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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朕让你接着说,”燕景祁久违地显出几分温和,尾音却微微有些上扬,隐约带着诱引,“说出口了,才好成事。”

    待到诸人退离,元嘉重又拾回私下里的称呼,看向燕景祁关切道。

    元嘉坦然道。

    “……先起来吧。”

    “是,但以我的立场,实不敢说。”

    前者立刻上前,“回女君的话,臣已让廖典廖太医带着医女去瞧过了,宋侍郎是急怒攻心,兼之年纪老迈,这才会不支倒地。万幸出事时许多人都在场,去太医署报信的也及时,这才不曾耽误医治的最佳时机……可到底垂老,今次遭此一劫,往后怕是得静养了。”

    他看着元嘉,眼中三分惊愕, 三分不敢置信, 余下四分尽数归了困惑, 似乎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167章 得偿愿 替我守住前朝,别叫人动了歪心……

    燕景祁看着被元嘉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毫笔, 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前者又催促般往前一推,方才缓慢接过。

    元嘉看着端王逐渐远去的背影,又侧眸瞥了眼属于自己的镶金缀玉的凤座,指尖却似不经意般从燕景祁坐过的御座上划过,很快朝逢春道。

    元嘉拧眉不解,“三郎?”

    “若我没有皇子,自然敢提;若宫里不止阿昱这一个皇子,我也敢提;若金宝林和薛美人肚子里怀的都是男孩儿,我更无有畏惧。可眼下这局面,我一旦提了,难免会被人被揣测有不轨之心……我不愿与三郎生出隔阂,亦不愿阿昱与三郎父子情分淡薄。”

    燕景祁总算睁开了眼,可看向元嘉的视线中却满是晦涩难懂,和下定某种决心前的最后挣扎。

    “可我却觉得有些高兴。”

    元嘉说着,又直视起男人的眼睛,“眼下四里无人,我也不愿与三郎说冠冕堂皇的假话……三郎的身体迟迟不见好转,只怕一些官员的心里也是有成算的。若他们牢记为臣子的本分最好,可权势在前,难保不会有人趁机起歪心思。”

    “奴才领命。”

    元嘉顺势坐在男人身侧,“大臣们忧心陛下龙体,少不得要安抚一二,妾身已将他们打发了去……只是不知,宋侍郎的情况又如何?”

    又看向燕景祁,“陛下,您的药可熬好了,妾身先服侍着您喝了吧?”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祥顺这才出声。

    元嘉垂

    作者有话说:果然,一到工作日,存稿速度呈断崖式下跌[柠檬]

    “他们看似对我不满,实则是向三郎施压,亦是反对三郎的决定,我必不能退。”

    申时安带着人离开时,特意将祥顺留了下来,想着元嘉身边就跟了个逢春,此间喧嚷,或许能有用得上的地方──如今也的确用上了。

    “若可以,我希望自己只是三郎身边的一株丝萝,依附三郎、替三郎打理好后宫便满足了……可如今却觉得,若能替三郎多分担些,我的心也能更安些。”

    季连与谭思文走在最后头,本想与元嘉再多说两句,可眼见端王伫立不动,便也不好过多停留。彼此的视线在半空中遥遥一相触,而后迅速分开,带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元嘉看向燕景祁,如是道——

    后半截话,则是问苗显光的。

    “今日既与三郎作此剖心之语,索性便再说的分明些……还请三郎写下亲笔诏书一份,再交与可堪信赖之人密存。若来日我有任何的失当之举,便请他以此密旨论我罪责。如此,也算能让人放心了吧!”

    “真好听哪,”燕景祁喟叹一声,“但我不是非你不可的,嘉娘。”

    元嘉轻声道。

    元嘉正色,旋身站在男人榻前,裙摆一提便跪了下去,“愿与三郎两不生疑。”

    “……耽搁了这么久?”

    写下的,却不是会掐住元嘉命脉的密诏。

    元嘉不闪不避,“前朝自有可信赖的老臣,他们足以替三郎稳定朝野,可同样能凭自己盘根错节多年的地位与关系,挟天子以令诸侯。三郎的兄弟也可以信任,但皇室血脉在先,焉知他们不会生出取而代之的心思……可我却只是个女人,不会阻碍三郎半分,更可因帝王妇这重身份,使他们对我少有抵触,如此也能更好听三郎吩咐行事。”

    ……

    文官有吕长青带头,武官又有季连劝说,一群人总算找到了主心骨,又朝着元嘉说了许多祈祝安宁的话,方才在内侍的引路下先后退离。

    元嘉抬眼,“如三郎当年一般,选一位得力的皇子打理朝政,前朝后宫都不会有非议,也能够保燕家江山千秋万代、绵延不绝。”

    “未雨绸缪,总是不会错的。”

    端王自是谢过不提,哪怕他早已对皇宫熟稔于心,却还是依了元嘉的话,等着祥顺近前相送时才彻底转身离去。

    “那予也不同你客套了,”元嘉从善如流,“祥顺,替予好生送端王出去。”

    燕景祁头也不抬,只指尖在膝上微微一叩,元嘉便会意地离得更近,“陛下可觉得好些了?”

    元嘉踏进后殿时,申时安已将诸般物事有条不紊地安排了起来,兰华也从紫宸殿赶了过来,此刻正站在苗显光身旁听着对方说话,不时发出两声轻问。

    “……端王爷?”

    “本王知道轻重的,”端王同样道,“但今日之事,怕也瞒不了多久。官员们只要出了宫,再如何也会有流言传于市井的。”

不若去到后殿,时刻伴着陛下才是!”

    “陛下……三郎。”

    笔尖沾上墨汁, 燕景祁悬腕停于素白宣纸之上, 目光从元嘉脸上扫过,见她坦然回视,眉心微动, 不知想到了什么,少顷半眯着眼睛,落笔再不见迟疑。

    燕景祁不答,可抵住眉心的另一只手却泄了端倪──指尖隐隐泛白,力道大得更可瞧清手背上的青筋,俨然情况不佳。

    “回答我,嘉娘,我能信你几分?”

    燕景祁低低咳了两声,“嘉娘,你似乎还说漏了最要紧的一个人吧。”

    燕景祁本欲端盏的动作一顿, 眉尖极轻微地蹙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你……不必如此。”

    元嘉微微颔首,“自当如此,可陛下的身体……太妃还有母后那里,还请端王爷暂且不要声张,也免得她二人担心。”

    燕景祁一愣,而后纵声大笑。

    “为何?”

    燕景祁重复道。

    元嘉反而道。

    眼见众人终于散去,元嘉这才将目光转向端王,却仍高高站在阶上。

    此话既出,男人还没有反应,殿内其他人的脸上倒显出几分异样──苗显光眼神闪躲,申时安与兰华更是欲言又止。

    元嘉不置可否,“无事就好。”

    元嘉顿了一下,方才缓步上前,又将脚步声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这一室的静谧般,摇头示意众人不必行礼,自己则站定在距软榻几步开外的地方,低低唤了一句,“……陛下。”

    他反问道。

    见状,元嘉心中愈发安定,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她想一劳永逸,总要再添一把火才算稳当。

    燕景祁笑意加深。

    元嘉歪头一笑。

    “……咱们也走吧。”

    “确是良策,嘉娘为何不提?”

    众人垂首称是,各自退离。

    “是,三郎不是非我不可,只是我最能够令三郎无后顾之忧罢了。”

    但很快,这些惊愕、不敢置信与困惑俱数化为了恼怒──元嘉是他的妻子, 更是大周的皇后, 竟还要迫于非议而被逼自证。推而论之,来日未必不会有其他人做出同样的事, 只是将逼迫的对象换成了他自己,一如今日在宣政殿时的荒唐场面。

    “许久未进宫探望母妃了,我今日便不回去了,”端王回过神来,“陛下那里,还请皇后多加看顾,若好转过来,也请皇后往长生殿知会一声。”

    “可他还远不到成事的年纪呢。”

    燕景祁沉默了片刻,吩咐道。

    燕景祁朝自己身侧瞥了一眼,元嘉便会意地坐回榻沿。

    “……都出去,朕要和皇后说会话。”

    “他们能指责我的,无非是皇后与女人这两重身份,却非批判我从前代三郎批阅的奏章内容有误……如此说来,我也算是不辜负三郎的教导吧?”

    但见元嘉含笑不语,端王便也知自己失言,索性告辞道:“皇后还是快些去到后殿吧,陛下如今该是离不得您了……宋侍郎那边,或许也需要人决断一二呢。”

    殿内重又弥漫起零散的药香,燕景祁眼睑半阖,整个人倚靠在软榻上,眉心凝着深深的折痕,整个人显得疲累而无力。

    “……这是,调令?”

    元嘉只当不觉,将榻上的黑漆螺钿案几挪得更近,又起身取来笔墨纸砚, 一面研磨起手里的墨块, 一面坚持道:“我心中坦然, 既知道自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留此物令他们心安又有何不可……也免得三郎来日受我拖累,落下其他诟病的名声。”

    “若让你替我分担,似今日这般的事情只会层出不穷,言辞亦更加尖锐。”

    声音轻的像是随时会飘散在空中的一缕烟雾,语调里却是始终不改的恭谨。

    “嘉娘在我面前,永远都是这样善解人意。”燕景祁沉沉看了元嘉一眼,“这么多年,连与我争执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我也许久未见嘉娘这般强势的模样了。今日看着嘉娘在宣政殿上驳斥官员的姿态,竟叫我觉得恍如隔世了。”

    申时安却在这当头飞快地瞥了元嘉一眼。元嘉似有所觉,面色却不改,只同样朝逢春抬了抬下巴,前者立刻跟在了申时安身边,又随着其他宫女出了殿。

    “……嘉娘,我能信你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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