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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有关他自己的记录甚少。

    麻烦开始了。

    这方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安静了许久。

    待吃完,少年弄了点水让叶冉洗干净手,又教了一会儿她说话,才忙活起自己的事情。他雕刻木头,在石壁上写写画画,多是很琐碎的日常小事。

    他的话变得极少,行事作风变得干净利落。

    叶冉发现,一千一百年前的美人关并没有血祭法阵,无边的粉雾既稀又薄,虚虚笼罩在金阙台外围,连煞气都没有多少,只是美人关长街地上,仍能见到人的骸骨。

    商知韫平静解释道:“事情提前了,近日恰是你被二层发现,要被带离三层的时间。梦境只在金阙台,离开金阙台便能离开梦境,你随这些人离开。”

    叶冉抓着木鸟坐到少年的烤火架旁边,等他烤肉。

    叶冉又回到了井下,少年扛着兽尸回来。www.feihua.me

    爷爷这时候年岁已不浅,一千年后的他须发更是霜白,没过几日他就发现了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们继续留在他的铺子里藏身。

    商知韫从她去到二层斗兽场时,就已经察觉了。不,或许更早,白霖在她被丢到二层之前就已经在那了,这说明商知韫几乎在她进黑市的同时,就已经得知了她下落。

    她果然在他眼角的那位置,发现了一粒极小的白痣,只不过此刻被脏污覆盖,成了几乎同色的灰。

    她正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事情,她离开小斗兽场的那瞬间,眼前好似有一道黑影,她总觉得自己掉落时好像撞到了什么,但当时离开得太快,她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叶冉又写:“你是谁?”

    少年变了。

    “为什么?”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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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续果然应了商知韫所言,金阙台历史在重演,并且进度非常快,搜罗孩童的魔人很快涌出金钱庄,大肆欺压金阙台中的商贩,叶冉与商知韫提前回到金钱庄。

    即便已是一个不辩自明的结果,但叶冉仍然希望他开口,她希望他回答不是,她独自走到如今,不希望身上多添负累。

    少年再没提叶冉的异常。

    叶冉身上无形的力量消失。

    梦境却仍在继续,甚至之后的进程要比曾经更快,金钱庄大肆搜捕孩童的那日很快到来,少年一言不发带叶冉从美人关离开金钱庄,临走那日,还没忘记捎上叶冉的木鸟。

    少年见到她点头一惊,继而眼中一亮,立刻抛下肉来到她跟前,还沾着兽血的两只手抓住了她肩头:“叶叶听得懂哥哥说话?”

    叶冉忽然想起,商知韫身上有一个细节。

    直到叶冉耳边的水声停下,她才听商知韫道:“不会。美人关吞噬恐惧,而我不恐惧。”



    能如此了解她,猜得到她是谁,并且对她清醒入梦这件事毫不意外,整个金阙台只有那么几个人,不是林钧,不可能是东夜,再排除扶有息,便就只有一开始心怀目的接近她的商知韫最为可疑。

    叶冉一顿,注意到他话里用词:“提前……发疯?”她还是难以咬清字。

    叶冉装傻,目光转开。

    那么她先前见到的东夜……是谁?

    同一时间,叶冉想起白霖在面对商知韫时的异常。显然白霖与哥哥有着如此相像的一张脸不是偶然,白霖与商知韫之间定有着某种联系。

    东夜?蔺平?或许还有……

    少年很聪明,通过许多细微,判断得出她不再是叶叶的结论。

    譬如叶冉今日做了什么,玩了什么,用食多少,可否发脾气,可否使性子,又可否开心。

    少年观察半晌,眼里逐渐失望,他回去继续清理兽肉。

    商知韫挑明道:“想来你已经猜到了,温柔乡做梦者另有其人,掉入梦境的不止你与我,有人推动了梦境发展,致使隗少宁提前发疯。”

    叶冉想张口,可她眼前再现拓影珠里他当年的绝笔。叶冉话到嘴边,却变成:“你……会死……吗?”

    温柔乡试图用此法打消少年的警惕与怀疑,但没想到适得其反,叶冉感觉自己怀里的少年身体一震,许久,抬手回抱了她。www.zilan.me

    叶冉执木棍在地上写道:“你是哥哥吗?”

    叶冉:“……”

    “你是商知韫。”叶冉写道。

    少年抓住叶冉,将她按坐在自己身前,盯着她眼睛:“叶叶听得懂哥哥说话。”

    这具少年身体常年不见光,五指纤细,皮肤透白。少年干细的指骨轻轻梳开叶冉的黑发,撩起清水,缓慢清洗,“因为隗少宁快死了,东夜用半身精血将美人关与隗少宁绑缚在一起,美人关吊住了隗少宁的命。而廷培什么都不知道,尽职尽责为东夜修补美人关,以活人血祭美人关,廷培以为这么做能加速美人关吞噬隗少宁,倒没想一切都为东夜做了嫁衣。”

    东夜未进美人关?

    脏水倒了一盆又一盆。

    叶冉迈开步,走两步走到少年跟前,抓着他的衣襟往下,两只手捧住了他倾下的一张脸,小手指勾着,撩开少年的鬓发。

    少年又点头。

    少年将她的脸掰回来:“叶叶自高烧醒来,便与从前不一样了。叶叶变得很聪明,不仅学会了用双腿走路,分得清食物与不能吃的东西,叶叶甚至不再磨牙,不再学兽一样攻击,叶叶靠自己的手,极短时间杀了小魔,护鸟离开。”

    他这回用词肯定。

    商知韫意外地平静:“不做什么。东夜未进美人关,美人关给隗少宁造的这场梦便是噩梦,隗少宁是人,是人便有恐惧,他不一定能赢。”

    很快,因温柔乡梦境的作用,这三个字在地上虚幻消失,叶冉写字的那块土地恢复成原有模样。

    能在扶有息的全盘操控下,半路截下她,若非商知韫的实力当真强过观世坊,那就只有——他与扶有息之间也存有某种交易,她被这两个人玩弄在鼓掌!

    叶冉装傻,点头又摇头,摇头又点头,目光变得童稚,低头玩回自己手里的木鸟。

    少年自顾自说话,叶冉心不在焉地点头,待到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叶叶……”少年的目光渐渐变了,“还是叶叶吗?”

    或许,她被四层魔人丢进二层这件事,也并非偶然。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少年忽然冷不丁转头,恰捕捉到她眼里未散的神色:“叶叶识字?”

    少年躲开守门的魔人,带叶冉离开金钱庄,他们沿着美人关边缘绕行,绕过大半个金阙台,抵达贩奴铺的爷爷这里。

    少年显然是醒了。

    商知韫自从醒来,他那副大家公子的矜贵模样便不露自显。午后,他找来干净的水,将自己与叶冉身上清理了一遍,然后雕出一把木梳,一下一下,将叶冉粗糙的头发梳开,浸在水里清洗。

    叶冉的目光跟随他的字迹移动。

    叶冉:“……”

    叶冉问:“你可知我是谁?”

    叶冉努力将眼睛睁圆,变回童稚,躺回地上翻个身,就要逃走。

    少年却不开口。

    叶冉盯着他双眼,看到他眼中逐渐变化的东西,这么小的少年眼中,竟也有了危险与警惕,他或许已经在怀疑当前世界的真实性了。

    “你醒了?”叶冉捏着木棍,在地上写下这三个字。

    这恰好让叶冉尝试如此能否离开梦境。

    他点头。

    “我……”叶冉开口,试图与少年解释梦境一事。

    更何况金钱庄小院里,他最后临走时,还送了她一只银霜木鸟。

    “不过东夜怎么可能会让隗少宁死?”商知韫道,“廷培所做的一切,东夜都知悉,他甚至以自己的半身精血提前催生美人关,使美人关生灵,欲杀掉美人关之灵,让隗少宁取而代之。”

    梦境继续,一千一百年后的商知韫仍然作为哥哥照顾她,叶冉沉默的时间变多了。

    叶冉看不到他表情,疑惑:“……为什么……”

    当然新鲜,这是叶冉特地在他到达囤尸地之前宰的。

    叶冉想起多次发疯的隗少宁。

    隗少宁与东夜大吵一架,东夜大怒,拂袖离开金钱庄,并下令废除隗少宁在黑市大部分特权。叶冉被商知韫藏在要去往一层的魔奴中,被送出去。

    ——他是商知韫。

    “隗少宁要活了。”少年的声音轻忽,“这场梦境便是美人关与隗少宁的一场争斗。”

    他不再只是哥哥了。

    “叶叶今日多吃些,近来天气热,肉放不了多久,叶叶今日吃得饱饱的,后几日我们也好受些。”

    “叶叶,今天的肉新鲜!”

    然而商知韫没有回答她。

    叶冉艰难咬字:“你……想……做什么?”

    叶冉微恼,瞪着身后推她进铁笼的人。

    商知韫道:“隗少宁没死,他被东夜关在美人关里,美人关被廷培私下血祭活人,为的就是让隗少宁死在幻境里。”

    但没想到温柔乡梦境再次阻挠她,在叶冉开口的那瞬间,一股无形的束缚压下了她的舌,合上她的嘴,无法抵抗的力量控制住她,驱使她向上直起身子,张臂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商知韫既然醒了,而他们仍在梦中,这就说明,这场幻梦的做梦者不止商知韫一人。

    少年看不到,但仍能根据她写字时的字形辨认。

    可商知韫为何能知道这么多?

    这段期间,两人几乎没有挨饿的时候,爷爷嘴硬心软,他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三餐都不落,少年暗地里帮忙他铺子里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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