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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沈临毓这几次与他说了些阿薇的事情,在亲眼看到之前,李嵘还是很难把小团子与十六岁的姑娘家联系在一起。

    磅礴大雨寒意逼人。

    这个“安全”,指的是能过太医那一关,能让事情照布置好的推动下去。

    他能杀老三、老四,他怎么就偏偏放过了嫡长子?!

    椅子与大案靠得拢,便是他浑身软绵绵的,也能被夹在中间。

    “长公主引阿薇姑娘面圣,说起近来事情,圣上很是感慨,亦有许多话想对太子殿下说。”

    雨气化作了雨滴。

    当看到长公主、李嵘与沈临毓时,永庆帝的瞳孔颤得厉害。

    毛公公打开了御书房的门,几人鱼贯进去后,他把门关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侍卫内侍。

    沈临毓道:“圣上的脾气,大哥也是了解,想把他彻底气倒……”

    李嵘笑了下,又道了一声“辛苦”。

    永庆帝没有咽气。

    “况且,我们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沈临毓无奈道,“若是有的选,我也不想让她……”

    “皇兄!”

    您还不能驾崩,您现在咽气了,会给太子殿下添麻烦的。

    一旁,沈临毓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原先试过。”

    永庆帝听见了,听得想啐李嵘一口,可他做不到,极力睁大的眼睛除了流泪之外,再无多余反应。

    “你长大了,”李嵘深吸了一口气,道,“阿薇、殊薇,好久不见。”

    海公公机灵,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掰扯不过长公主,直到听见外头动静,才心急火燎地出来看。

    都不可能说了的,这个当口上,生门只有一道。

    “阿嵘来了呀,”长公主笑容温和,语气坚定,“进去吧,你父皇等你好一阵了。”

    李嵘看向了永庆帝,道:“父皇,您身体不适,我等下让人去请太医吧。”

    正是长公主。

    永庆帝凸着眼睛看他。

    他一口气哽在嗓子眼里,眼前尽是白茫茫一片。

    阿薇回了一礼。

    三个叛徒!三个逆臣贼子!

    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位不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李嵘便没有再细问。

    永庆帝已经从地上被扶起来了,依旧坐在大椅上。

    “两位殿下莫要……”

    “可算来了,圣上正等着呢,还让小的出来看看,说是要下雨了,别淋着。”

    就是印象里炮仗一般的孩子,今时今日,走到这一步……

    永庆帝被自己的后悔淹没了,也就听不到身边动静,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才渐渐有了听觉。

    “小的只对圣上尽忠”,还是“小的没有照顾郡王”,亦或是“您别把小的架在火上烤”?

    当听说沈临毓果真是假传圣意、求御书房那头又安排了什么,李嵘脚步未停,只蹙起了眉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来不及感慨什么,只聚精会神听沈临毓说今日状况。

    还是说,为了让太子麻烦些,您宁愿这会儿就咽气了?”

    “阿嵘莫要这么说,是他想着这么多年错怪了你、亏欠了你,父子相见,没有稳住心境。”

    她对李嵘已经全然没有印象了,但这声“殊薇”,让她有了路又往前走了一段的实感。

    长公主坐在榻子边的椅子上,接了话过去。

    大雨压暗了天色,殿内只有昏暗的灯。

    永庆帝想动动不了,想骂也骂不了。

    太医下了“偏枯”的结论。

    不能动、不懂说,他的思绪确实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何曾尝过这种滋味?他憋屈得甚至想捅自己两刀。

    抱怨永庆帝总让郡王做“抄荣王府”这种苦差,差事做完又卸磨杀驴,说停职就停职。

    萧太傅年事已高,毛公公寻了把凳子让他在榻子旁坐下。

    “我那日与你说,”李嵘斟酌着用词,“需要有一人动手,那就该由我来。”

    海公公当即又去看毛公公,偏毛公公面朝着两位殿下,他只能看到个背影。

    他凑到永庆帝跟前,唤了声“圣上?”

    能把永庆帝气到厥过去、肝阳上亢到偏枯,那把火就不会小。

    更冷的是御书房里的状况。

    永庆帝岂会同意?

    倒不是不可能,而是得费好大的力气。

    才有人硬着头皮开口,就听见背后传来毛公公的声音。

    永庆帝被他们联手做戏气得眼泪流得更凶了,哼哧哼哧直喘气。

    他“啊啊”叫了两声,仿佛是想说,十年前就不该饶了李嵘的命!

    毛公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恭恭敬敬请李嵘和沈临毓进去。

    这里头有人认得李嵘,愕然看着一块到来的两个人,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这时候能说什么,只得不住扭头看向御书房关起来的大门……

    “怪我,父皇是因为见了我、才会情绪激动……”

    很平静,也很深沉,李嵘走过去,抬手拍了拍海公公的肩膀:“这几年辛苦你了,多亏你时常照顾临毓。【古代战争策略:清幽书城】”

    李嵘却没有看永庆帝,他的目光先落在了阿薇身上。

    海公公:……

    永庆帝还没倒,先把绞尽脑汁气他的人给收拾了。

    他都记不清,上一次见面时,那小团子有没有他的膝盖高了,而现在,他很难在这少女身上看出当年的稚童影子。

    “姑母。”李嵘拱手与她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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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缓一缓,”阿薇突然开口劝说,“虽说并不致命,但您若控制不好脾气,火气上头了,肝阳上亢真的会要了您的命。

    “但在见太医之前,”李嵘问,“我的禁闭解了,是吧?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要养病,便由我代您监国吧。”

    偶尔碰见个内侍,看年纪就知道进宫没有几年,只认得沈临毓,却不识得李嵘,大抵猜他是哪家簪缨子弟。

    阿薇颔首:“安全。”

    与几人交换了眼神,他清了清嗓子,突然高声呼唤:“父皇?您怎么了父皇?”

    又说阿薇姑娘这儿好、那儿好,赶是赶了些,但想在年内把婚事定下来,让海公公一道参谋有什么好日子。

    长公主这般说了,李嵘自然能顺利往里头走。

    他有那么多儿子!

    眼瞅着要下雨了,这一路过去倒也没有遇着什么人。

    若是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留下阿嵘!

    他好后悔!

    两人直到御书房外,才被侍卫拦了下来。

    永庆帝努力发出“啊啊”的声音。

    长公主佯装糊涂,

    牙关紧咬,心中惊涛骇浪。

    一念之差,给自己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沈临毓拍了拍他的胳膊,无声宽慰。

    肩膀上的手其实并没有用什么力,但海公公觉得千金重。

    李嵘的眸色暗了下去。

    难道还怕他老的时候,没有合适的人选承继皇位吗?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海公公身上。

    “就是这么个状况,皇兄倒下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我就说请几位老大人过来,当面请示皇兄。”

    泪水像是失禁了一样涌出来,带着他的恨、他的怒、他的不甘心。

    另一侧,海公公瞪大着眼睛看向了李嵘。

    还有临毓,一早就该收拾掉!

    “圣上!”

    可恶!可恨!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唇舌,他也控制不了眼泪。

    一人从海公公后面走上来,越过他,又往前走。

    “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很难完全康复,但和圣上说话,他都能明白、也会给回应。”

    他该说什么?

    在他的记忆里,金殊薇还是那个跑起来摇摇晃晃的小团子,逗一下就哭嚎啕大哭。

    “您属意谁来监国?”眼下这局面,谁在御前就是谁,萧太傅对此心里也有数,“由太子监国?”

    先机握在他们手中,却也经不住任何浪费。

    李嵘仔细观察了下永庆帝的状况,问阿薇道:“确定安全吗?”

    他激动地“啊啊”个不停。

    李嵘的喉头滚了滚,喑哑着声音道:“我亏欠她、亏欠太师,太多了。”

    几道声音此起彼落,担心着急、真情实感。

    这一刻,他彻底被后悔笼罩了。

    他念着先皇后,留阿嵘一条活路,没想到、没想到阿嵘竟是这般回报他!

    不过,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确定自己还死不了,也听到了假惺惺的关心之声,他知道自己被他们挪到了榻子上躺下来……

    海公公泄去了身上力气,微微弯下腰:“都是小的该做的。”

    “待见了太子,圣上说要给太子一个公道,情急之下就……”

    毫无选择、只有闭着眼选择的海公公向他们讲着状况。

    说不定,引火烧身。

    从舒华宫到御书房的路,李嵘走着甚至有些陌生。【经典文学在线读:儒学书屋】

    他先前一直被长公主拉着说家常。

    不过两刻钟,萧太傅、纪太师,以及岑文渊倒台后接任了太保之位的许太保被召进了御书房。

    “太医,父皇何时能醒过来?哎?父皇、父皇!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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