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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把除却“**”外的人之七情全弹奏了一遍。

    他没有提到师鸿雪,没有讲起自己的现状,仿佛那些迫在眉睫的崩坏那些毁灭全都不存在一样,他只是问道:“现在你所得的一切,是你自己想要的吗?”

    当千叶意识到这个“朋友”就是常真曾讳深莫测的大师兄——那据说死在梅承望手上的大师兄时,她骤然明白梅承望与天门书院之间的恩怨情愁。

    她歪头看了会,猜到他是不准备把它还给自己了,于是平和地又唤了声:“梅承望,你是清醒的吗?”

    她只是在这片涌动着灰暗的哀伤与静寂的天地中,窥到了一点来自此地主人的真实。

    一道有些熟悉的气流环绕在火苗周围,当千叶视线投注其上之时,自然凝成了一把团扇的模样。

    青火缓缓道:“本来,傀儡也就傀儡了,至少我是死个彻底了,也不算坏事——可你进来了。”

    弹琴吧,弹琴吧,如果他此般受限于情绪的话,那她就将他的喜怒哀乐洗过一遍总能奏效!

    血亲与至交的尸骸。

    “也没得选择。”

    根据之前所见,那些刺激造成的影响之强烈难以言喻,她以为这会儿也有毁天灭地的具现化效果,可实际上,并无想象中的声势。

    她看到了他失心的往事。

    这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到扇子上一颗较为突兀的珠子正在流转着微光。

    可千叶看着,梅承望这一路走来竟全是血肉与尸骸。

    情绪在疯狂失控的状态下,所具备的感染力量强大到离谱,即使千叶以“哀伤”笼罩自己全身,试图反过来影响梅承望,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奏效的。

    千叶按在琴弦上的手指都颤了颤,一声铮然无意在指尖流出,她通身一僵,忽然有什么预料,死死地盯着青火。

    “你想得到,彻底的死亡。”

    师鸿雪想要以天衍血劫令他觉醒,千叶意外消弭掉血劫,令他成功转化成鬼修——她想当然地以为那是在帮他,自以为如此干脆利落地了结了两人的因果,可是,可是……

    千叶拿着珠子,没有直接融合,依然看着青火呐呐不言。

    他在高温与窒息中,恍惚看到遍地的火舌像是绽开了一地的红莲。

    丢掉这颗心是因为救一个朋友,也正是这个朋友为他找到了“石心替命之法”,本来这也未尝不是幸事,可是朋友为此丢掉了命。

    “你这追根究底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青火有气无力。

    停顿了一下,似乎因这个名字而带出些许感念,他语气莫测地重复了一遍:“殷和啊——”

    千叶看着青火,低低地说:“你的执念……其实是死亡对吗。”

    千叶定定地抱着琴,忽然脸上就淌下眼泪来。

    千叶的心在砰砰直跳,她有一中说不出的异样,她没想到听到这样的问题——就像她也没想到——她所见到的梅承望,竟是这样的。

    “无论是否我想要,已经变成这样了。”她回答,“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看着那团青火,再看看自己的珠子,她莫名地有些情怯:“梅承望?”

    没有片段,没有剪辑,只有几幕影像碎散地留存在这里,大多都是抱琴而立又或者奏琴的画面,就像是残破的画卷一般。

    如果她是执念,如果她很重要,就算其余所有的记忆都流失,有关她的一切都会留下来——只有她并非执念的前提下,她才会被剔除掉。

    千叶挪转视线,看着黑色骨手:“所以……你……能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吗?”

    论起对极端情绪的体验跟感悟,她就不信自己就少到哪里去——再说她在世界图景中所经历的生命跨度全连接起来,早就抵过一个梅承望!

    也只有那些强烈的、浓郁的、誓死不能忘怀的,还勉强留存些痕迹。

    就像一盏灯,照亮了一方黑暗。

    梅承望临死也不愿忘怀的究竟是什么?

    他不强,他一直都只能凭借自己野蛮生长。

    所以,这里只有残破的记忆吗?

    千叶想了想,忽然放弃继续寻找这片地域的出路,她现在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时间又紧迫,既然没法就山,还是只能让山来就她。

    青火中的声音懒散又抑郁:“死人都要被你弹活了。”

    她的幻梦珠!

    “你给我了——别想再拿回去。”

    知道他对自己的容忍度好高,她就实在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光亮的尽头,并没有实质性的隔断,正如她所走的也非实质性的“通道”。

    知道她流的眼泪是假的,她故意流给他看的,她根本没有对他的记忆与情感又谈何来的眼泪,但还是受不了。

    她猛地抬头,看到黑暗中慢慢悠悠地又燃起一点青火来。

    难道她不是执念吗?!

    “你现在……怎么会……”

    “能存在,我也不愿意消亡。”

    青火没有说话。

    “可你……又活了,”她的声音微微带着颤,“你不是主动成为魂修,而是被动鬼化……这,这才酝酿成你的执念!”

    他不出意外地变强,也拥有很多生死之交,可到底他的姐姐受不了自己半个焦尸的模样,选择了自尽。

    可他疯狂,他能豁出命去,也能将自己的一切都摆上赌桌。

    千叶犹豫:“可是,师鸿雪……”

    “殷和。”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人修有三个丹田,妖修有妖核与妖心,鬼修皆有魂灯——魂灯所点的地域,多半能够唤醒他的意识。

    他能得到异族信任从来就不是凭借那所谓的“女人缘”,大荒遗民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就是慕强,强者才能得到尊敬,强者才能得到信任。

    他辗转异族之间,为了得到足够稀奇的材料,为了能够替他姐姐续命与医治的方法。

    花开花谢——他没死,他入道了。

    如果执念不是她的话,梅承望见到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

    不过,相对于师鸿雪的识海中,她不管怎么折腾都近乎无害的情况,这个充溢着情绪瘴毒与炽烈五蕴的地界中,每道记忆都像是刀斧及身,对她阴神的伤害不可谓不强。

    “没看到这里被你搅得一塌糊涂吗?”他沉默了

师鸿雪的记忆,知道记忆在识海中会呈现出各异姿态,所以当她看到那些零散的记忆片段与画面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惊讶。

    他真实的执念又会是什么?

    她想要离开这片混乱区域,找到梅承望的魂灯。

    那火不是鲜红的烈焰,而是青幽幽的阴火。

    是生的愿望?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可笑,阴差阳错,造就了现在这么个他。

    “走吧。”青火说,“你该走了。”

    “失控频频发生,只是这次尤为厉害而已。”青火道,“就像你猜的,作为鬼修的执念与本身存在冲突,就酝酿成难以消弭的沉疴。”

    这世上的爱恨总是说不清楚的,也分不出高低的。

    然后她就断断续续看到了他的人生。

    是死的不甘?

    所以她能看到的画面都充斥着强烈的情绪。

    千叶艰难地往前,然后不出意外也看到了自己。

    片刻之后,慢慢放开,骨手缩回了青火之中,他无可奈何道:“给你。”

    千叶所予以共鸣的“哀伤”,还是一中魔性的、连命运都会为其驱使的极端情绪,影响到梅承望在她的预料之中。

    可是他说:“不还。”

    她现在是真的很想、很想知道,她们曾有过怎样的经历了。

    骨手像是被眼泪烫到般颤了一下。

    在黑暗的静寂的世界里,她看着代表鬼修的魂灯,语调缓慢而沉郁:“你没有不甘,也没有遗憾,甚至坦然地赴死。”

    一段段,一幕幕,没有时间线,有时候也难看出前因后果,千叶行走在其中,不断被各中片段撞上,也不断穿出那些久远惨痛的记忆。

    一只漆黑的骨手从青火中探出,一把抓住了幻梦珠,千叶便蓦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被这手抓拢了。

    千叶没有弹完,因为她听到一个声音,低郁而疲惫:“别弹了。”

    世人传说,“登芳主”所至之处常伴鲜花美人,凤凰城有万千珍藏,“荒市”敛天下财富,他亦是如黄金白玉般的存在。

    他看到他的姐姐转身往楼上跑过去的背影转瞬就扭曲在火中,他听到他娘癫狂又歇斯底里的大笑声在火灼之中渐渐消失。

    她看到荒市的开辟。

    成为鬼修之后,在魂魄收纳能力有限的前提下,梅承望能够留下的记忆就不多,更别提连贯了。

    他娘放了一把火,火焰吞没了整个花楼,木料与纱幔燃烧得格外迅捷与旺盛,她的姐姐在拼命把还是个孩童的他往院子墙角的水缸里塞。

    千叶都要愣住了,难道她不重要吗?

    她看到他的入道。

    梅承望还保留着独立的个人意志吗?

    她弹到喜悦的时候,只有无名的黑气在周身凝聚涌动;弹到愤怒的时候,好像有记忆影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弹到哀伤的时候,之前引动的缄默更加透彻;弹到恐惧的时候,晦暗的空间簌簌飘落的东西有中纸灰般的质感;弹到爱恋的时候,停止飘纸灰了,天地像是失却光亮,变得无比沉暗;弹到憎恶的时候,此间已经彻底黑暗静寂。

    如她所料的,哀伤真的是一中深具感染性的力量,即便是痛苦与不安,即使是疯狂与绝望,在它的面前,也会逐渐剥离燥乱,丧失行动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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