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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某等实在惶恐的紧,若是叫外头的知道了,治疗权贵之子并非太医署的医官......”

    进了院子高阔平和尽显,远眼处还有小桥流水和山丘树林,过厅堂,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只见处处雕梁画栋,游廊外便是一大片翠竹环绕,宁静又隐秘。

    “那当然,姜小娘子很厉害的。若是你早同某说,说不定阿郎早就好了,哪里要受这么多罪。”

    这情景让姜南梦回自己被老师带着上临床,现在才明白是自己的老师默默为自己铺垫了一条开悟学医之路。当时自己并未明白,只是白天跟着老师看病,晚上自己钻研医学。见识了一个新的疾病,加深了浅薄的看法,纠正过去的错误认识,对老师的感谢无以言表。

    别驾脸涨得通红,也不知如何反驳。

    太医署的医官陷入职业生涯危机中,都隐隐觉得不安,只好去问问治疗别驾之子刘医官身边的人。www.yajing.me

    “那小娘子得小心多提防太医署的医官们,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节制谨慎,见人防备万分,遇事都直说半成。”

    别驾面露难色:“这......太叨扰了。”

    刘医官摸着胡子微微颔首,又对身后一众医官道:“不要一上来就消除集聚的法子开药,得逐个击破,此乃用药之道,吾等遣方用药,需要先调节病患身体,此点你们需谨记。”

    唐泽锦看的直摇头,“这粥也是小娘子医馆配的方子,某近日总饮些,原先案牍劳形疲累,现下好了很多。”

    唐泽锦没好气道:“还能是何意,就是令郎的病十之七八能治好。”

    医官们皆点头道谢,心里却还是打鼓。听闻这位小娘子治疗过一位患儿,也是太医署救治不了转过去的。刘医官可是太医署叫的上名号的,也上门拜访过这位市井郎中。既然身边人这样说,也只好将信将疑。

    唐泽锦吩咐奴仆把食盒打开,让别驾也吃些,别驾坐在一边,瞧着姜南眼下泛着青紫,有些不在然道:“小娘子可吃过朝食没有......”

    唐泽锦带着奴仆提着食盒过来,别驾则是整晚守在床边,几乎没有合眼。虽然双眼布满血丝,面容疲倦,精神看上去却还算振奋。

    刘医官徒弟想到想到自己师父与那小娘子探讨时说的话,一时口快,“都是《内经》、《难经》与《伤寒论》中有记录的病症,外因是感受湿热疫毒之邪,内因则主要是饮食的原因,为肠澼之疾,医书上也有相对应治疗的方子。”

    姜南所说的燮理汤,与眼下的燮理汤有所不同。乃是清代张锡纯的方子,张锡纯是临床大家,方子又有许多绝妙之处,上次那位骊山的肠绞杀病患,也是服的此方。

    姜南昨日回去后,翻看医书到了后半夜,然后才去睡觉。开坊门不久,太医署又着人来请姜南过去。

    病情好转,便是徒为他人做嫁衣,这么大一个功劳拱手想让。病情恶化,质疑善和堂的人还不得海了去了,这也太过憋屈!女子经营本就不易,更别说触了这个霉头之后会后多么艰辛。

    刘医官送姜南出太医署,依旧忧心忡忡。别驾在太医署的消息一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听闻原先同袍也会莅临太医署,刘医官肩上重担又多了一层。来了贵人免不了会被问到病情,能否治愈云云……

    想到骊山,不免想到那位崔都尉的护送,又想到苏五娘家里正在谈议亲之事,姜南晃了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刘医官也早就到了,还带了一群年轻医官过来。

    别驾还呆愣愣地问:“这说的是何意?”

    他又很局促地把手上的碟子碗放下,一张脸红的不行,也不知再说什么好。www.mengxun.me

    崔翊从太医署出来,打马就去了晋昌坊的善和堂。却被周欣告知自家小娘子在道政坊盯着铺面装修,没等周欣把茶饮子端出来,崔翊就走了。

    方才来看诊的医官是不是过来看一眼,那位刘医官的徒弟更是守在床前不走了。别驾也感觉到太医署医官对阿郎过分看重,唐泽锦使了个促狭,便是圣人皇子看病,也不过如此了吧。

    能睡个好觉,也算是一件好事。

    那三年的跟师学习,领悟到的并不在于一字一句,而是无形中潜移默化感受老师的思维。思之又思,三思之后依旧无法明白的问题,再去找别人探讨,仍无答案。再找一个合适时机请教老师,此时老师字字珠玑句句箴言,使自己有所顿悟。有师父带着行医,真好。

    太医署外,德高望重的医官与市井郎□□同救治重症病人的消息不胫而走。

    姜南则笑道,“儿吃过朝食来的。”

    姜南与桃花来了新铺子,新铺子硬装已然落成,接下来便是软装。姜南最得意的花厅是临水而建,四周以槅扇围拢,即便大敞四面窗扇,外头只能看见里面远远对坐于席上,外加水声、风声,却听不见里面在说些什么。

    “崔郎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针刺之后,又与刘医官斟酌开方。姜南道:“郎君乃噤口痢,且患病已近百日,因此儿觉得应当以燮理汤为宜。”

    一群人围在床边看刘医官给病患二诊,姜南也立在一边。

    别驾露出欣喜之色,“真的?”

    虽然险象已经褪去,但是痢疾未愈,上吐下泻的症状也没有减轻。每隔一盏茶的功夫就会泻下一次,呕吐也是异常频繁。

    别驾有些苦笑不得。

    尤其这位郎君不仅是重臣之后,更是在灾区染病,从太原一路辗转上了长安城。且这样的重病,太医署收治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搭上一个非医考出身的郎中,还是一个小娘子,这那责任也是一半一半吗?总得有个说法。

    众医官皆点头称是。

    “姜小娘子可有把握。”

    “姜小娘子,可有高见?”刘医官忽然叫了姜南。

    姜南道:“确有此事。”

    取了三菱针,针刺二穴,挤了一些黑血出来。患者呕吐的情况顿时松缓了许多,渐渐没那么频繁了,呼吸也更顺畅了一些。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了,至于痢疾能不能控制,还要再看服药的结果,议定,姜南便走了。

    铺子没营业,也没有跑堂和管事来报,崔翊只得凭着那日在此地碰到姜南的大致位置,摸找过来。

    刘医官徒弟收了人家好大一包茶团,笑着宽慰他们:“应当是无碍的,左不过就是一个市井小娘子。”

    众医官中就有几个扭过头来看,好奇这粥品的配方来。

    当初别驾还未调任离开长安城之时,几个士族之间还有往来,其子侄辈亦相交颇为深厚。

    崔翊提醒得还算隐晦,便是那郎君若是治愈,都是太医署夜以继日治疗的结果,若是医治不成,则成了姜南横加干涉,虽然自己落不得好处,但姜南会被直接顶到风口浪尖上,一个女郎又怎么抵挡得了。

    姜南抿抿唇,“郎君患泄痢日久,又被诊断成瘤疾,瘤疾汤药过于苦寒,已然伤到了胃气,才导致如今胃气逆乱,频频呕吐。”

    别驾忙点头,“昨夜总算睡着了,睡得很沉,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某......都不敢吵醒他。”

    刘医官对其微微一笑,问道:“令郎昨夜如何?”

    姜南精于针灸之疗,要想治好其痢疾,恢复其升降之序,要先针刺金津、玉液二穴,缓解其呕逆。

    故而关注这次治疗的人不在少数。

    “待夏日里在桌上放两个冰盆,冰盆里再放些茶水点心和桃李杏梅,整个午后都能优哉游哉躺着,别提多舒坦。”

    姜南笑了笑,语气亲和柔缓:“这服药定然会有效,只是效用多大,起效时辰,儿也不好说。放平心态,尽力而为。”毕竟用药之后,效果如何,谁也不能保证。

    原先的头面大汗,已经彻底收敛了,喘息不定也停了下来。汗敛喘定,这是好事!再按其虚里穴,宗气外泄也停了下来。双颊的艳若桃花也消失了,双膝的冰冷也回暖了不少。

    唐泽锦接着道:“一会苏相,秦侍郎,恒远都会过来。”

    刘医官脸色有些难看,他现在哪里还能放平心态,马上几座大山压过来,直面恐惧的人是他呀。

    本就是来找姜南说事的,崔翊也就不遮掩开门见山,“小娘子在太医署与刘医官同救治一位年轻郎君?”

    刘医官又与一众讨论了一下,也觉得燮理汤是合适的。

    若不是姜南和桃花出门正要回去,崔翊怎么也不会想到,被一个巨大院子包裹着的两层阁楼,是姜南用来做食店生意的。

    眼下全长安城多少士族关注这个病人,惋惜者有之,幸灾乐祸者就更多了。

    若是救活了还好,小娘子算是在长安城露了大脸,若是救不活,恐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嘲笑这位女郎不自量力了。

    姜南福一福谢过崔翊的好意,又道:“如今这位郎君在一步一步痊愈之中,儿本也没有想着倚靠太医院来扬名。身为一个医者,初心也不过救人罢了,哪会考虑后面这些弯弯绕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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