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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什么。”丹曦晚将眼角的泪痕拭净:“你都好几日没去看师父师公了吧?”

    “你先将宅子租给来此地行商的客商,一租便是一年,之后便在这里装神弄鬼,偷埋法器,让租住的客商以为这里是凶宅,恐惧之下,不得不匆匆逃离,租金却没法退。你凭借此法已经骗了十余名客商,敛财无数。”方逸尘道。

    “这白陆国的客商刚来丹鹿城不久,与这里的任何人都无冤无仇,将他吓死应该没有必要。那么应该就是要将他吓跑了。可他租住在这里,又支付了租金,不妨碍任何人,为何非要把他吓跑?”

    “想不到这枯井内真是大有天地,里面还有条暗道,可以连通到院外,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平日里就是从这枯井内进出这宅院,扮鬼吓人的吧?”叶扶摇说着,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腕,扯掉了他的假发和面具。

    两人走进东边的正房后,方逸尘挥袖熄灭了烛火,在床上合衣躺下,叶扶摇则紧挨着躺在了他身边。

    “你说呢?”

    “嗯,不错。越来越有进步。”方逸尘点头赞许道:“那既然你已想到了那鬼是人扮的,不如再想想那人为何要扮鬼?”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了,就劝了她几句,没想到越劝她越生气,最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不久后,屋主又将这宅子租给了另一位前来丹鹿城做生意的客商。

    这座宅子不大,仅有一进的院落,四周被斑驳的青砖矮墙环绕,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宛如一道道枯瘦的手指,在夜色中无声地抓挠着过往行人的心弦。

    那女子见客商关门,一扭头,转身投入了院中的枯井内。但她身子半截刚进入井内,就“啊”地一声惊呼,人也从井里钻了出来。

    夜至三更,宅内忽然传出了女子的哭泣声、孩童的嬉笑声,以及那不可名状的低沉絮语,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曲。

    叶扶摇不由得惊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叶扶摇又拎起锄头,在院落墙角掘了几下,挖出了桃木剑、八卦镜、山海占卜图等法器。

    那屋主见事情已然败露,只得向官府坦白,最终将多收的房租退给了之前的白陆国客商。

    客商吓得大叫一声,“砰”地一声关上门。

    叶扶摇回想起来,自从他见到方逸尘的那一刻起,方逸尘对他永远都是那般温柔耐心,照顾得无微不至。

    正房的木窗棂上,糊着早已褪色的窗纸,偶尔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房间,宛如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待着无知者的窥探。

    “我被曦晚赶出来了。”

    丹鹿城事毕后,叶扶摇与方逸尘回到丹龙城。没过几日,晚间,叶扶摇又一脸苦相地来到国公府。

    不多时,那枯井中又钻出了一人,正是叶扶摇。

    “晚晚。”叶扶摇唤了一声,丹曦晚转过头来,叶扶摇见她眼角竟有一丝泪痕。

    “爹,如果我不是你亲生的,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那客商一脸苦相,几乎快哭了:“官府说捉鬼不归他们管。在下听说叶盟主神通广大,早年间就曾跟着方盟主破过闹鬼的案子,所以求你一定要帮帮我。”

    方逸尘见有两间正房,便对叶扶摇道:“你睡东边那间,我睡西边那间。”

    “不行!”叶扶摇一把扯住方逸尘的袖子:“我跟你睡一间。”

    院落中央,一方被风雨侵蚀的石板路通向两间正房,房门半掩,透露出一抹昏黄而又摇曳不定的光线,仿佛是某个孤魂野鬼在深夜里点亮的微弱烛火。

    鬼没捉到,叶扶摇和方逸尘无功而返,那白陆客商最终只能退了租。

    原来这白衣女子是男子扮的,而这男子正是这宅子的屋主。

    那位新客商入住后翌日晚间,乌云如墨,遮蔽了星辰,只余几缕微弱的月光,勉强穿透云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偶尔一阵阴风吹过,门轴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如同深夜中的低语,让人心生寒意。

    “为什么?”

    “我娘之前和我说起过,她当初在墨舆国时,都城墨阳城也曾经有过闹鬼的传闻,说是什么吃人的怪兽,后来被沈阿姨查明,那不过是人假扮的。目的就是不想让官府开放宵禁,不想让沈阿姨他们做生意。”

    为了能找出民宅闹鬼的真相,当晚,叶扶摇便住在了那间民宅,当然,是方逸尘陪他一起住进去的。

    “你这大晚上的不回你自己府上,跑到我这儿来干嘛?”方逸尘问。

    “你要是不听话我当然会管教你。”

    原来,当晚,叶扶摇见丹曦晚独自一人坐在房中闷闷不乐,手中还不住摩挲着一块玉佩。

    “那玩意假的也吓人啊。再说了,谁让你是我爹,你当然得保护我。”

    叶扶摇自然知道方逸尘对自己毫无保留的疼爱,也正因为此,叶扶摇才能肆无忌惮地恃宠而骄。

    “你不是怕鬼吗?怎么还盼着人家来?”

    “嘿嘿。”叶扶摇用脑袋在方逸尘肩上蹭了蹭:“爹,你说这都三更了,这鬼怎么还不来啊?”

    “在下无奈,只得再去报官。www.moweiwenxuan.cc衙门查阅了户籍账册,确定这宅子的确没死过人,所以如果我要退租,那的确是我毁约在先,屋主要多扣几月租金,也是正常。可退了租,在下还要去寻旁的住处,在下此番前来丹疆行商,身上原本没带那么多银两,还要留够进货的货款……”

    “还有上回咱们在丹鹏城,那卢永昌的鬼魂,也是他假扮的。裴叔父曾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我想,这回的鬼,应该也是假的吧。”

    “它今晚恐怕不会来了。”

    客商吓得正要关门,却见那女子猛然抬头,露出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双眼空洞,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我要不是你亲生的,你还会打我屁股吗?”

    “咱们来都来了,自然是想会会它。”

    那客商指的是当初丹鹏城卢府的还魂案。

    “我不管!”叶扶摇紧紧扯着方逸尘的袖子,一刻也不敢松开。

    方逸尘没有回答他。叶扶摇思忖片刻,说道:“我明白了,那鬼如果是人扮的,今夜知道我们来了,自然不会出现,免得被我们捉住把柄。但正因为今夜那鬼没有来,才证明它就是人扮的!毕竟鬼可不会见人下菜碟。”

    “去幡冢山的路上,我就和你娘说过,扶摇这孩子很可爱,我想收他做义子。”

    此时,之前躲进房内的客商也走了出来,原来那客商是方逸尘易容后假扮的。

    叶扶摇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

    “什么?!她为什么赶你出来?”

    “扮鬼皆是有目的的。在墨阳城扮鬼,是不想让沈阿姨他们出来做生意,在丹鹏城的卢府扮鬼,是想吓唬卢永昌的原配大娘子。这两者,一个是想将人吓跑,一个是想将人吓死。”

    “嗯。那既然你都知道鬼是假的,你干嘛还要贴着我睡?你看看你,都快把我挤到墙根去了。”

    “爹,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这都是你偷偷埋的吧?”

    “你都多大了还跟我睡一间?”

    那客商赶忙出门查看,见院中站着一名白衣女子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长发披肩,面容模糊,正低头哀泣。

    暗夜中,叶扶摇看不到方逸尘脸上的表情,但是也能感到方逸尘笑了一下,那笑容中有无奈,但更多地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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