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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承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天幕里已经消失的背影:那陛下这一回……是去办事?

    添字之前他还做了件事。朱翊钧把手搁在扶手上,他把老周的信收进袖口了。那个人蹲在瓦片上看他做完这一切——添字、合图、揣胸口——但他不知道朱由检袖口里还有一封信。那封信是暗牌,连瓦片上的人都漏看了。

    那个长随呢?朱由检问。

    朱厚熜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把路线图收进胸口、推开窗看晨光那一段,手里那两颗铜珠子转得极慢。严嵩在旁边躬着腰,大气不敢出。

    严嵩小心接话:陛下觉得那人是谁?

    陛下,臣在天津卫拿住了一个人。骆养性跪下去没起,姓王的差役今早被叫走之后,他娘那边就有人上门探话。臣派去守着的人拿了那个探话的,一审——是刘承恩府上的长随,专门从张家口赶过来的。

    关在城外的暗牢里,嘴硬得很,一句话不吐。骆养性说,但臣在他身上搜出来一封信,没来得及递出去,落款是刘承恩的亲笔,上面只写了一句——东西到手即毁

    他把骆养性的纸条在灯上燎了,灰烬落在炭盆里散成一片白。转身时见窗外院子里有人影一闪,是骆养性本人,换了一身太监的灰布袍子,低着头从廊下快步过来,推门时只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

    你先把那长随关着,别用刑,每天照常送饭,饭里加一把盐。朱由检说,他想说话的时候自然会开口。现在把张家口那边的消息理一遍给朕听——杨嗣昌在衙门里坐了一夜,他出来了吗?

    不知道。但朱由检没喊人,没拔剑,只把窗子合上了,回身去换了件干袍子。朱厚熜把铜珠子搁在膝盖上,他心里有数。那个人蹲在瓦片上看他添字、合图、揣进胸口——从头看到尾,他都不喊人,说明那人不是来杀他的。若是来杀他的,蹲不到天亮。

    朱棣又看回天幕:刘承恩在初九就知道拓片会被人取走,他把取走的时间告诉了铺这条线的人——所以接应点的人提前准备好了热炒面。这条线不是刘承恩铺的,他只是知道这条线存在。

    但他不知道取走拓片的人是谁。朱由检至今也没确认,但心里有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在御书房窗外泥脚印的尺码和走路步幅,不是练武之人的力道,更像是个长期伏案的人。

    宣德位面

    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陛下在数什么?

    骆养性抬起头:陛下指的是……矿图拓片?

    陛下是说,铺线的人另有其人?

    永乐位面

    他推开窗的时候,看见对面瓦片上有个人。朱厚熜开口,声音平得像念经,那个人蹲着,身形极小,缩成一团影子。然后那个人滑下去了,消失在屋脊另一侧。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里另一个自己推门走进晨光中,三声叩响从西墙外传来。他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底下。

    是来看他写完那个字的。朱厚熜把铜珠子又拿起来,转了一圈,看完就走,瓦片上的人跟墙根下叩三声的人,干的是同一件事——确认他把字添上了,图收好了,然后报信。

    至少三个月。姚广孝的珠子停了一下,第一个点在大同北门外十里,第二个在集宁东南土坡上,第三个在乱石滩破庙后——这间距不是一天踩出来的,是跑熟了的线。沿途还备了热干粮,说明跑这条线的人不止一次,每次过来,备粮的人都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到。

    办的不是张家口的事,也不是阴山的事。朱由检把目光收回来,墙根底下的三声叩响,不是骆养性,也不是老周。是三声,没续,跟前几回都不一样。他一听就知道是谁——但他还是走出去了。

    刘伯温在旁边端着茶碗:陛下看笔顺做什么?

    杨士奇想了想:他手里还有底牌。账目只是第一张牌,后面还有别的,只是没亮出来。他跟刘承恩耗一夜,耗的是对方的底气——刘承恩每过一个时辰不见孙传庭,心里的秤就偏一分。天快亮的时候,他看见门外的人还稳稳坐着,自己先撑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把那颗一直没吃的花生米从碟子里拿起来,搁在手心里看了看:走出去的时候先迈右脚,说明他知道门外等着的人是谁,也知道那人要带他去哪儿。他不需要想,脚比脑子先动了。

    朱由检没答话,目光落在铁盒子里那块空位上。拓片在两天前被人取走,取走的人把拓片送出宫,一路经大同往阴山方向递。刘承恩说东西到手即毁,指的是拓片一旦送到额哲营中,就该被毁掉——不能让更多人知道那座白铜矿的位置。

    条件是什么?

    骆养性低着头:姓王的差役把账页送回他娘手里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上个月告假回天津卫那五天,夜里出去过两回,跟人在茶馆里碰了面。茶馆掌柜认得那个人——是张家口来的马贩子,专跑钱氏商号的旧路。

    ……

    他要见孙传庭。他说洪大人管的是兵,杨大人管的是粮,他都不信。他只信孙传庭,因

    严嵩低头:那陛下以为……

    朱元璋盯着天幕里那张路线图旁边新添的字,伸手抓了把瓜子,磕了一颗没嚼就开口了。

    朱瞻基趴在窗口看天幕里豪格在侧那四个字被洪承畴补在信尾的画面,啧了一声。杨士奇在旁边端着茶,目光跟着天幕里朱由检读信时的脸。

    三个接应点,每个都有备换的马和温的炒面。朱棣转过头来看姚广孝,这路铺了多久?

    朱由检接过那封信扫了一眼,字迹确如张家口军报上的笔迹,草而不乱,收笔时习惯性拖一道细尾。他把信纸搁在案上,想了片刻:信上的指的不是账页。账页早就被杨嗣昌带进了衙门,刘承恩已经看过了。他说的,是另外一样。

    朱由检的眉梢动了一下:刘承恩的人去天津卫找一个守门差役的老娘,为的是那两页账页。可他怎么知道账页在老太太鞋底里?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完了赵秉忠报的那段,手指在案沿上慢慢叩了两下。姚广孝在旁边捻着珠子,目光跟着天幕里那张油纸上的三个圆圈移动。

    蒙古方向的钱氏旧道,走的又是阴山北麓。朱棣眯起眼,钱万贯在山西的矿被抄了,但他的商路没全断。有人借着他剩下的壳子在跑这条道——跑的还是往额哲营里送东西的活。

    朱由检靠在案边没说话,手指搭在铁盒子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刘承恩在差役撕走账页之后很快就知道了消息,所以他派了长随去天津卫找老太太。这说明他手里一直有条线通着苏州差役班,钱氏铺子查封之后,他还在暗处留了耳朵。

    数他那天亮之前点了几次灯。朱翊钧指了指天幕,赵秉忠回来之前灯灭了,他坐着没动。赵秉忠回来后他重新点上,拨了灯芯。杨嗣昌的信到了,他读完折进盒子里,又去添字——添字的时候灯是亮着的。

    看他走出去的那个步子。朱由检的声音很轻,他推门的时候,脚下先迈了右脚。前面他每次从御书房出去,都是先迈左脚——先迈左脚是去见人,先迈右脚是去办事。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天幕最后那段——老周的信、杨嗣昌的话、铁盒子里的遗书、路线图上的字——他看完之后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天幕里案头那盏刚点上的灯上。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六间屋子的灯各自点着,画面里朱由检把杨嗣昌的信折进铁盒子,又往路线图上添了个字。

    朱瞻基点点头:所以刘承恩卯时三刻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南门外的土路是你们挖的吧——他已经被耗得没脾气了,问的是事实,不是讨价还价。

    这小子画完字就把图揣胸口了,不拿匣子装,不叫人锁柜——贴身放着。那三处囤粮屯铁的窝点,额哲的家底子全在上面。他吐了瓜子壳,他添的那个字,笔顺是从左往右横着写的,收笔没顿,说明添完就合上了,没多看。

    洪武位面

    万历位面

    看他心里急不急。朱元璋把瓜子搁下,急的人添完字还要再看两遍,生怕写错。他添完就合上,说明他已经想好了,添字只是个动作。这人在天亮之前把一整盘棋都过完了,添字是最后一道手续。

    朱由检把油纸团攥进手心,回了御书房。赵秉忠还在路上追那匹骡子,刘承恩的衙门里杨嗣昌还在周旋,豪格的百骑被圈在城内出不去——表面上的局势稳住了,但暗底下的网才刚开始收。

    杨嗣昌在衙门里跟刘承恩和豪格坐了一夜,三更天还在谈。朱瞻基用手指在窗台上画了条线,他手里攥着两页账目,旁边坐着个草原王爷,对面坐着个心虚的知府——这人怎么坐得住一夜的?

    朱由检推开院门走进晨光里,西墙外那三声叩响停得干脆,没有再续。他站定了等了几息,墙根底下的青砖缝里冒出一截细竹管,管口塞着团油纸。他弯腰抽出来展开,纸上是骆养性的字迹,笔画比平时压得扁,像是趴在地上写的:臣已返京,携天津卫王氏老母入宫安置。姓王的差役今晨在苏州衙门当值时被人叫走,至今未归。

    骆养性从怀里掏出一卷细条子,展开:杨大人卯时三刻从衙门后门出来,是刘承恩亲自送出来的,两人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功夫,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杨大人回了粮铺。半炷香后洪承畴派人进城接洽,把杨大人的口信带出来了——刘承恩答应开城迎官,但他有个条件。

    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发愣,小声问:陛下看什么?

    他顿了顿,指着天幕里朱由检推门走进院子的背影:那三声叩响来得也巧——他刚把图收好,外面就响了。不是凑巧,是有人在墙外蹲着等他收完东西。那墙根底下的人,怕是跟老周是一路的,专挑他做完决断之后才敲门。

    崇祯位面

    嘉靖位面

    王承恩没再接话。天幕暗下去,灯盏里的火苗晃了晃,六间屋子的光各自收拢,等着下一场。

    申时行想了想:陛下是说,他添字的时候眼神是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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