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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沉望着那缓缓漫开的星星之火,轻声说:“所以我在麟德殿下埋了火药,让大齐的江山为你陪葬吧。”

    景沉愈发激动,他压抑许久,他父亲因是歌姬所出的庶子,景沉幼时遭受无数折辱,后来他父王夺位,朝中不但无人支持,甚至耻笑他父王自不量力。

    最周全的决定不一定是最想做出的那个。

    此言一处,四下哗然。

    景沉看向景恒,通过那张年轻的脸去找圣宗皇帝的影子,若非玄女提前告知,他是真看不出这人竟是圣宗转世。

    灯油淌了一地。

    朝臣被这一句话刺得跪了满地,心说自打凤明回来了,小皇帝的底气都更足了些。

    麟德殿上,凤明一言不发。

    景沉兵败如山,此时麟德殿众臣谁都不敢看他,生怕被他攀咬连带,硕大宫殿之中中只有景沉的声音回荡其间:

    景沉挣扎着,断断续续地说:“你是灾星!凤明你是灾星!大齐的灾祸因你而起,要不是你”

    齐圣宗是嫡长子、嫡长孙,从他生下来的那一刻起,所听所学都是如何做一个好皇帝。认真回想,‘齐圣宗’的那半灵魂似乎从未有过叛逆,一向守礼尊仪,生下来就是皇子中的典范。

    叛国?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凤明看都不看景恒,暗自松了口气,心中默念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别喷我,别喷我。

    重活一世,江山、百官他都已放下,从前的齐圣宗已经死了,如今他只想和凤明做一双无拘无束的野鸳鸯。

    景恒应了一声:“是你太贪。”

    众臣齐齐跪拜:“圣上三思。”

    景沉望着景恒, 冷笑出声:“景恒,你自诩正义凛然, 可与本王有何区别。狡兔死,走狗烹, 今日是本王,明日便是你!”

    火苗舔燃引线只在一瞬,刹那间地动山摇,火红至炽热的白光与巨大的轰鸣声接连袭来,剧烈的摇晃宛若地龙翻身。

    通传声打断景恒发散的思维。

    曾经的帝师,那也就是凤明的老师了,景俞白了然地点点头:“宣。”

    邹伯渠这话问得虽突兀,表面在问社稷属谁,实际却在敲打景恒,说出了所有朝臣们不敢对景恒说的话。

    殿门再次推开,邹伯渠一身粗粝布衣缓步踏来,他目不斜视,发须微白,缓步而行,身姿如松如柏。

    景沉也不争辩,反而说起了一件旁的事:“可我却觉着,你是乌鸦。”

    意思是告诉景恒,你要是有问鼎天下之心,就别在乎名声趁机上位,江山社稷经不住你们来回折腾,小皇帝一日比一日长大,来日争权夺利,再起纷争,就是重蹈今日覆辙。

    “草民邹伯渠求见圣上!”

    作者有话说:?

    ? 97、惊雷

    景俞白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天真地问:“谁?”

    凤明呼吸放的极轻:“你想说什么?”

    在这巨颤后,伫立百年的麟德殿轰然倾塌,火光冲天。

    景沉又看向凤明,慢声道:“圣宗睚眦必报,你既从麟德殿被我赶走,他就定会在麟德殿替你找回场子。”

    事已至此,景沉早知难逃一死,他仰天长笑。“凤明,西燕人恨你入骨,胡丹戈壁上,狼卒军与弓箭手都没能杀死你,他们说你是凤凰。”

    若要论景室皇朝的正统,除了远在淮安的淮安王,就是现下站在景俞白身后的淮安世子景恒,那是真正的仁宗嫡亲血脉。

    百官瞬间一片翁然。

    明明灭灭的烛火倒映在景沉的眼中,景沉却不肯再说了,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

    “皇位吗?这皇位景朔的儿子坐得,凭何本王做不得?景朔也是庶子!景俞白其母乃扬州瘦马,与景朔无媒苟合,暗结珠胎而生,连庶子都不如!这样的人都能做皇帝,凭什么我不行?”

    一直跪在景沉身后的景旬大受鼓舞:“对!庶子也能成就一番事业!”

    他因此错过了凤明。

    他千算万算,也断算不到会是这女人假传先帝圣旨, 把凤明应回了京城。

    有他站在身后,谁的底气能不足呢?

    朝臣瞬间哗然,一时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算不上隐晦地瞥向景沉一党的大臣们。

    锦衣卫扣住景沉的胳膊,景沉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怕了,你也会怕哈哈哈,你怕他知道什么,怕他知道你的死与他有关,还是怕他知道”

    景恒更深沉些,只是悄悄屏住了呼吸。

    景旬偷偷看向景恒, 锦衣卫知道他与景恒交好,抓到他后不仅没为难, 还给他换了干衣裳, 现在带上大殿景旬万分希望景恒能注意到他。他有心动一动引起景恒注意,又怕被锦衣卫杀了祭刀,最后还是缩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邹伯渠,老师怎么来了?

    景俞白当然不会放过他最爱的小叔叔:“凤明平叛有功,多次救朕于危难之中,于朕有再造之恩,朕效仿先贤,奉其为亚父。”

    成王败寇,景沉也不求饶, 冷笑着环视众人, 目光在婉仪公主身上略一停顿,随即想通了什么似的, 笑着摇了摇头。

    景沉转身诘问众人:“嫡庶尊卑!都是拿来欺骗自己的,谁站在你们头顶,谁就是尊!是也不是?”

    景沉:“”

    “你生的漂亮,讨人喜欢,所以总是有人心甘情愿替你受罪。”景沉脸上又挂上了笑容:“你这一声的传奇,是多少人拿命替你铺就的?”

    凤明眼前一黑,这孩子没法要了。

    行至堂前,他展袖拱手:“草民邹伯渠参见圣上。”

    那血脉比景朔儿子还要正。

    一个臣字,景恒明晃晃地告诉所有朝臣,他没那个心思。

    奉一位太监做亚父,这是能在史书上被后人追着骂两千年的‘壮举’!

    ‘万事以大齐江山为重’如同一道刻在骨血中的信念,齐圣宗做出许多选择都以此为基础反复考量,思虑周全。

    景恒给谢停试了个眼色,谢停捂住景沉的嘴,将景沉所有的话都捂在口中。

    邹伯渠直起身,飒飒然立于百官之前,语不惊人死不休:“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社稷之重,属之于谁乎?”

    若搁在往常,景恒总会站出来说些什么,他满腹歪理,来一出舌战群儒也手到擒来,可此时此刻,隔了七世轮回的他在站到这高台之上,倏忽将许多迷障勘破了。

    “我父王是庶子又如何,一朝得封亲王位,景文宸见了也要行礼!后来我做了亲王,他就得和我行礼!嫡出就尊贵吗?长辈就尊贵吗?尊贵的是权势!是权力!”

    景恒下意识看向凤明,凤明也在看他。

    甄岐与邹伯渠同朝为臣,听闻邹伯渠归朝,他如卸重负,出列答道:“邹太傅乃先帝之师。”

    “爱卿免礼。”景俞白微微仰首。

    景沉展开双臂,仰首望向那四个墨金大字:“天地中正,有所得必有所失。每当生死关头,都有人替你去死,凤明,你仔细想想是也不是?”

    众卿谢恩起身后,一片寂静。

    一位计谋深远的帝王,一位战无不胜的将军,二人对视的瞬间,俱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些许慌乱。

    话音未落,一支镝箭破空而来,却不射向任何人,反而射倒了宫殿角落的九鸾烛灯,玄一从房梁一跃而下,追着此刻飞出宫殿。

    “勾结西燕,里通卖国。”婉仪公主冷冷看向景沉,将一张羊皮卷扔到景沉面前:“甚至将西北军城防图送给西燕余孽。”

    叛国的罪名谁敢领受,这些人再也装不得若无其事,仓皇跪地,连声剖白,撇清与景沉的关系,声称是受了景沉的蒙蔽,求圣上明鉴饶命。

    ‘喷’这个词也是景恒教他的,景恒说邹伯渠是大齐第一喷子。

    “贪?贪, 欲物也, 觊觎非己之物视为贪, 本王觊觎什么了?”景沉霍然起身,指着龙椅:

    景恒撩袍,单膝归于龙椅之前:“臣景恒,愿大齐山河永固、万载昌荣。”

    凤明狭长的眼睫微微一颤,抬眸看向景沉。

    景旬忽然大喝一声,他站起身,指着景沉说:“我要告发景沉与西燕私通,筹谋割让燕云,拖死二十万玄甲军,意在叛国!”

    凤明迈出去一步,抬了抬手阻止:“让他说。”

    景沉身上的行蛟绣纹亲王服湿透, 被锦衣卫挟着提进大殿,锦衣卫一踹景沉膝弯,景沉随即跪倒, 身后的一众余党也被提了来,委顿跪了满堂。

爱卿平身。”

    主少国疑,景俞白这皇位本就不稳当,众人心中虽有疑惑,可谁敢提出来?景沉敢摄政参政不就是拿捏住了景俞白并非先帝亲子,皇位不正吗?

    是啊,那可是能呼风唤雨的凤明。

    甄岐当即跪地谏言:“圣上三思啊!”

    麟德殿上的悬着块古匾,上书允执厥中四字。

    “景沉自封‘顺天大圣’时,不见尔等劝他三思,如今一个个倒都做了直言进谏的言官。”景俞白站起身,烛火通明的大殿上,他年轻青涩的眉眼分外清晰:“把景沉带上来,朕要亲自向他请教,该如何让众卿臣服。”

    他恨死了庶子的身份,恨死了这些满腹道理的大臣:“你们凭什么嘲笑我父王痴心妄想,庶子难道就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景俞白被气流炸飞出去,被凤明接在怀中,他抬起头,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梁柱砸向自己。

    景恒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出言道:“把他带下去!”

    景俞白初生牛犊不怕虎,何止不怕虎,他简直有点虎,竟真把这话接了下去:“朕属意十六皇叔摄政。”

    凤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衣袍下的手紧张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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