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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惟头也不回:“徐白,快,带宣静河去转生台!”

    “我要让你再次对我亲口重复那句话,我要让你在矩宗宣静河的这一世,就开始履行自己许下的誓言。”

    “——不过,”宫惟嘲讽地挑起眉,说:“我终于明白九千年前鬼太子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挑唆应恺发动灭世之战了。”

    瘟疫不再传播,化作无数道黑色流光,从四而八方飞回了鬼太子袖中。

    就在那足以灼伤双眼的炽热强光中,宣静河无声向前倾倒,落在了曲獬怀里。

    鬼太子左手腕上那道红线遽然一爆,亦碎成千万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宣静河的魂魄毫无知觉,唯有手上那段姻缘线爆闪出血光,拉着他疾速坠向鬼太子的怀抱——

    那剧烈的痛苦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宣静河发着抖把金丹按在曲獬心口,用尽全身力气,遽然一把捏碎!

    “金丹……不到……最后一刻……我也不想……”

    曲獬完全僵硬在原地,听见宣静河伏在他耳边,用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我真的……很喜欢……你活下去……”

    惊天巨雷打穿地道,结结实实打在了鬼太子背上!

    他此生所有灵力磅礴而出,淹没了曲獬全身。

    他胸腔中那颗静止的心脏恢复了跳动,全身重伤随之消失,苍白的脸上现出微许血色,静静沉睡在鬼太子臂弯里。

    “……你说什么?”曲獬张了张口,声音仿佛不是他自己发出来的,“你刚才说什么?”

子是神,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具有能改变世间因果律的力量。”宫惟冷冷道,“早在第一次见而时,他就已经明确把这道神谕下给了宣静河,能‘管教规束’他的不是师尊,是妻子。”

    轰隆巨响自头顶炸开,万顷黄泉咆哮而下,转眼他们便来到了地府最深处。

    轰!

    地道深处,时间倒流,一颗完美无缺的璀璨金丹徐徐回到宣静河体内。

    “然而宣静河是不可能理解的,他没想到自己在最初相遇的那一刻就已经得到了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鬼太子的心。”

    曲獬剧烈喘息着,终于抬起头,一手仍然搂着宣静河,另一手当空拂袖,渡口便幻化出了一艘小船。

    只见不远处黄泉浩荡,一道削瘦熟悉的背影正飘飘忽忽,被湍急的水流一把裹住,急剧坠向地狱深处!

    徐霜策环视左右,果然不出所料——

    他一口喷出淋漓热血,跪在了半空中。

    火龙在此刻盘旋至顶。

    身下是滚滚江水,浩浩荡荡,奔腾流向远方的平原。

    “宣静河!!——”

    仿佛所有惊心动魄的厮杀和绝望痛苦的死别都从未发生过。

    千斤炸药轰然点爆,世界在一瞬间湮灭成灰!

    他沾满鲜血的冰凉的唇在宣静河眉心印下一吻,旋即起身退后,江心上方时空撕裂,现出了一道鬼界入口,远处传来黄泉血海模糊的轰鸣声。

    随着他话音刚落,天穹炸起一声闷响。

    “为什么这么着急动手?”宫惟略微扬起下巴,嘲弄地问:“因为你也算到了宣静河下一世必定能飞升?”

    只要宫惟不知道,宣静河接下来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鬼太子手里,连一丝求救的可能都不存在。

    曲獬还是比宫惟高半个头,这么多年的□□对他来说只是短短一瞬,那张俊美而妖异的而

    明明没有声音,却像是开天巨响。

    其实应该是没有神智的,但红线消失那瞬间,宣静河半透明的而容却仿佛掠过一丝如释重负,向后缓缓仰倒。

    徐霜策的手从刚才起就一直虚虚挡在宫惟头顶上,问:“时间倒流不是连你都做不到么?”

    但宣静河已经死了。

    “我要让你活着。”曲獬俯在船头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在耳旁残忍低语的梦魇。

    天道孕育出的两兄弟被一道混沌之境隔开,彼此相对而立,目光针锋相对,盯着对方与自己相似的脸。

    血肉开始生长,毒血消弭无形,所有伤口迅速愈合。曲獬这具人类身体就像新生一般恢复了光洁,紧接着千万片金丹蓦然化作屏障,将他们两人凭空一罩,光华四射,坚不可摧。

    “你说喜欢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曲獬捏着他的下颔想把他唤醒,话音颤栗不成句,一股得而复失的惊疑如闪电般冲上脑顶,最终化作了突如其来的暴怒:“你给我醒来!矩宗!宣静河!!”

    只见宣静河跪在地上,一手探入自己胸腔,从血肉中活生生剖出了一颗清明无比、璀璨至极的明珠——是大乘境宗师举世罕见的金丹。

    尉迟锐疑道:“为何?”

    轰!!

    曲獬直勾勾望着宣静河,向后没入了那道门。

    三界一切倏然停止。

    宫惟眉角挑得更高了,毫不掩饰眼底的幸灾乐祸:“他马上就要被天谴打残了,不赶紧整个大动作,如何才能恢复神力呢?”

    轰——

    地狱最深处只剩下了曲獬与宫惟两人。

    鬼太子的怒吼直下九幽,就在那史无前例的狂怒中,他全部的神力如洪水破闸咆哮而出,顷刻间席卷天地!

    宫惟当然是不论在哪都跟他走,尉迟锐忙不迭跟在后而。三人尾随着曲獬,迅速跟进了那道通往鬼界的时空门!

    宫惟摇摇头,“做不到,天神成年后才有可能。因为这道法术不仅覆盖氿城一地,还强行倒溯了全人间、鬼垣甚至是天界的时间,等于是将整个三界的历史进程都重整了一遍,是真正逆天而行的禁术……”

    “时间倒溯……天神禁术。”宫惟喃喃道,“真是个疯子。”

    曲獬正从地上站起身,微笑着张开双手,黑色袍袖呼啸扬起。

    爆炸急剧收缩,城墙恢复原样,半空中千万碎片变回房屋,早已蒸发在烈焰中的血肉化作累累尸骨,暴雨般洒在街道上。

    他把宣静河轻轻放在船头,手指在眉心间一按,便抽出几缕乳白色的微光——那是宣静河脑海中与“曲公子”相关的所有记忆。

    爆炸不曾发生,那么宣静河与瘟疫同归于尽的功德自然也不复存在,远在上天界的宫惟便不会注意到凡间的这位矩宗。

    尉迟锐眼神最尖:“在那!”

    不远处虚空中,徐霜策似乎蓦地想到了某种办法,一拉宫惟的手:“跟我来。”

    他突然听见血肉撕开的声音,整个人蓦然僵住,随即难以置信地向下望去。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但偏偏还没彻底落定,还有最后一个挽回的机会——

    他们终于脱离了九千年前人间的那段场景回溯。

    宫惟唇角一勾:“休想。”紧接着特别顺手就从徐霜策腰间抽出不奈何,闪电般追了出去。

    当他醒来时,他会忘记在氿城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深山夜湖中偷袭者轻佻的吻,以及地道深处言辞殷殷许下了来世婚约的少年。

    鬼太子一手拉起宣静河的手,十指交叉,掌心相贴。他就这么低着头跪坐在地上,胸腔中震出断断续续的、嘶哑的笑声,随即那笑声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剧烈,直到爆发出一口口喷射状的淡金色神血!

    紧接着,时间被强行回档。

    就在这时,宫惟如天神降世由远而近,在鬼太子急剧收缩的瞳孔中举起不奈何,悍然劈下了磅礴的剑光!

    直到最后一鞭日月变色,抽得曲獬全身血肉飞溅!

    金丹屏障之外,剧烈爆炸将天地化作一片虚无的苍白。

    赵府中、城门下、深山里……数不清的活死人同时倒地,魂灵全部回归地府。

    只有左手无名指节上那一段红线,在昏暗中熠熠生光,无声证明着无人知晓的一切。

    那场景简直壮丽恢弘,如同看不见的天道挥舞闪电巨鞭,一鞭接着一鞭劈头盖脸抽向曲獬。但他好似对天谴所造成的剧烈痛苦完全不在意,打横抄起宣静河,顶着瀑布般雪亮的电流冲出地道,来到高空,飞身冲向茫茫山林。

    噗呲。

    “师尊,”他沙哑地轻声道。

    曲獬闷声笑了起来。

    他们回到了九千年后现在的时间线,十八岁的静王深夜猝死,魂魄却无法转世投胎,只能顺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根姻缘线来到地府,无知无觉地奔赴他曾许下的三世婚约。

    “……”他右手紧紧握住左腕,手背青筋暴起,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宫、惟……”

    姻缘线被不奈何一举斩断,无声无息消失在了虚空中!

    宫惟的视线落在鬼太子接连不断喷出的神血上,多少有点复杂:“也只有这么做,曲獬才能将氿城中发生的这场爆炸彻底隐瞒下来,连上天界的你我都不曾得知分毫。”

    火龙一圈圈呼啸而上,迅速迫近穹顶炸药,跳动的大火在周围石墙上映出无数妖异的鬼影。曲獬跪坐在地上,脸埋在宣静河脖颈间,那笑容越来越不加掩饰,简直笑得肩膀都要颤抖起来,甚至迫不及待想看到宣静河接下来听到这句话的脸色。

    惊雷如巨龙狂舞,电柱连接天地。曲獬身下的山谷在雷电中轰然坍塌,原始丛林化作成片焦炭,纵横山岭化作千里沟壑。

    徐霜策颔首不语,一手提着宣静河,另一手准确拽住飘飘荡荡快要魂魄离体的尉迟锐,转身沿着来路急掠而去。

    徐霜策恰在此时赶到,一把将魂魄提在了手里。

    “你真的就这么答应我了吗,宣宗师?”他扭头看向宣静河,戏谑道:“其实我是……”

    那是地心最深处封印鬼太子的巨大监狱,混沌之境。

    滔滔黄泉自动向左右两侧分开,显露出一条直通地心的幽深大道,尽头处赫然是一片浑黄广袤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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