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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秀儿红着眼,“大郎,我…我一直记得你当年的恩情,若是没有你,我早就已经…”

    王二狗收下沉甸甸的油布包。思来想去,这些天他也靠着进山打猎,抓了不少野味,明天就去镇子上卖掉,听宋老汉的话,全都换成粮食存着。

    宋大郎发觉朱秀儿想要说话,拉过她的手,“这是怎么了?”

    宋大郎将朱秀儿拉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些事早就已经过去了,我看谁还敢再拿当年的事来嚼舌根子。”

    朱秀儿原是兴宁县下治的另一个镇子上富户家里的小庶女,因着是小妾生的,处处谨小慎微,却还是被主母刻意刁难,到了婚嫁的年纪,想趁着老爷不在家,将她发买了去,她誓死不从,跳河自尽,正巧遇到去县城的宋大郎,被救了起来,这才活下一条命来。

    “如今北边形势不好,霜灾眼看着就要到咱们徽州府了,大伙心里头也清楚,咱们花光家底全买了粮食,就为了到时候霜灾南下能活下来。”

    朱秀儿犹豫开口:“眼下这霜灾就要来了,我心里不踏实,想着娘家那边……万一没人注意到,或者没开始准备起来…”

    

    宋老汉要出门,林老婆子赞同点着头,“是应该去通知一下。”

    宋老汉拍了拍他的手:“二狗,你是个好孩子,收下吧,是我和你嫂子的一片心意。”

    农家人也没啥好东西,简单一些山货粮食装载着满满的感恩之情。

    朱秀儿心里感激,点了点头。

    之后便将朱秀儿近乎扫地出门。

    王二狗的眼眶顿时红了。

    宋老汉还要去另外几家通知,便长话短说,将镇子上的见闻全都说了,让王二狗这些天多囤些过冬的粮食柴火,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水,水可不能忘了。有空还得去挑水回来。”

    柳雪梅听着,手一抖。

    宋大郎知晓朱秀儿心里苦,高门大户里的小姐嫁到自家来,性子柔弱,又知书达礼,更是心疼得不行,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宋老汉去的时候,卢巧娘正训斥着一个男娃子,叮嘱他以后不能独自上山。

    王二狗一看,就知道油布里头是吃食。如今正值秋收,粮食多贵他是知道的,立马推回去:“不成不成,当初我饿得只剩一口气了,也是宋大伯您心善,给我一口饭吃,我才捡回一条命,说起来也应该是我报恩才对。”

    宋二郎应下。

    “就算霜灾没来,这些粮食吃食也足够咱们一家人仔细嚼用个一年半载,出门都仔细着些,关乎性命的大事,半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后来,这一住,便是好多年。

    “这些拿去给王二狗,赵大牛家,李村长和李三叔家,还有孙家的。之前为了进山救大郎,他们都是第一时间站出来的,咱们家别的没有,眼下就吃食多一些,拿去还些恩情也好。”

    说着瞥了宋老汉一眼,“你嘴上没个把关,说话注意些分寸,咱们家这些粮食吃食,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出去。”

    宋老汉最后去了李村长家,将情况和村长说明之后,就回了家。

    他决定了,以后都要追随宋家的步伐。

    李三叔揽过卢巧娘,“怕啥,你男人有手有脚的,赚银子养媳妇孩子的能力还是有的,媳妇想买啥尽管买。”

    宋老汉拍拍他的肩膀,“进屋聊。”

    还说了如今镇子上各种山货的价格,包括山鸡山兔还有狍子之类,他相信以二狗的身手,打些猎物去换银钱没问题。

    说完便出了门。

    朱秀儿轻轻啜泣,心里无比安定。

    朱秀儿进门这么多年,不争不抢,还会一手上好得针线活,每次拿去镇子上买,都能比旁人多得几枚铜板。

    宋老汉也笑着点头,踩着夕阳就出了门。

    宋老汉笑着递过去油布包,将事情完整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也不过多打搅了,还得去村长家呢。”

    孙家人丁兴旺,汉子多憨厚,做事老实本分,家里也比较殷实,坚决不收宋老汉送来的油布包。

    王二狗家在村子边缘,只有一间简单的茅草屋颤颤巍巍立着,围了一个小院子,远远看去,依稀能看到里头种的菜。

    李三叔拿着沉甸甸的包裹,和卢巧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

    *

    宋老汉将话带到,告知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将油布包留下,在赵大牛母子的千恩万谢中走了。

    王二狗听到声音就出了门,看到宋老汉前来,扬起笑出来迎接,“宋家大伯,这…您怎么来了。”

    林老婆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宋老汉出门,心里想着家中粮食的事,想了想还是停下手中的活计,召集家中老小,严肃开口:

    “妹子,别怕,咱们农户几个没见识,但也知道事的轻重,先到咱们家避几天,等风头过去,你再想办法去往别处,绝不会据着你。”

    宋老汉又去了李三叔家,李家已经分家了,李三叔只分到了一间村子边缘的小屋子。

    怕被旁人诟病,便散播谣言说:是因为抓到了朱秀儿与宋大郎的奸情,不堪受辱,不想因为一个低贱小妾生的庶女辱没了朱家的门楣,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朱秀儿下嫁给了宋大郎。

    朱秀儿哭出声来,从来没有人在她飘摇的人生中,这样为她挡住泼天的污名和风雨。

    宋大郎紧紧握住朱秀儿的手,“明日咱们就出发。                                                ”

    卢巧娘掰扯着手指头,“还有炭火,柴火,厚袄子,孩儿也到了启蒙的年岁,还得买些书……唉,看来这些天存下的银钱又要没了。”

    俩人关起门来商量,也决定明日就去镇子上打探情况,顺带买些粮食和冬衣回来。

    卢巧娘忧虑:“老天爷啊,这是成心不让人活命啊!”

    “大伙的厚被子厚衣裳都拿出来备着,过两日将两头大猪牵去镇上卖了,再买些鸡毛鸭毛回来,棉花贵,但也得有几件厚实衣裳过冬…”

    主母看着宋大郎一身泥污,膀大腰圆,五大三粗,就知道这是一个穷困的农户,大笑三声便给朱秀儿许下这门婚事。

    俩人进了屋,只见茅草屋里头也是简陋至极,房门板还少了一块,宋老汉认出这是当天王二狗特地卸了,为了让他去医馆的路上好受一些。

    ……

    孙家人这些天也只顾着上山,不知道外头这情况,他们都将宋老汉的话上了心,一家人围起来商量了半宿,决定听从宋老汉的建议,多采山货卖钱,进城囤粮。

    一个污了名声被主母赶出来的庶女,下场可知。但出门后却见到了当日救她的宋大郎,不仅如此,就连宋老汉和林老婆子都在,一家人亲热拉过她的手,对她说:

    宋大郎和宋二郎连忙回应:“娘,放心吧,我们知晓轻重。”

    林老婆子又道:“这霜冻就要来了,没有炭火也不行,明天大郎在家守着,其他人都上山采山货,二郎,你和你爹去砍些木头回来,我记得靠近咱家的山脚下有个烧炭的窑子,趁这些天赶紧烧些炭备着。”

    卢巧娘噗嗤一笑,“就你嘴混。”

    宋老汉拎过,感受到里头沉甸甸的情谊,心里一暖:“老婆子,还是你想的周到。”

    宋老汉咧嘴笑,“哎呀老婆子,我晓得分寸。”

    看到宋老汉站在院子外,急忙将担子放下,热情笑道:“宋大伯怎么在外面,快进来坐。”

    宋老汉隔着大老远喊:“二狗,二狗!”

    这天是越来越干,走几步路嗓子就要渴得冒烟,急匆匆从大水缸里面舀一瓢水出来喝,一边说道:

    林老婆子又进去厨房继续忙活了,笑道:“快去吧,早点回来。”

    “都去通知了,村长说明日敲钟集合,将这事讲清楚,咱们也问心无愧了。”

    最后还是宋老汉假装板了脸,一家人才收下,又客客气气留人吃饭,宋老汉说着还有事,下次必须要和汉子们聚一顿酒,这才高高兴兴离开。

    宋老汉心里感激,将油布包放在桌子上,“二狗,这些天一直没能亲口来跟你道一声谢,这些东西,你且收着。”

    朱秀儿晚上回到屋内,看着宋大郎,欲言又止。

    林老婆子擦手,拿了一些蘑菇和栗子出来,犹豫片刻,又割了一整条猪肉,分成五大块,分着放在每一个油纸包里,拎给宋老汉:

    卢巧娘回过头,看到是宋老汉,也笑着回应,“哎,是宋大伯,李三出去挑水了,马上就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林老婆子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柳雪梅心里毛毛的。

    宋大郎沉默一会,也道:“明日我跟爹娘说一声,回娘家一趟,通知一下岳父岳母也是好的。”

    宋老汉拍拍王二狗的肩膀,“傻孩子,以后有任何事都可以来咱家。”

    宋老汉先去了王二狗家。

    “大郎,只是我这么多年都没和我小娘见过面,实在太过思念。”

    还不如现在就通知了,让他们早作打算也好。www.airanwx.com

    宋老汉笑打招呼:“李三家的!”

    正说着,就听到李三粗着大嗓门道:“娘子,我回来啦!”

    宋老汉紧接着去了赵大牛家,赵大牛家只有一个寡母,年轻时为了生赵大牛落下病根,平日病歪歪的,时常要吃药,不怎么出门,赵大牛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王二狗知道宋老汉这是为他好,感激拉着宋老汉的手,“宋大伯,我这……”

    如今秋收也已经过去,稻香村几乎人人都上山采山货,也没人在这紧要关头去镇子上逛集的,消息闭塞,村里人基本没听说北边的霜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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