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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再度打开门,将阿黛尔从两境战场带回到白狮后方。

    她都难以判断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毕竟密密麻麻的全是池渊留下的痕迹嘛,还是当初的“贪婪之门”留下的痕迹,他还是能用的——要池渊真的走完了自己的路,彻底将“贪婪之门”转化成自己的所有物,他就没办法了,但这不是还没完全成功呢。

    他慢吞吞直起腰身,然后身形忽然消失,出现在了“镜子”中,转眼人形变小,似乎在远去,很快所有的切面变作空白,就好像失去光源一样,变得灰蒙蒙,没有存在感。

    只能将这些碎片,从代谢物的海洋中挑拣出来,重又塞回到她的大脑,指望着精神意识能够很快自愈。

    中央那位就算了,可他熟悉的那位……就算阿黛尔不动手,他也能拉来那家伙啊。

    阿黛尔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她在窥探一场庞大入侵的几个剪影,那是圣者与不可名状之物融合的全过程。

    他是魔鬼的低语,是噩梦的呢喃,他俩可从未和平共处过。

    执政官还是放心不下。

    执政官停顿了一下,白光已经在他的指尖闪现。

    “别动!”红向阳大喊道,“要救她得靠你了!”

    拜梅乐丝所赐,她精神的疼痛阈值实在是高得可怕, 一般能力者但凡损伤意识体,就会被这种灵魂似乎都撕扯成两半的痛苦逼疯、迷失,而她毁灭了一个又一个意识体, 精神力又是消耗又是被吃, 都形成了空洞层,竟然还有余力发起攻击。

    圣者的模样确实可怕,破损如陶瓷龟裂的皮囊之中,渗透着恐怖至极的危险气息,但对他来说,还不如阿黛尔的状态来得糟糕。

    “了不起了不起……”

    曾经被门内的世界切割成千万片,他用了很多手段重新拼凑融合并消弭那些破碎的痕迹,但那段经历,却也带给他另外的经验,至少他知道,如何使自己的躯体与精神规避伤害。

    少年嘟哝着,忽然用手做了个掸灰尘的动作,似乎在与什么未知的存在说话:“行了,行了,别催了!”

    可他怎么能想到,未来不仅有池渊,有亚撒·卢恩斯,有蕾拉,有无数精彩绝伦的人物,还有深蓝那位不知名的圣者。

    执政官里里外外游走一圈就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执政官没有一点想与他沟通的意思。

    就好像他总是在经历各种缺失肢体的灾难。

    阿黛尔的优势在于她还有个物质载体, 她人类的躯体成为定向锚点,死死拉扯着她的神智,让她不至于在意识斗争中迷失。

    掠夺“古神”的力量,这是人能做得出来的?!

    “大召唤术~当当当!当当当当!”少年自己给自己配音,这会儿可一点没有虚弱恹恹的模样,然后在看到门开的时候,还开开心心打招呼,“嗨呀,好久不见啊小渊……”

    阿黛尔不计后果地撕扯圣者身上的理智光环,破坏他人类的皮囊, 因为没办法毁灭他的内核,所以让他被疯狂与扭曲吞噬,就变成是解决他的唯一办法。

    事实上他也无法分辨,此时此刻,造成更高层级污染的,究竟是阿黛尔,还是圣者。

    没有一个人形是完整的。

    她仅能辨别的每一个画面都是残破的人形。

    执政官看都不看他,下一秒就无视了他的存在,转头看向这个意识层,没看到阿黛尔的意识体,皱着眉就要抬手出去。

    少年两手叉腰,要仰头才能看到他旧时的好友:“圣者连通了那个印记,现在阿黛尔正跟他开战呢……形势不是太好,需要你再动用‘贪婪之门’,把他给送回去!”

    之前他给的建议可不是纯粹开玩笑。

    他作为第三方介入时,厮杀到白热化的两人都没空理会他。

    他为此克服精神寻求弥合的本能,并且忍受某个烙印的喋喋不休,在阿黛尔大脑中等待了很长时间门。

    当然,这两个或许已经失智,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能力,这个或许才是重点。

    但圣者、这个难以分解的庞然大物, 构造他核心的东西是如此顽固且秩序!

    还真给他成功了!

    “哇哦,玩得真大。”

    银白色的光近乎于透明,是沿着门框周边射入,所以,与其说是形成一扇门,更像是从掩映的门后射出放射状的光线——本身是冰冷静寂的美感,却偏偏因为这种形象,更叫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希望,仿佛门后拥有无尽的光明。

    当他以理性支撑的意识躯壳被代谢物污染,他就出离愤怒了——代谢物在超高浓度下具备同化的活性,不需要操控就渗透进来,试图将他的力量变作孕育暗物质的温床——这比阿黛尔的精神污染更直接、更直观, 也更难以容忍。

    命运总将她和各种各样她本不愿意接触的人捆绑在一起,还是直接一步到位,将她送入最隐秘最深处最不为人所知的位置。

    所以顺水推舟赴死,所以主动献祭自己成为“贪婪之门”的钥匙,他将他所有懵懂的憧憬所有对生命的期盼,都给了池渊。

    到后来,她的身体都苏醒了,新的意识体还没彻底成形。

    她可以剥去他的皮囊,剐去他的血肉,但没法将那更庞大更深层的本质毁掉。

    在他的年代,一切都是黑暗绝望的,他看不到方向,也想不到未来,他的死亡有“红鸢尾”的推手,但更多地是自己的选择。

    医疗团队熟练地接手,研究并处理白狮之主各种精神大脑方面的疑难杂症。

    执政官跟红向阳这才意识

    执政官皱着眉转过身。

    总督的年轻时代,执政官的少年岁月,现在又是圣者的过去。

    他笑嘻嘻道:“兄弟,这么好的英雄救美机会,你是不是得感谢我呢?”

    “哦——我忘了说!”他双手在嘴边围圈,呈喇叭状,喊道,“不想疯的话把活干快点,圣者他……唉,跑那么快!”

    而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就出现在光影之中。

    只有在他因为理性的缺失,逐渐陷入被本能支配的失智癫狂中,她被迫看到了他一些残破的记忆碎片。

    “她允许我召唤你!”红向阳急忙喊,“来请求你的帮助!”

    ……

    阿黛尔与圣者已经杀疯了。www.qingyoushu.com

    用的是阿黛尔的精神力,层层叠叠将坏死的部位捆绑起来,他是没有掌控权的,也不需要掌控,布好之后就交由阿黛尔的大脑本身,融入精神防护的一部分。

    圣者在她的大脑深处铺设黑海, 融解蚕食她的意识层与精神力,但当阿黛尔以梅乐丝星废墟的暗物质代谢物作为根基,以门作为桥梁连通大脑与现实、反过来对黑海造成倾轧的时候, 这种不带血却格外凶腥残酷的战争就彻底拉开了帷幕。

    跟圣者接触得越多,她也被硬拖着往深渊掉落。

    圣者真的被激怒了。

    脸上的表情依然灿烂明媚:“呦,还是那么帅啊小渊~”

    他怕她再与圣者纠缠下去,她也会随同圣者滑落深渊。

    虽说因为人类本身的生命局限,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侵蚀,连同本质都趋向于疯狂与扭曲,但他能维持人类的神智——不管是运用什么手段——都始终堪称奇迹了。

    事实上,在池渊识海中苏醒,与他的精神内核共存的时候,红向阳可一直扮演着反面角色。

    问题是,这些混乱、颠倒、无价值的记忆碎片,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精神污染。

    睁开眼都是迷茫而木然的,有时候脑中一道灵光划过,会稍微清醒一点,但大多数时候,她自身想要拼凑自己的意识,都有些困难。

    ……

    ……她好像老是在干这样的事。

    无论胜负如何、情况怎样,战争必须结束了,不然长久持续下去,圣者这一部分绝对会被代谢物消耗干净,但阿黛尔也必然会废掉。

    精神影响现实,阿黛尔把战场挪到了暗物质代谢物之中,但可怕的黑海还是影响到了她的生理,至少大脑病变的这一部分必须切除,因此对她人格与心理造成破坏也是在所难免。

    而仅仅是借此想象一个人是如何堕入无间地狱的全貌,她就出现了极大的生理不适。

    红向阳抓了抓自己的脸庞,并不因被敌视而难过。

    “我怎么就早早死了呢,”黄昏色眼瞳的少年一边干活一边唉声叹息,“要是能活着,可以见证多少传奇人物啊!”

    对他来说,提前做好规避的话,他自己受到的伤害其实并没有严重。

    “我好像丢了很多东西……”

    他能想方设法拼好自己,却难以拼凑另一个人。

    无差别的暗物质黑暗成为战场,双方都被撕碎, 聚合后再次撕碎,彼此的思维、意识、精神乃至于记忆全都掺杂在一起,但即使被裂成丝丝缕缕,都仍在针锋相对。

    红向阳还在编织迷宫。

    打开通往深蓝的“贪婪之门”不难,那个坐标是他自己提取出来的,要再开启一次很容易;将疯狂的、几乎完全丧失人类形体的“圣者”塞进门里,勉强也能做到;就是圣者连带着的那片黑海,已经与代谢物纠缠在一起,要分离出来,与圣者一起塞进通道,着实耗费了他一些心力;然后看着阿黛尔七零八碎的意识体,他有一度的手足无措。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

    其实并没有,但他都在别人的大脑中用别人的精神力、借别人的烙印召唤人了,她允不允许也无所谓了,而且识海中的那位都默认他这么做了,他自然理直气壮。

    他的脸上有迷茫与讶异,似乎不解为什么会被呼唤到这里,毕竟阿黛尔从未主动引导过他——但在看到少年的瞬间门,他本能就摆出了防备、警惕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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