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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霜策问:“怎么?”

    “刚才他便是做了同样的事。”宫惟环顾河面上来回的船只,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人冒着得罪郑家的风险出手相救,因此他会用那杯酒把郑氏家主毒死,再通过他的尸骨将瘟疫传播出去。未来三天之内,这座城怕是要被瘟疫席卷了。”

    “前辈何必强人所难,在下真的不行……”

    眼前已经不是静王府的灵堂,而是淮河画舫,游人如织。此时正是浓春时节,岸边青楼教坊中正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娇笑声,端的是莺歌燕舞,盛世太平。

    顺着众人躲躲闪闪的视线望去,只见两名门生从一艘庞大华丽的画舫中御剑而出,正落在了鬼太子那艘小舟的船头。两人在曲獬诧异的视线中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但态度倨傲:“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偶然路过,仰慕公子风姿,想请您上船饮酒一叙,可否?”

    郑氏家主简直急不可耐,一叠声满口答应,满脸堆着色|欲熏心的笑容,眼睁睁看着鬼太子举起酒盏送到嘴边――

    宫惟、徐霜策、尉迟锐:“………………”

    曲獬慢慢地回过头,那是他第一次遇到宣静河。

    “你我素昧平生,还是不要了吧。”鬼太子胆怯地向后退了一步,摆手道:“在下不擅饮酒,还是请派人送我下船吧!”

    “好,好!”郑氏家主浑然不知自己将要暴毙当场,还以为今日桃花运当头,喜出望外地捏住了鬼太子的手:“这杯酒你我一人一口,贤弟先请,贤弟先请!”

    连鬼太子都愣了一下,瞳孔中映出那把长剑上两个凌厉古朴的篆字――

    这时河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那不是郑家主的船吗?”“真是为老不尊,总是做这种当街搭讪貌美后生的事情……”“快小声些,这种仙门世家可不是我们招惹得起的!”“别看了别看了!”

    徐霜策神情微微变化:“那是什么?”

    “公子可知道我是谁吗?莫非是看不起我郑某人?”

    宫惟说:“瘟疫。”

    没人能看见他眼底闪着一丝亢奋的寒光,只见他款款站起身,微笑道:“那就去吧。”

    白光渐渐散去,宫惟第一个睁开眼睛,待看清周围的场景后,不由轻轻“咦”了一声。

    不器。

    “这是哪里?”尉迟锐环顾四周,“宣静河呢?”

    不远处画舫中,丝竹笙箫酒宴正酣,那位郑姓家主看上去不过四十来岁年纪,但双眼已呈现出沉溺酒色的浑浊,正向这边投来不加掩饰的殷切目光。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上前一步,没人拉的尉迟锐忙不迭追在后面。紧接着眼前白光吞噬了一切,三人尾随宣静河的灵魂,同时跨进了时空门!

    “曲獬小时候很喜欢玩这个游戏。他经常扮作姿色姣好的女子或腰缠万贯的外乡人,假装自己被山贼追赶,伤痕累累地逃进一座村庄求救。若是村中无人见义勇为,他便会在原地假死,留下一具尸骨;隔天尸骨便会化作瘟疫,迅速蔓延方圆百里,整座村庄的生还率十不足一。”

    “是!”

    鬼太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指着自己问:“……我?”

的、致命的红线,眉头不由拧了起来:“――曲獬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这时,一道森寒剑光破空而来,鬼太子手中酒盏应声粉碎,砰地溅了郑家主一身!

    鬼太子终于笑出声来,随即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而刚成年的鬼太子无所事事,人界也没爆发什么战乱或瘟疫为他提供表演的舞台,便成天在这种烟花之地挥金如土,风流浪荡。

    鬼太子的戏瘾完全被激发了,此刻他已经整个沉浸在了角色中,警惕又懦弱地侧过身:“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两名门生显然已经做惯了这种当街强行“请”人的事,把眼前这名少年当成了空有漂亮皮囊的纨绔公子,全然没有半点迟疑。

    仿佛一发九天神雷轰隆而下,三个人的表情都复杂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曲獬是否曾经骗过他?

    两名门生御剑将“空有漂亮皮囊的纨绔公子”带上画舫,郑家主早已急不可耐地从宴席上站起身,近距离一见鬼太子,登时连三魂五魄都飞了:“公子贵姓?为何一人游湖?你看这大好春光,不如与在下携手同游,如何?”

    “什么人?!”“有刺客!”“保护家主!!”

    连徐霜策都静了半晌,良久才听尉迟锐艰难道:“那……如果有人出手相救呢?”

    “一人独饮未免无趣,不如请前辈与我共同分享这杯佳酿,可好?”

    他的手在白玉酒盏的边沿轻轻抚摩,细微黑烟随之腾起,像是一簇簇闪光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酒液中。

    鬼太子似乎有所意动,他那双桃花眼注视着面前不知死活的凡人,许久慢慢浮现出一丝羞怯的微笑:

    “不不不,在下与前辈素不相识……”

    “……矩宗……”郑

    “……他会离开此地。”宫惟缓缓道,“但在离开前,他会杀死出手相救的那个人,将魂魄炼制成收藏品,带回到黄泉下。”

    门生毫不犹豫:“正是您!”

    徐霜策的视线突然定在了某处,轻声道:“鬼太子。”

    一阵暖风扑面而来。

    若是他从一开始就严词拒绝不上船的话倒也罢了,但既然上来,又再三推拒,郑家主更是不能轻易放过,立刻腆着脸来拉他:“来来来,只饮一杯有什么要紧?”说着强行斟满了一杯酒,非要往鬼太子手里塞。

    “……”

    “……”鬼太子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了,他又问了一遍:“你们家主想请我上船饮酒?”

    这酒中的瘟疫对鬼太子来说当然跟零嘴点心没什么两样。他眨眨眼,仿佛非常胆怯和犹豫:“待满饮此杯后,你真会让人送我下船?”

    当时仙门六大世家,郑家位居其首,权势炙手可热,其画舫也金碧辉煌、豪华至极。

    “只要你满饮此杯就送你下船,莫非公子连我郑某人都信不过?”

    一叶渔舟顺水而过,船头那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二三岁年纪,雪白衣袍,面沉如水。他双眼清亮犹如寒星,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拂袖而起,不器剑再次破空回到了他掌中。

    说时迟那时快,徐霜策一手攥住宫惟手腕,果断道:“走!”

    九千年前,应恺和徐霜策刚飞升成神,前者还是个谦谦君子,尚未来得及走火入魔去搞他的灭世兵人;后者整天看着宫惟没心没肺勾三搭四,内心早已憋屈无比,吃醋吃得差点原地疯魔。

    三五成群的歌女嬉笑而来,仿佛完全没看见他们,像穿过空气一般直接穿过了三人的身体。可怜这辈子没近距离接触过姑娘的尉迟盟主躲闪不及,差点一脚踩空掉河里去,面红耳赤问:“我这是灵魂出窍了吗?!”

    众门生纷纷拔剑怒喝,只见一把雪亮长剑深深刺进郑氏家主眼前的甲板,剑锋寒光闪烁,映亮了后者瞬间苍白的脸。

    郑氏家主不假思索地信口开河:“那是当然!”

    曲獬与宫惟同胞兄弟,可想而知容貌如何,他越是这样那郑氏家主就越是心痒难耐:“不认识也不要紧,萍水相逢即是有缘,公子坐下来与我共饮一杯不就认识了吗?”

    推搡中鬼太子的挣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仓惶环顾周围,似乎是想向附近其他船只上的人求救。但众人都认出这是六大世家之一郑家的船,谁敢上来得罪豪族?无一不加速驶过河面,各自假作不知,根本无人伸出援手。

    在宫惟看来,曲獬对宣静河那纯粹是变态的仇恨和控制欲,订下这种婚约不过是他内心扭曲的一种表现而已。但问题在于,誓约生效必须双方都心甘情愿,而宣静河除非疯了,否则绝不可能跟鬼太子订立这种歃血为盟的婚约。

    宫惟望向鬼太子,从同胞兄弟的样貌中意识到了什么,诧异地“啊”了一声。

    “无妨,应该是一种时空回溯,这里的人看不见我们。”宫惟退后半步避开了接踵而来的人群,皱眉向四周打量:“那根姻缘线带着我们回到了过去的某个场景里,应该是宣静河或者曲獬本人的一段记忆……不过这到底是哪一年?难道是婚约最初订立的时候吗?”

    只见远处河上众多画舫裹着香风,其中有一艘精巧小舟正顺水飘荡,船头上一名少年懒洋洋地斜倚喝酒,赫然是鬼太子曲獬!

    宫惟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而怪异的神情。

    “那……那好吧。”少年语调微微不稳,旁人都以为那是畏惧,却没人能听出他尾音兴奋的颤栗:“说、说好了就这一杯呀。”

    这时只见宣静河的灵魂缓缓向前走去,眼见就要踏进那道时空门,尉迟锐拔剑一拦竟没拦住:“他要去哪儿?”

    “自然、自然!”

    尉迟锐一句“是毒药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但凡人的肉眼却看不见那致命的细碎光点。

    这是什么地方?

    鬼太子眼见求助无门,又百般挣扎不得,只能战战兢兢地站住脚:“若在下饮了这杯酒,真能下船吗?”

    “……他这时才刚成年。”宫惟轻轻地吸着气,似乎有点惊愕:“竟然回溯了这么久……这是九千年前,宣静河尚未飞升,第一次灭世之战还没发生的时候!”

    “在下真的不擅饮酒……”

    此时的曲獬似乎更年轻些,约莫十六七岁模样,容貌i丽、黑衣华服,像个出身豪阔的风流少年。他就这么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周围画舫中轻歌曼舞的女子,嘴角微微地勾着,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他的人,根本看不出那微笑背后的残忍和漫不经心。

    鬼太子转过头去,最后向周围其他船舶望了一眼,所有人都纷纷刻意避开了他求助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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