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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沈清衍低低唤她一声,她才又看一眼那男人身后从始至终都怯怯低着头的小娘子,而后转身跟上他,迈步朝雨幕里走去。

    沈清衍缓缓摇头:“不知。但四邻皆知,陈会性情乖戾,锱铢必较,极难相处,因此都与他家往来甚少。”

    顿了顿,移回目光,笑着向她道明来意。

    回去路上,傅媖一直低着头在走,因为心里想着事,步子也慢吞吞的。

    那小娘子一怔,涨红了脸,连连推拒,推搡不过,又千言万谢。

    看到她手中拎着的食盒,神情微顿,等瞥见一旁的沈清衍,忽然就换了种神色,近乎称得上殷勤地道:“是沈先生和娘子啊,快快快,进来坐!家里婆娘不懂事,竟叫二位在雨里站着。”

    这小娘子大概不知,自己早就有求于她家郎君,昨日喜宴不请自去,腆着脸上门看人冷脸,却依旧没能见他一见。没想到今日就时来运转,也叫他有求于自己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心底那股沉闷却并没有随这口气叹走,反而压在了心头。

    可此刻眼眶里还包着泪,眼角湿红,嘴角下抿,神色里不自觉流露出凄苦。

    不等他开口,又道:“只是我预备做些豆儿汤消暑,需得用一用巷口的井,方才已问过前面几家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小娘子忐忑又卑怯的神情,叫她不自觉想起媖娘。

    *

    傅媖拧着眉,心绪沉沉,一如这天气。

    可周围四邻既不愿与陈会往来,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他家素日的情况,更没法帮她。

    傅媖敏锐地觉察到她随着这话瑟缩了下。

    淅沥的雨声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清泠泠的嗓音,如同玉珠叩击在白盘之上。

    男人獐头鼠目,双眼微眯,以一种刁钻的目光向傅媖打量过来。

    这些念头在心底过了遍,可她张口时却问:“那你可知,方才他家那位小娘子唤作什么?”

    再者,沈清衍用一本书,替她换一桶雪泡豆儿汤,难道就不觉得不合算么?

    很快,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响越近,又是一张脸从门里探出来。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陈会白日常在书肆,若是得空,可时常请他家娘子来家中小坐,即便叫他知道了,应当也无妨。”

    像他这样好穿白衣的人,果然是爱洁的。

    傅媖倏地抬起头,杏眸莹亮,目光定定地落在他那张清隽的面容上。

    这一番话下来,傅媖只觉自己像是须臾间就看了场变脸的戏法。

    说完,他又似恍然道:“方才听娘子说是要做豆儿汤?想是我一时听岔了,听成了豆腐,娘子若要用井,随用便是。”

    可不等傅媖提起用井的事,里头便忽然传来一道不耐地呼喝:“臭婆娘,你在外头磨蹭什么呢?啥人叫你磨磨唧唧地掰扯个没完?!”

    复又抬起眼,目光在她肩上扫过,微微一顿,又移开,温声催促道:“走吧,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衫。”

    傅媖强按下心头涌上来的那股气,才欲开口,忽听沈清衍冷淡道:“近日我正在默毛晃所撰《韵略》,默好后可借你一观。”

    沈清衍没有回应,眉眼微垂,沉静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嘲弄。

常说的有福之相。

    细密的雨丝裹着他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坠落到地上,与流水尘埃化作一处,又被水流缓缓带走。

    傅媖顿时恍然,怪不得方才沈清衍说完那番话,那人会态度大变。

    四目相接的瞬间,傅媖心头一颤。

    “方才那人名陈会,是镇上书肆的掌柜,自我搬回镇上,已多次央告,向我求书。”

    傅媖含笑点点头。

    他话音才落,傅媖尚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那男人眼里倏地射出一道精光,喜不自胜地退后一揖:“小人多谢沈先生,沈先生和尊夫人日后若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等她察觉眼前多了一双乌皮履时,蓦然抬头,才发现沈清衍早已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她面前。

    他不会不知道这样做就等同于给了陈会许多接近他的机会,却还愿意帮一帮那姑娘,在她看来,已算得上是个热心肠的人了。

    自然便不能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看得傅媖心口涩然,闷闷地,有些难受。

    傅媖客气地婉言拒绝:“不必了,不过是送几只饭包,算不得什么事,不劳费心。”

    傅媖错开目光,向                                                她身后侧去,没见到另一人。

    倒并非他有藏私之心,只是陈会为人市侩,凡镇上难得之书皆售作高价,寻常学子亦难得,若默给他,其中得利的,不过他一人而已。

    那男人微怔,眼珠儿一转,果然拿起乔来,目光在傅媖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到沈清衍那边,故作为难道:“这……不是我不肯与小娘子方便,实在是我这人向来吃不得这东西,只要闻上那么一点儿,就要作呕……这水井里要是沾了味道……”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看方才的情形,那姑娘应当经常受陈会呼喝谩骂,看到他时,眼底会不自觉地流露畏惧。

    良久,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情真意切地道:“沈清衍,你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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