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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已经死了吗?

    这是君臣商议过的对策,是议和可谈的筹码,也是皇帝的最后底线。

    一夕之间,周玉臣这个新任的内官监监丞,除了“扈卫”、“监枪”之外,又多了“劳军”的职责。

    他将周玉臣、周燕官的手,合拢在一处:“玉臣,有些事姐妹兄弟知道了,是能帮你一把的。往后你们要互相扶持。”

    熟料,天授帝听了却大发雷霆道:“是吗?朕北人,将安归!”

    紧接着,天授帝面色阴沉,问秦幼节:“你们翻来覆去只说做事的人,没有把事做好。那么秦幼节,你又有何计策?京中的燕云流民,可都瞪着眼睛看着朕呢!”

    秦幼节惶惶地伏跪在地,口称有罪。胡伯言以及秦氏的门生故吏,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安静得像鹌鹑样呆立着。

    周玉臣为劳军,妹妹周燕官以“私臣”的名义随同在侧。

    周玉臣知道周炳在说什么:她的女儿身。

    众臣这才惊觉般想起:

    已经晋升为齐王的四皇子赵况,带着赖贵儿、林上锦一道上了马车。

    它已经死了吗!

    内官监曾是内廷“第一署”,总揽内宫的诸多事务,譬如内外文移,地方官员的奏报传达;宗室嫁娶,内外朝贺的礼仪事务。但是随着司礼监、御马监的崛起,现在已然落魄,只负责一些宫廷器物的采办、营造之事。

    周炳站在阴暗的角落中,听着陈、秦两派人马的争锋相对。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浮出了关有情的那句话——“我们的大梁呢?那个四海归心的大梁呢?”

    赵况露出歉意的笑容,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不妨事,现在就出发吧,别耽误了去燕州的行程。”

    周玉臣得知此事时,景福宫发出了最新的命令:皇上要她和两位皇子三日内即刻北上。

    而陈毓川、周炳、杨虚中三人的脸上,却并无喜色。

    周玉臣看见他的时候,愣了半晌:“纪察司真是让人掏老窝了啊!怎么你也来了?”

    周炳是建州人,建州百姓取名好用“官”字。周玉臣正要宽慰她,却听见周炳忽然道:“既然如此,你就给你[哥哥]当个扈从吧。”

    难怪天授帝脸色这样难看。肉袒牵羊是俘虏的礼节,君威何在?!

    周燕官强作笑容:“这次出行的宦官里,是不是你的官职最大?”

    李望春深深地看了周炳一眼。

    “割了一刀又一刀,我请阿母来做汤,残骨磨碎供夕糊;”

    另一个倒霉鬼“镇安郡王”赵净,见此情形,也是一头雾水。赵净虽然已满十八岁,但心性十分跳脱,他自来熟地用肩膀撞了撞周玉臣,嘀咕道:“周太监,咱们齐王很难伺候吗?怎                                                么他的长随这样怕他?”

    这就是要他病退的意思了。

    闻人鹤、杨虚中也站了出来,愤怒道:

    这便是帝王之术了。

    用这个名头,她进可以“采办”之名入檀州,暗中探查;退可以“营造”之职,审视邱遗的府邸规格。

    周玉臣看着赵净,他皮肤微黑,眉目英挺而深邃,左耳下坠着一只金色的八卦耳坠。显得既英气又活泼。

    周燕官却蹬蹬几步从墙上取下一把宝剑,绰在手中:“好!我听老爹的!谁也动不了周玉臣一根汗毛!”

    周玉臣放下箱笼:“干爹,此行乃公差,如何能带着妹妹去?”

    他亲自扶起一脸病容的陈毓川,紧紧携着对方的手,像是要成为陈毓川的胆气。

    赖贵儿也变得异常乖顺,赵况每咳嗽一声,他就跟着颤抖一下。

    离开了京都,意味着离开了周炳的保护范围。这种情况下,周炳希望她能主动和妹妹说明情况,姐妹两互相帮忙。

    除此之外,本次出行的队伍多是老相识。

    此处的北人、南人不只是籍贯,还代指土地。蔑里干打燕州,就是因为燕州是大梁的国土嘛!如果把它和云州一起割让,蔑里干还需要打吗?战事不就了结吗?

    这里“我”是何人,不言而喻。

    而此时此刻的景福宫,首辅与次辅的斗争,已经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潘处道纵有不是,他在前线抗敌!你们呢?舒舒服服地站在干岸上,坐而论道、指点江山!”

    当时天授帝连连称好。

    秦氏门生即刻站出来,如吠吠之犬,喝道:“周炳你身为御前近侍,如何知道朝廷官员的心腹,到底是忠是奸?”

    周玉臣再一次收拾行装。

    什么拥兵玩寇、违背上令,都比不过一条“不顾社稷安危”。大梁的社稷在哪?在京师,在景福宫里,在这金玉铸造的宝座上。只有那高高在上的天子,才是社稷啊!

    北上的队伍便缓缓行动起来。

    周玉臣垂头应下:“儿省得。”

    三日后。

    周炳脸色十分凝重,沙哑道:“眼下这朝局,我、陈毓川都已经跟秦党闹翻了脸,唯有至死方休。皇上虽然让秦幼节回家养病,但只是回家,不是回乡。这其中就有两可之意,随时还可回旋。”

    秦幼节连忙道:“好教皇上知道,臣确有一策可解:南人归南,北人归北。”

    周玉臣面不改色地解释道:“郡王误会了。那长随是担忧齐王的身体,所以齐王一咳嗽,他心里就像蚂蚁在爬一般难受呢。”

    周炳佝偻着身体,站了出来。

    闻人鹤还带着支棱起来的炸毛,正准备大干一场呢,见此情形不由发愣。

    且不说闻人鹤,就算是赵况、赵净两位皇子,他们也带的多是小仆长随。偏偏她一个太监,竟要带个绝色佳人出行。

    这次她和闻人鹤不仅要带着皇子,还要带上礼物、金银、美人,首先要往燕州劳军——犒劳的是蔑里干的虏骑,而非潘处道。

    说完,她上前向赵况见礼,高声道:“殿下,我们准备出发了。您的身子如何?可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除此之外,本次出行的队伍多是老相识。

    纪察司,这个独立于司礼监的衙署,早已经被周玉臣梳

    他努力睁开眼缝,好教周玉臣看清他的委屈:“您说,咱们还能回去吗?”

    因为这次带了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朝廷特意拨出了禁卫军扈从左右。校尉们捧着几架马车,里面坐着赵况、赵净,以及他们的仆从。因为周玉臣骑马,因此她的那辆马车里,只有周燕官一人。

    现在,还可以“礼仪”之名,前往被侵占的云州,犒赏敌军。

    秦幼节一愕。

    “割了一州又一州,我请蔑人来做王,山河破碎共牵羊。”

    周玉臣利落地翻身上马,攥着缰绳,喝令道:“出发——”

    而大梁次辅,这位陈毓川一直以来的敌人,居然因为两句话就要病退回家。不仅如此,天授帝不允许他保留内阁的待遇,而是以吏部尚书的身份荣养。

    “怎么?杀了陈阁老,你秦幼节就能退敌了不成?”

    雷霆雨露,瞬息万变。

    三言两语,这一场针对陈毓川的攻击,竟以仓促怪诞的方式结束了。

    秦幼节悚然,汗出如渖,只得顿首称是。

    金不换耷拉着脸,并驾在侧:“你刚走,李望春就派人过来接任了。李望春又命我为采办,让我沿途采选二十个美人,以献蔑里干的两个大王。”

    只见天授帝收敛怒容,冷硬道:“秦阁老病了,且回家先养养身体吧。”

    这次,再也无人吟诗作对了,周炳沉着脸,一言不发。

    是了,近日京中传出的一支燕云童谣:

    《你管这叫忠臣?》

    云州,国之姓望也。赵氏的祖籍也在云州!

    周玉臣也捏出高兴的模样,颔首:“嗯,带监衔的宦官只有我一个。就算到了燕州,也只有扈九的官衔能压一压我了。”

    这让众人看周玉臣的眼光充满了鄙夷:太张扬了,谁看不出这是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那耳朵上还有环痕呢!

    闻人鹤为使者,他没有结婚,也没有侍妾,只带了一个中年护卫。

    一个清冷的内廷机构,改衔并不惹眼。周玉臣转升监衔也仍是五品,不褒不贬。

    “你们心中还有皇上吗?还有大梁的万方百姓吗?此时此刻重要的是燕州关防!”

    小宫女林上锦板着脸,拨开周玉臣,自己吭哧吭哧地爬上马车。

    他的声音很干,像是从两片肉里摩擦出来的一样:“诸位同僚,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燕州。而不是党同伐异、同室操戈!”

    闻人鹤遥遥对周玉臣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金不换。

    周燕官露出羡慕的神色,故意道:“我名字也带一个[官]字,怎么不见有官给我做做?”

    这时候,天授帝终于动了。

    周玉臣、周燕官二人大惊!

    “皇上,陈毓川不仅蓄养乱党、结交匪徒,还敢营私内侍,其心可诛!”

    周玉臣看着赵况那张苍白的病容,不由疑惑:这家伙莫非真是个没脾气的?赖贵儿三番两次挑衅他、陷害他,缘何还要把他带在身边?宫中安排的其他长随奉御,赵况竟是一个也没有要。

    闻人鹤为使者,他没有结婚,也没有侍妾,除了一个护卫啥也没带。

    陈毓川则颤颤巍巍地跪下,拜道:“燕州距离京师太近了,请皇上即刻发兵助力潘处道,同时动员各州将领,以作防备。眼下应当把京中禁军操备起来。”

    这个计策,秦幼节在很久以前,就已经面奏过天授帝。

    它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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