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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座后宫沉寂到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谁也不敢在这当头惹来元嘉对她们的丝毫注目,一直到──
“她?”燕景祁惊讶抬眼,“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不够资格抚养皇子公主,还是换个人吧……放在德妃,或是贤妃宫里养着。”
抬手接过已被兰华绞好的湿帕子,元嘉只随意擦拭了两下,便将微凉的指腹按上了燕景祁的鬓间,依着从前章辛夷教她的手法,力道不轻不重地摁压着。
“说来听听。”
随行的宫女内侍, 哪怕是见过其他嫔妃生产的场面的, 也被这动静吓得齐齐一颤,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方才不是说,金宝林对你们动辄打骂么,怎的这会儿又帮起她来了?”
元嘉搭着逢春的手腕, 步履不停, 裙裾似阵风般拂过跪伏之人的手背, 旋身便端坐其上。
说这话时,兰华已重新走到了那宫女的身边,闻言答了句是,半拖半拉地将人从地上扶起,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两人就这样离了殿。
紫宸殿外, 步辇已然备好,祥顺领着数名内侍垂首候立,见元嘉跨阶而下,连忙将辇身压得更低。
“金氏的孩子生下来,不拘男女,都抱去兴庆宫,交由母后抚养。她从前既与母后走得近,便将孩子也一并给了去……金氏,也不必再留了。”
“起——”
或许是没有人料到金宝林会跌了跤提前生产,一时被乱了阵脚, 最外头的宫门虚掩不说,元嘉进来时,竟也无一人值守通报。殿外空地、通往产房的廊道、甚至是阶前,都不见半个留守或奔走的身影。
“卫婕妤确有哮症不假,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连猫儿都能养在身边了,可见已无大碍……陛下不也清楚么?”
元嘉面色如常,“是,我都知道的。”
直到又一声更惨烈的哭嚎传来, 元嘉才似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般, 由着逢春和祥顺陪着,神色平静地迈上台阶。
“卫婕妤,如何?”
事实上,娄嬛仪的孩子也没有被送出去,打着由娄太后抚养的旗号,默许般留在了她自己的身边──燕景祁会说出将孩子抱去兴庆宫的话,想来也有此因由在里头。
“兰华,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让传话的人脚程再快些。若误了金宝林生产,予第一个拿你问罪。”
那宫女拭泪道:“可、可她终归是奴婢的主子呀……”
“金氏那性子,实不堪为人母。”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燕景祁蓦地开口。
元嘉将手搭回男人的鬓角,又一次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视线却越过窗棂,遥遥看向了金宝林所在的观云殿,眼底带着几分思量。
元嘉回过神来,不赞同道。
“这如何使得,母后年事已高,近来又因修佛之故喜好清静,这刚出世的孩子最是闹腾,怎好将他安置在兴庆宫呢。”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血腥与药草混杂的腥涩气味便愈发浓重,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压得人心口发闷。
燕景祁语气随意,“一个孩子罢了,他的去处,有你这个皇后做主就够了。”
燕景祁嗯了一声,重又合上眼帘,“若等得太久,便先回来,宫女、内侍,还有太医们,一个个都守着呢,若有万一,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是……是,宝林她、她半个时辰前便发动了,可一直没生下来。稳婆、还有医女们都说、说宝林胎位有些不正,怕是要难产!”
再轻飘飘不过的一句话,却已然定好了金宝林的结局。
“放肆!”兰华立刻低斥道,“金氏不过一六品宝林,何以敢劳动陛下与皇后殿下纡尊驾临观云殿!你更是大胆!”
元嘉不置可否,只催促道。
见状,元嘉坐直身子,先朝兰华睨了一眼,前者便会意收声,又后退几步绕回两人身边。
殿内烛火啪嗒一响,零星几点黑影映射在燕景祁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愈发显出男人的凉薄。
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燕景祁却笑了起来,“你这是还记着她欺负卫氏那一场呢。”
不合时宜的寂静在元嘉踏进产房的一刹那消失殆尽──金宝林
“三郎觉得可妥当?”
“三郎这话,倒显得我多么凶神恶煞一般……我可不敢认,也不敢接。”
元嘉轻声细语,“至于位份,已经是三品的婕妤了,趁着今次金宝林产子,将她与卫婕妤的品阶都抬上一抬,再将孩子抱去含凉殿,如此也算是顺理成章……母后近来也总爱传卫婕妤去兴庆宫说话,有时还会让她帮着抄录佛经。孩子若能由卫婕妤抚养,也能常带去给她老人家瞧瞧。既不必母后费心照顾,也算是合了三郎方才的话,岂非两全其美?”
而元嘉自己,何尝不清楚这是男人在借她的手除剪杂枝,可那又如何呢,充其量是对两人都有好处的事情罢了。
元嘉当即起身,“那我便替卫婕妤谢过三郎了……瞧着时辰也不早了,观云殿那边迟迟无有人来回禀,想是生得不顺。我还是过去一趟,待孩子生下来,再抱过来跟三郎报喜。”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宫女的哭腔声更重,“宝林自静养安胎以来,便多了午后小憩的习惯。今日用过补药,便说自己嘴里发苦,想吃些甜的,于是打发了奴婢们去尚食局取点心。岂料、岂料奴婢们回来时,便瞧见宝林倒在地上,医女听见动静赶过来,便说是要生了!”
“殿下,请恕奴婢僭越之罪……能否求您和陛下移驾观云殿,去瞧瞧宝林,哪怕只看一眼……奴婢过来前,宝林就已虚弱得不成样子了,奴婢怕晚了就、就……”
观云殿的宫女被传进来问话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但还请三郎留她一命。”
也确实称得上一句凉薄。
兰华皱了眉,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宫女又重重嗑了一个头,声音已然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那宫女低低道了声是,却不曾从地上起身。兰华本以为她是吓着了,索性走到前者身边,伸手欲搀,却见那宫女面色惨白,五指紧紧攥住腰间襟带,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金宝林发动了?”
……
拔除不服听管的老臣,扶植忠心甚于前者,也更具胆色的年轻官员,本就是燕景祁乐于看到的,又怎会对始作俑者生出任何不满。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神色惊惶,便连回话的声音也打着颤。
随着祥顺的一声唱喏,步辇便被平稳地抬了起来, 宫女内侍簇拥随行, 长长的队伍无声而迅速地向皇宫的另一处而去。
步辇将将在宫门前停稳,元嘉的脚都还没踏进观云殿, 便听里头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痛苦而嘶哑,狠狠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直听得人头皮发麻——正是金宝林的声音。
元嘉不置可否,但见燕景祁眼中的不快愈浓,干脆朝兰华抬了抬下巴,口中则道:“先回去吧,好生守着你家主子。”
元嘉自然也听出来了,遂道:“女人生孩子,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本就不易,纵无功劳,也有苦劳。依照宫规,金宝林的孩子原也不能留在自己身边抚养,如今既要把孩子抱离观云殿,人便留下来吧。”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她自怀了身孕,便惹出不少事端,你也是罚过她的。”燕景祁掀了掀眼皮,打趣道,“你呀,对着外头那群大臣尚且强硬不让分毫,怎的对着这些后宫嫔妃们,倒变得温柔体贴了起来。”
“取些点心罢了,”元嘉语气转冷,“何至于劳碌你们全部人出去。金宝林大着肚子,又临近产期,你们竟也敢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还妄图左右男人在某事上的态度。
那宫女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方才的轻问好似已用尽了她全部的气力,此刻瘫软在地上,除了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第170章 孕生怖 除却几声哀嚎,再无力做其他挣……
但如今的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呼吸一滞,连连磕头,“皇后殿下容禀!奴婢们怎敢不照顾好主子,可宝林她、她自从那一次过后,因出不得观云殿,脾气暴躁了不少,动辄打骂。宝林吩咐的事情,奴婢们只要稍有怠慢,轻则罚跪,重则掌掴……宝林的习惯,是小憩时不留人的,奴婢们实在不敢违逆哪!”
元嘉搁下毫笔,顺手将已批阅过的奏章递给逢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却已移步走到软榻旁坐下。燕景祁正阖眸养神,但手背隐现的青筋却暴露出男人并不算安稳的状况。
也因此,前朝闹出的动静不小,但等到传回后宫时,也只余下几声含糊不清的呢语。曾有牵连遭贬的娄家人求到娄太后跟前,几番痛哭陈情,却也只换来前者紧闭宫门,不管不问,仿佛对外头的风雨和变数漠不关心。
燕景祁猛地睁开眼,带着一丝被烦扰的不悦,偏过头瞥了地上那宫女一眼,又与元嘉的目光短暂相触,前者便了然地收回手,道:“予知晓了。兰华,命人去太医署传予懿旨,让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去观云殿守着,务必要金宝林与腹中皇嗣平安。”
那宫女泪眼婆娑,“殿下……”
元嘉只一笑,顺势岔开了话题,“但谁来抚养金宝林的孩子,我心中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元嘉置若罔闻, 只搭着逢春的手缓步下辇,姿态从容不改, 仿佛耳边并无有金宝林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她甚至不曾往产房分去一缕视线,只抬手抚过鬓边步摇垂下来的细长穗子,又低头将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披帛拾掇齐整。
元嘉按压的动作倏然一顿,“太医不是说金宝林的产期还有半月之久么,怎的这会儿就发动了?”
] 整座后宫沉寂到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谁也不敢在这当头惹来元嘉对她们的丝毫注目,一直到──
“她?”燕景祁惊讶抬眼,“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也不够资格抚养皇子公主,还是换个人吧……放在德妃,或是贤妃宫里养着。”
抬手接过已被兰华绞好的湿帕子,元嘉只随意擦拭了两下,便将微凉的指腹按上了燕景祁的鬓间,依着从前章辛夷教她的手法,力道不轻不重地摁压着。
“说来听听。”
随行的宫女内侍, 哪怕是见过其他嫔妃生产的场面的, 也被这动静吓得齐齐一颤,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方才不是说,金宝林对你们动辄打骂么,怎的这会儿又帮起她来了?”
元嘉搭着逢春的手腕, 步履不停, 裙裾似阵风般拂过跪伏之人的手背, 旋身便端坐其上。
说这话时,兰华已重新走到了那宫女的身边,闻言答了句是,半拖半拉地将人从地上扶起,再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两人就这样离了殿。
紫宸殿外, 步辇已然备好,祥顺领着数名内侍垂首候立,见元嘉跨阶而下,连忙将辇身压得更低。
“金氏的孩子生下来,不拘男女,都抱去兴庆宫,交由母后抚养。她从前既与母后走得近,便将孩子也一并给了去……金氏,也不必再留了。”
“起——”
或许是没有人料到金宝林会跌了跤提前生产,一时被乱了阵脚, 最外头的宫门虚掩不说,元嘉进来时,竟也无一人值守通报。殿外空地、通往产房的廊道、甚至是阶前,都不见半个留守或奔走的身影。
“卫婕妤确有哮症不假,但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连猫儿都能养在身边了,可见已无大碍……陛下不也清楚么?”
元嘉面色如常,“是,我都知道的。”
直到又一声更惨烈的哭嚎传来, 元嘉才似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般, 由着逢春和祥顺陪着,神色平静地迈上台阶。
“卫婕妤,如何?”
事实上,娄嬛仪的孩子也没有被送出去,打着由娄太后抚养的旗号,默许般留在了她自己的身边──燕景祁会说出将孩子抱去兴庆宫的话,想来也有此因由在里头。
“兰华,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让传话的人脚程再快些。若误了金宝林生产,予第一个拿你问罪。”
那宫女拭泪道:“可、可她终归是奴婢的主子呀……”
“金氏那性子,实不堪为人母。”
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燕景祁蓦地开口。
元嘉将手搭回男人的鬓角,又一次力道适中地按压起来,视线却越过窗棂,遥遥看向了金宝林所在的观云殿,眼底带着几分思量。
元嘉回过神来,不赞同道。
“这如何使得,母后年事已高,近来又因修佛之故喜好清静,这刚出世的孩子最是闹腾,怎好将他安置在兴庆宫呢。”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血腥与药草混杂的腥涩气味便愈发浓重,丝丝缕缕飘散开来,压得人心口发闷。
燕景祁语气随意,“一个孩子罢了,他的去处,有你这个皇后做主就够了。”
燕景祁嗯了一声,重又合上眼帘,“若等得太久,便先回来,宫女、内侍,还有太医们,一个个都守着呢,若有万一,也是她自己的命数。”
“是……是,宝林她、她半个时辰前便发动了,可一直没生下来。稳婆、还有医女们都说、说宝林胎位有些不正,怕是要难产!”
再轻飘飘不过的一句话,却已然定好了金宝林的结局。
“放肆!”兰华立刻低斥道,“金氏不过一六品宝林,何以敢劳动陛下与皇后殿下纡尊驾临观云殿!你更是大胆!”
元嘉不置可否,只催促道。
见状,元嘉坐直身子,先朝兰华睨了一眼,前者便会意收声,又后退几步绕回两人身边。
殿内烛火啪嗒一响,零星几点黑影映射在燕景祁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愈发显出男人的凉薄。
不过半斤八两罢了。
燕景祁却笑了起来,“你这是还记着她欺负卫氏那一场呢。”
不合时宜的寂静在元嘉踏进产房的一刹那消失殆尽──金宝林
“三郎觉得可妥当?”
“三郎这话,倒显得我多么凶神恶煞一般……我可不敢认,也不敢接。”
元嘉轻声细语,“至于位份,已经是三品的婕妤了,趁着今次金宝林产子,将她与卫婕妤的品阶都抬上一抬,再将孩子抱去含凉殿,如此也算是顺理成章……母后近来也总爱传卫婕妤去兴庆宫说话,有时还会让她帮着抄录佛经。孩子若能由卫婕妤抚养,也能常带去给她老人家瞧瞧。既不必母后费心照顾,也算是合了三郎方才的话,岂非两全其美?”
而元嘉自己,何尝不清楚这是男人在借她的手除剪杂枝,可那又如何呢,充其量是对两人都有好处的事情罢了。
元嘉当即起身,“那我便替卫婕妤谢过三郎了……瞧着时辰也不早了,观云殿那边迟迟无有人来回禀,想是生得不顺。我还是过去一趟,待孩子生下来,再抱过来跟三郎报喜。”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宫女的哭腔声更重,“宝林自静养安胎以来,便多了午后小憩的习惯。今日用过补药,便说自己嘴里发苦,想吃些甜的,于是打发了奴婢们去尚食局取点心。岂料、岂料奴婢们回来时,便瞧见宝林倒在地上,医女听见动静赶过来,便说是要生了!”
“殿下,请恕奴婢僭越之罪……能否求您和陛下移驾观云殿,去瞧瞧宝林,哪怕只看一眼……奴婢过来前,宝林就已虚弱得不成样子了,奴婢怕晚了就、就……”
观云殿的宫女被传进来问话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但还请三郎留她一命。”
也确实称得上一句凉薄。
兰华皱了眉,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宫女又重重嗑了一个头,声音已然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那宫女低低道了声是,却不曾从地上起身。兰华本以为她是吓着了,索性走到前者身边,伸手欲搀,却见那宫女面色惨白,五指紧紧攥住腰间襟带,像是被魇住了一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金宝林发动了?”
……
拔除不服听管的老臣,扶植忠心甚于前者,也更具胆色的年轻官员,本就是燕景祁乐于看到的,又怎会对始作俑者生出任何不满。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下,眼眶通红,神色惊惶,便连回话的声音也打着颤。
随着祥顺的一声唱喏,步辇便被平稳地抬了起来, 宫女内侍簇拥随行, 长长的队伍无声而迅速地向皇宫的另一处而去。
步辇将将在宫门前停稳,元嘉的脚都还没踏进观云殿, 便听里头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痛苦而嘶哑,狠狠撞进所有人的耳朵里,直听得人头皮发麻——正是金宝林的声音。
元嘉不置可否,但见燕景祁眼中的不快愈浓,干脆朝兰华抬了抬下巴,口中则道:“先回去吧,好生守着你家主子。”
元嘉自然也听出来了,遂道:“女人生孩子,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本就不易,纵无功劳,也有苦劳。依照宫规,金宝林的孩子原也不能留在自己身边抚养,如今既要把孩子抱离观云殿,人便留下来吧。”
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她自怀了身孕,便惹出不少事端,你也是罚过她的。”燕景祁掀了掀眼皮,打趣道,“你呀,对着外头那群大臣尚且强硬不让分毫,怎的对着这些后宫嫔妃们,倒变得温柔体贴了起来。”
“取些点心罢了,”元嘉语气转冷,“何至于劳碌你们全部人出去。金宝林大着肚子,又临近产期,你们竟也敢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
,还妄图左右男人在某事上的态度。
那宫女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方才的轻问好似已用尽了她全部的气力,此刻瘫软在地上,除了压抑不住的抽噎声,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第170章 孕生怖 除却几声哀嚎,再无力做其他挣……
但如今的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宫女呼吸一滞,连连磕头,“皇后殿下容禀!奴婢们怎敢不照顾好主子,可宝林她、她自从那一次过后,因出不得观云殿,脾气暴躁了不少,动辄打骂。宝林吩咐的事情,奴婢们只要稍有怠慢,轻则罚跪,重则掌掴……宝林的习惯,是小憩时不留人的,奴婢们实在不敢违逆哪!”
元嘉搁下毫笔,顺手将已批阅过的奏章递给逢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却已移步走到软榻旁坐下。燕景祁正阖眸养神,但手背隐现的青筋却暴露出男人并不算安稳的状况。
也因此,前朝闹出的动静不小,但等到传回后宫时,也只余下几声含糊不清的呢语。曾有牵连遭贬的娄家人求到娄太后跟前,几番痛哭陈情,却也只换来前者紧闭宫门,不管不问,仿佛对外头的风雨和变数漠不关心。
燕景祁猛地睁开眼,带着一丝被烦扰的不悦,偏过头瞥了地上那宫女一眼,又与元嘉的目光短暂相触,前者便了然地收回手,道:“予知晓了。兰华,命人去太医署传予懿旨,让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去观云殿守着,务必要金宝林与腹中皇嗣平安。”
那宫女泪眼婆娑,“殿下……”
元嘉只一笑,顺势岔开了话题,“但谁来抚养金宝林的孩子,我心中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元嘉置若罔闻, 只搭着逢春的手缓步下辇,姿态从容不改, 仿佛耳边并无有金宝林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她甚至不曾往产房分去一缕视线,只抬手抚过鬓边步摇垂下来的细长穗子,又低头将被风吹得稍显凌乱的披帛拾掇齐整。
元嘉按压的动作倏然一顿,“太医不是说金宝林的产期还有半月之久么,怎的这会儿就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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