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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人没那么多讲究,乔元瞧着父兄扯了点干草垫在腿肚子下,就这样大喇喇的坐在地里吃起了菜饼。

    “二姐姐,阿娘让我跟一你起去给爹爹他们送饭呢。”孩童还没她半腰高,及道她跟前了才脆生生地开口道。

    乔元拿着树枝的右手微动,在沙地上不断地记录着什么。

    乔满山掀起篮子一角,黄澄澄的饼顿时就伴着香气露了出来。

    后面的话乔元没再听,她趁着二人谈论的功夫,已经极快地沿着墒沟走了一圈。

    “正是,伯石,你且把我名字记上去。”

    今年时气不好,不知怎的刚开春地里就长满了蚜子,被蚜子吃过的麦苗极难抽穗,可就算他们日夜不眠不休地抓,也抓不完这害虫。乔满山为此事急的嘴上起了燎泡,已经几日没睡过整觉了。

    “二姐姐,你快过来吧。”乔永言朝着乔元挥手。

    “今年的丁税还没交,若是秋收的田税还要收现银,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为今之计,也只能各家各户出个人来,日夜不停在地里抓蚜子了。”

    粗壮的榆树底下,一群头胸呈现深褐色,基部则为黑色的蚂蚁们,正在搬运她丢下的几粒米糠。

    乔家的地离路口的榆树远上不少,过了半晌功夫,几人才到了地里。下田的垄上打着几块                                                被磨平的石块,石面粗糙,上有深浅不一的刻痕,一看就是下了功夫才嵌到地里的。

    乔元点了点头,随之起身。

    正午的日头虽然不如夏天毒辣,但男人们总归是在地里劳作了一个早上,现下能休息的时候,大多三五成群的聚在树荫下。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寻常。

    “爹,我们已经抓了三日蚜子了,可那数量非但不见少,我瞧着今日连种远些的菜地上都长出蚜子了。”大哥乔长平道。

    生物的衍变并非一蹴而就,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会具有不同的特征,绝无可能出现像现在一样的物种平行演替。

    “阿娘,我来拿饭。”乔元绕过后院,对着在厨房里忙碌的妇人说道。

    身边的人拉了说话的男人一把,“你且小声些吧。”

    “要是今年秋收的田税交不上,我们整村人都脱不了干系。”

    大成三十年,金台县,石湾村。

    “二姐姐。”有叫喊声由远及近而来。

    有人附和道:“是啊,我今日在地里抓了一早上,可刚抓完的麦子,眨眼间又飞上了蚜子。”

    厨房里的妇人穿着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在炊烟里尽显疲态。听到乔元来了,她急忙擦干手,将灶台上的一篮子烙饼递到乔元手里。

    虽说她还不清楚这蚜子是什么昆虫,但在旱灾过后突然爆发,乔元心下有了几个备选答案。

    见儿子女儿都是这样的说法,乔满山也不再劝阻,带着两人往地里走去。

    石面上残留着不少污泥,乔满山抱着乔永言走在前面。想起女儿走不惯田路,乔满山回头伸手想去接她一把。不料却看到从前没人扶着不敢下地的女儿,三两下就跳到了田地上。

    ……

    “乡亲们,我自是知道今年蚜子害的厉害。前些日,我来来回回去了县衙好几趟,终于得见知县一面,把这件事同他说了,只是……”

    “也罢,这蚜子一日不除,我连觉都睡不好,还不如起来捉它!”

    乔永言指了指还站在远处的乔元,“是二姐姐带我来的。”

    春耕农忙,家家户户的男丁都扎根在了地里,田间地头到处都是来送饭的人。

    人群骚动起来,间或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或是低泣或是哭嚎。

    乔满山微有些愣神,他这女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石湾村的布局算得上简单,南边是农户们的房子,田垄则被开垦在村头以北。为了方便行走,农户们在村子的正中间修了条石子路,只要穿过它田地就到了。

    远处传来应答声,不一会儿,一个肌肤呈麦色的青年就从麦田后面走了出来。

    乔满山顺手接过篮子,对乔元道:“元姐儿,现在日头毒,你身子还没好全,先带阿言回去吧。”

    除此之外,在她的凳脚旁,还有一个用木板搭建起来的临时观察箱。

    周素仔细看了看乔元,再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关切的叮嘱道:“元姐儿,你身子刚好,把饭送过去给爹爹他们就早些回来。”

    乔元回头,一个扎着童髻一身褐色麻布短衫的孩童正向她蹦跳着靠近。

    “眼看着麦子要抽穗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乔元原本是现代昆虫研究员,偶然听说有人在雨林里发现了新的蝴蝶亚种,正当她着急去观察的时候,却在途中意外出了车祸,等醒过来时就成了这个朝代同名同姓的乔家二姐儿。

    她道:“我身子刚好也想出来多走走,爹且让我陪着去地里罢。”

    乔元本就对刚刚众人所说的蚜子起了浓厚的兴趣,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回家。

    老者话一出,在场众人哗然。

    他沉吟半刻,才转身对众人道:“既如此,每家出一个男丁,从今日戌时开始,每两个时辰轮一次,由我带着在地里捉蚜子。稍后我暂拟一份名单出来,届时还请叫到名字的乡亲准时到地里,劳烦诸位了。”

    男人义愤道:“我怕他什么,我爹娘早死了,家里而今只我一个,我今日非骂他不可。”

    她站在原地拧眉思索,大旱过后地里长了蚜子?

    站在老者身边的高个汉子眉头紧皱,他再次向老者行了一礼道,“还请里正想想办法,救救石湾村吧。”

    老者抬头看向身边的高个汉子,“伯石,此时可能交由你来办?”

    乔元依言,提着篮子走近二人道:“爹,阿娘让我送饭来了。”

    正直仲春,即便日头已到正午,风里依旧带着点寒意。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老者双手抵着拐杖,从树根上站起,拿着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几下。

    “爹爹,怎么了?”乔元见乔满山有些怔忪的看着她,开口道。

    老者叹了口气,道:“知县说了,不仅是我们石湾村,稍远些的梁村,汴水村也全都遭了害,若是只少我们的田税,别的村定有异议。倒不如该多少就多少,粮食不够就拿银钱来补。”

    这群小黄家蚁不管是胸腹特征,还是他们的以信息素交流的习惯,都和她原来所在的世界别无二致。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于她原来世界的历史之上。

    “好。”乔元应了一声,朝她笑了笑示意不必担心。随后小心地提着篮子,带着弟弟乔永言往田间走去。

    蓝色碎花的盖布底下,颜色金黄松软可口的烙饼正一个个乖巧地躺在篮子里。

    他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见到了提着篮子的女儿。

    《谁来了都得种田》

    暖风和煦拂过,乔满山眼里的乔元穿着水洗褪色的旧衣裳,因着前几天落水,女儿的身量显得单薄了些,巴掌大的小脸上点着一弯柳叶眉。明明该是娇弱的,可不知怎的,他倒是觉得女儿像是冬日里的蒲草,看上去柔弱无力,实际却带着一股子韧劲。

    菜是新鲜挖的野菜,周素又额外混了点过年省下的菜油进去,虽比不上猪油,但好歹算是一点油水。面饼的皮也擀的极好,薄厚均匀,一口下去混合了野菜和面饼的香气,只要尝了就让人欲罢不能。

    “今日里正也说不出个办法,你伯石叔说,从今天起,一家出一个男丁,日夜不休到地里抓蚜子。”

    “没事。”乔满山回过神来,转身朝着身后田地里弯腰的身影喊道:“老大,别管那些蚜子了,先过来吃饭吧。”

    明明是极香的菜饼,两人却吃的没有滋味。

    乔家算不上富裕,算上堂屋总共也就两间房还是用茅草封的顶,厨房则是将就着搭在了堂屋和后院的拐角上,逼仄不说,容下两个成年人都算是勉强。

    ……

    “爹爹。”站在乔元身边的乔永言突然撒开牵着她的手,往乔满山所在的方向跑去。

    乔元坐在后院的榆树下,随手紧了紧身上的麻布外衣,正一眼不错的紧盯着地面。

    “只是什么?里正快快说罢。”有人急道。

    “阿言,你怎么来了。”乔满山手握锄镐,刚从人堆里走出来。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指节里沾满了泥巴,见到儿子来了,粗粝的手掌放在旁边的枯草上擦了两下,这才俯身抱起儿子。

    “狗官!他整日吃香喝辣,倒叫我们受这苦楚。”

    “我家田地本就不多,全靠秋收的麦子去交田税,这不是逼着我们一家去死吗!”

    人群喧闹了一阵,渐渐散去,站在外围的乔元虽说听不真切,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

    路口的榆树下聚满了人,稍高些虬曲的树根上,端坐着一位老者。老者衣着朴素,瘦弱枯槁,深褐色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但唯独他的一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乔满山嚼饼的速度慢下来,深深叹了口气,“我自是知道。”

    过了良久,她终是垂下右手,把头一仰,双目放空。

    乔永言一听要让他走,忙趴在乔满山肩头闹起来。“我不我不,我还想和爹爹在一起,我也可以捉蚜子的。”

    站在他面前的高个汉子向老者行了一礼,而后道:“里正,我们也是没法子了才请了您来。去年大旱,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好容易今年能安定下来种上些麦子,却没曾想这地里到处长满了蚜子,现下种的麦子全被啃了,您可给发句话吧。”

    高个汉子乔伯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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