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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蔺渊真的呕吐起来,他扶着树把胃里的食物吐个精光。

    蔺渊的沉默引起唐黎的注意,她收起笑容道:“你有没有听过药婆婆的故事?”

    “你说得对,我是不敢杀人。偌大的邓州城里又有几人杀过人?”唐黎并不觉得心软是缺点。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剑,带着不舍道:“挺适合你的,留着防身吧。”

    “不瞒二位兄弟,我之所以留在邓州是因为答应南衙                                                统领一件事,南衙便会奏请陛下缓解剿匪。还有两月便是年节,朝廷不愿在此时节劳动大军,白虎山也可以缓口气。”

    蔺渊注意到唐黎眼中的关切,心底微暖。

    “好了,别管他们是谁的钩子。重要的是白虎山现在需要闭山锁寨,什么事都等熬过这节骨眼儿再说吧。”

    蔺渊眼眸微垂,面对满是血污的长衫,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几声。

    “不是我的。”蔺渊平静的回答。

    这话一出蔺渊的背突然变的佝偻,就在不久前他刚结果一人的性命,而此刻他却不敢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承认这身白衣上还沾着疤脸男的血。

    她一时间没想好措辞。方才危难之际注意到蔺渊下意识扶腰拔剑的姿势,就知道这剑是他保护自己的屏障。

    见他不老实这次唐黎干脆一巴掌打到他的肩头,瞪了他一眼:“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侯保辩解道:“那地方偏远,一时半刻发现不了。再说了,谁能知道是我干的。”

    侯保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他怕被训斥就拉着石泰一起来。石泰是个莽撞人上来就道:“那伙人着实可恶,侯老弟烧他们也是为哥哥出气,你何必生气嘛。”

    “……”蔺渊哑然,居然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

    “无碍。”他伸手推开唐黎却触碰到伤口。那手上的伤可见骨,只用衣条简单缠绕,他这么一推反倒把血迹弄到唐黎的衣袖上。

    “哦。对了。”唐黎接下腰间的软剑道:“这剑还你,我方才见你下意识拔剑....我....”

    唐黎信以为真,没有客套将剑缠回腰间,就听蔺渊道:“日后再遇今日的情况,转身就跑莫要出头,也莫要再回来。”

    蔺渊活动下隐隐作痛的手掌,才换的纱布又渗出血来。眼尖的侯保注意到便不打扰蔺渊的休息,他拉着石泰离开后去房间拿伤药。

    雷正大哥,多好的英雄豪杰,多少江湖中人崇拜的侠客,真正配得起替天行道四个大字,又怎会无端带着白虎山造反?

    侯保问道:“光武山,梨花山呢?他们一个月前就想见哥哥商议聚义。”

    是啊,不仅不积德还丧良心。

    “你……”蔺渊不由得叹气一声:“我看你是游侠话本子看多了。见义有为?锄强扶弱?这种事傻子才干。要学会审时度势,今日情形那般危险你就不该回来。”

    石泰头脑简单,他搞不明白就问道:“钩子?方正勇的?朝廷的?那帮孙子也招安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非得让官府把你逮进牢里才舒心?你的皮肉就痒成这样?我看也不劳官爷们动手,我来!”说着他拍着桌子起身。

    唐黎的手小巧柔软,一只手堪堪握住蔺渊的手腕,微凉的指尖划过皮肤。这种接触让蔺渊感觉陌生,却又不排斥。但心中的礼教告诉他这不合规矩,于是又想把手收回。

    石泰插话道:“说说是什么事,咱们兄弟也好帮忙。”

    唐黎看他伤成这样也要讲究男女大防,当真是个迂腐的老小子。

    “怕什么啊?”唐黎不以为然回答,头都没抬道:“你又打不过我。”

    蔺渊武功太差,出其不意的从腰间挥剑无论是砍断对方的兵刃,还是斩断对方的手臂,都可以说是他保命关键。削铁如泥的宝剑能为他挣得一线生机,自己却将他拿来保命的剑据为己有。

    “真的没事?”这次换唐黎扶上蔺渊的胳膊。

    蔺渊直接打断她的话道:“这世上最不讲规矩的就是江湖人。他们阴招阳谋数不胜数,与他们对阵不是拆招,不是木剑对击赢点数,而是在搏命!”

    蔺渊心里盘算一二,还是得说出留在邓州的原因,不然这几位不可能轻易离开。他们久待邓州只会让自己身份暴露的更快。

    蔺渊想到唐黎那似曾相识的剑法,本要接剑的手又缩了回去,凤鸣剑这么多年了,难得遇到合适的主人。

    唐黎给蔺渊涂好药,最后吹了口气道:“借药婆婆的一口仙气,千疮百孔皆能被磨平。”

    “哥哥怀疑他们是钩子?”

    “咳咳。”这一刀刀的直往蔺渊心口戳,横跨手掌的伤口都不如心口的痛。

    面对蔺渊的严肃,唐黎有些不自然的垂下眸子。她知道蔺渊是为自己好,可这样被横眉竖眼的说上一二,又觉得落下面子。

    蔺渊迅速抬眸望向远处。以自己对侯保的了解,被风送来的味道已然告诉答案,焦味中夹杂几股肉香还能是什么。

    《我的土匪夫子》

    想到这他低头又吐起来,这时已经没有食物可吐,喉咙火辣辣的疼,即使这样都无法压制住反胃。他忍着恶心只想拉着唐黎快些离开,生怕让她看到不干净的东西。

    因为心软是人性,是必不可少的人性。

    “我……我还有一柄差不多的。”蔺渊说的轻松。

    “那你呢?”

    “你武功虽高,实战却少。方才我就看出你不使杀招,分明是对杀人的胆怯。下不去手杀人便是在给对方机会来杀你。”

    “这剑我不该拿的。”唐黎把剑往前送送。

    挨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但心中那丝暖意持续扩散。

    蔺渊剜了他一眼,神色无比认真道:“不知道是谁干的?好,崔安是你们动的手吧?顾平安都找上门来了!我看你们在邓州也久待不得,赶紧回山去。”

    因为私事的缘故自己离寨一年有余,明明走前好好的,怎么现在就乱成一锅粥?白虎山人心不齐,各怀鬼胎。朝廷的大军还没来,自己却先内斗起来。

    “呵。”唐黎轻笑一声,抬眸道:“你愿意死那是你的事,我乐意救你那是我的事。哪怕我为救你而亡,那也与你无关。空有一身武功本领却见死不救,倒不如不习武。”

    唐黎歪歪头再三确认确认蔺渊神色正常,才蹬着一旁的树飞身离开。

    不过,看你受伤的份上,就不与你计较啦~

    碎布条早已被血污染的看不出本来模样,蔺渊端详着手掌,心思却飞到千里之外。

    蔺渊缓缓闭眼缓解下情绪,他指着东南方向道:“我看那边有个药铺,帮忙抓些止血的药来。”

    就算披上夫子这层皮又如何?里子依旧是那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的土匪,令人作呕。

    “你没事吧?”唐黎也不知道在哪里窜出来,上手为蔺渊顺着气。

    蔺渊摇了摇头:“此事必我一人所为。你们快些回山,趁着朝廷收兵赶紧加固寨防,囤积粮草以备不时之需。还有就是,对想离去之人不必阻挠。给他们些遣散银子,咱们好聚好散。”

    要知道竖起造反的旗帜便是走

    “我不敢杀人也不耽误我用武功来保护弱小。再说了,杀过人又不是什么积德的事,是吧?”

    “不必扶我,我没受伤。”蔺渊撤回胳膊,与唐黎错上半步保持距离。

    “那你这浑身的血?”

    她倒是真的心善啊。

    她直接拉过蔺渊的手掌将金创药抹上。蔺渊实在疼的忍不住往后缩了下手,唐黎干脆抓的更紧:“别动。”

    “要走一起走。”石泰的态度很是坚决。他才不会把蔺渊留在邓州。

    “明白。”侯保点点头,他明白蔺二哥一切目的都是为了保白虎山。只是……朝廷一直想抓个典型杀鸡儆猴,攻打白虎山三个月之久,哪里会这么容易放弃。这样看来二哥从南衙手中所接的必是苦差、难差。

    蔺渊没注意到唐黎情绪的转变,还在说着:“今日之事万分感激,但蔺某宁愿身死也不愿你去冒险。”

    果然,还是落人嫌弃。蔺渊垂眸掩去眼中的失望。

    一路上抓着唐黎的手臂埋头快走,直到再也闻不到那股儿令人反胃的味道。

    蔺渊刚要说话就闻到随风飘来的些许焦香味。唐黎同样注意到,她环顾四周语气中带着疑惑:“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股子烤肉味。嗯,挺香的。”

    “你不怕我?”蔺渊试探性问道。毕竟自己是土匪头子,恶人一个,任何人都会避恐不及。但他忘了,现在的唐黎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哥哥。”侯保可算发现蔺渊的踪迹,他奋力的挥挥手却对上笑容瞬间消失的蔺渊。

    唐黎眼波微动,垂着的眼帘并未抬起,她没回话。蔺渊还在苦口婆心的劝着。

    蔺渊摇摇头,唐黎来了兴趣便讲起故事。她讲的绘声绘色,说到关键处还比划起来,蔺渊不知不觉被吸引住,渐渐地听了进去,时不时的也跟着点头附和几句,再抬头二人便来到客栈前。

    唐黎慌忙收回手,她本意是怕弄疼蔺渊,可这动作落在蔺渊眼中就变了意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不要理会。”

    唐黎不以为然的摆手道:“他们打不过我的。师父说了像我这般年纪的,没几个能跟我对上招的,师父还说.....”

    侯保心中一颤,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事,低着头也不再吭声。跟在蔺渊身后把唐黎送到房间。而蔺渊自始至终都未曾理会他。

    她抬眸时的笑容太过灿烂太过耀眼,让蔺渊有一刹那的恍惚。心中不禁感慨:“若是人能永远保持赤子之心,天真烂漫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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