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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归以为他是顾虑雪尽,便解释道,“我之前想了很久,为什么雪尽会选中我,可能是只能以我的身体为载体,才能回到过去。因为世上像我这样的人,并不是很多。”

    “正是。此酒浓度极低,即便是不胜酒力之人也能做到千杯不醉。”

    烟归没办法,见他这么固执,只好妥协着撒开手,“那,不喝这个酒,喝什么?”

    忘忧赞同地点点头,在心里将雪尽骂成了拆散有情人的恶霸,不只是恶霸,还是满脸狰狞浑身长满触须的丑八怪。

    忘忧丝毫不肯相让,“我名字破,你名字就好听了吗?十里,我还九里八里七里呢?你是家中老十吗?”

    烟归想到雪尽,“像雪尽这样的鬼呢?”

    阿夕忙按住她。

    “现在这样的生活真好。”

    可是她分明记得当年下连云山时,足足拎了六坛,又沉又金贵的,差点没把胳膊提断。

    那红衣男子察觉到烟归投来的探究的目光,往下一看,而后轻笑一声,笑声妩媚动听,任谁也不敢确定这便是执掌酆都的玄夜大人。

    就和雪尽名中带雪,却厌雪一般。不过,雪尽的本意便是希望世间风雪消尽。倒也不负其名。

    阿夕死死按着烟归的手,眼神炽热,手却冰冷。

    十里不想和绮贞起冲突,忙捏了个咒,将几人传送走了。

    “怎么了?”烟归冲他疑惑地眨眼。

    “小绿人,你叫什么名字啊?”

    忘忧啧啧嘴,别过头去,这像极了人间话本里演的,王公贵族为了心仪的烟花女子一掷千金为其赎身的故事。

    烟归一手环着一个酒坛,远远的就听见忘忧在大放厥词,皱起眉上前,“忘忧,你别天天使唤阿夕。”

    烟归酒足饭饱后,不由得感叹道,“真好。”

    阿夕附和道,“我也很喜欢。”

    “长街,你大爷的,我真的服了!叫你小声一点小声一点!你不知道绮贞是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吗?”十里气闷地拨开碎发,拧了一把。“我怎么知道她就在上面……”

    阿夕眨了眨眼睛,清亮的眼眸在皎洁月光下泛着墨黑的水光,水波流动,映出头顶圆月。似圆似缺,也许月圆之时,并非圆满时刻。

    “我就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疏懒了。”

    烟归早就想问了,便用手肘碰了碰阿夕,“阿夕阿夕,那是什么?”

    “什么!柳柳你出卖我!我出门在外还要保持神秘感的!神秘感神秘感你懂不懂!”忘忧气得险些没一口气背过去。

    她没办法,只得挑出一坛梅花酿和一坛桃花酒,将其他的又埋了进去。

    她原来想问的其实是红绸,但阿夕会错了意。

    “好酒。它的名字叫一杯倒。”烟归说着挽起衣袖准备给三人斟酒。

    “小红人,我不告诉你。”忘忧骄傲地哼了一声,转身将背对着十里。

    阿夕和上次一样,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

    阿夕这边已经做好了饭菜,悉数摆在了亭下的石桌上。

    阿夕见烟归提着酒很是费力,忙上前接过。

    “绮贞姑娘,我们没说赶你走……”长街还想再解释一番。

    “揽月城也不能给他们一个永久栖居之地吗?”烟归疑惑问道。

    好奇怪啊阿夕……难道他不胜酒力?

    绮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依旧是满头珠光宝钗,妆容精致华丽,眉间那一抹花钿鲜艳欲滴,说话时杏眼睁得圆溜溜的,看似娇滴滴的一个姑娘,气势却丝毫不落下风。

    听阿夕语气里皆是敬重,烟归眉心跳了跳。

    然而他很想突出自己的存在感,穿得通体碧绿,头顶还簪了一朵亮眼的大红花,悠闲翘着腿坐在阿夕肩头。

    三人月下对酌,不知今夕何夕。

    忘忧看穿阿夕的小心思,退而求其次地换了个宝座。

    烟归觉得把忘忧卖给十里也不错,两人兴许可以吵好几辈子,实在有意思。

    忘忧瘪嘴,他可冤死了。他哪敢使唤阿夕……

    烟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眼里有活的好孩子。

    烟归仍坚持着要斟酒。

    烟归顺着古树的枝叶望去,见窗边坐了一黑一红两人。

    “我劝你们少管闲事!我就是死我也要死在这里,我就是不去投胎!早些年落户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持有永久居留资格证的鬼,你们是没权力赶走的!”

    阿夕,烟归和忘忧三人,滴水未沾,安然无恙。

    烟归微挑眉,好心肠地替忘忧回答了,“十里,他叫忘忧,一株忘忧草草灵。”

    好耳熟的名字。

    阿夕补充,“雪尽大人法力高深,已经可以超脱凡相,自然不受束缚。天地六道固然有序,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得不屈服。”

    虽然说不能去人间走一遭,和世人一并分享喜乐。然而山中人自有山中人的玩法。

    “柳柳,这是什么酒?”忘忧的眼睛亮了。

    长街边走边展开生死簿,“下一个对象是方绮贞,一只活了五百年的鬼。不是怨鬼,精神也算正常,但是年纪太大了,执念一直未散,若耽误太久,恐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只见玄夜一双丹凤眼风情万种地慵懒微眯,眉心缀着一颗难以忽视的鲜艳朱砂痣

    烟归精心打扮的本意是想和阿夕好好地过一个节日。www.yingge.me

    “阿夕,大懒蛋!你今天就做这么点,一点不够吃啊!”

    阿夕问,“你之前想要的报酬是什么?”

    阿夕似早有准备,变幻出一排白玉瓷瓶,“这是揽月城最好的酿酒师酿的第一香。”

    准确说来,只有两人。忘忧,委实不能算个人。

    十里那控制不住的表达欲又呼之欲出,“说来也怪,城主最讨厌的就是白色了,也最讨厌雪,但是却偏偏种了一株纯白的这么像雪的流苏树。谁也搞不懂他到底是喜欢雪还是讨厌雪?”

    长街解释道,“本想着此次回到过去,烟归姑娘怎么也要休息一月恢复精力,没想到这么快就来找我们了。雪尽大人此时在揽月阁和玄夜大人议事,抽不开身,姑娘先跟我们来吧。”

    这题忘忧会,他摇着脑袋嘻嘻笑道,“总有新人来,旧人走嘛。不然哪里装得下?”

    这可是好东西。

    烟归眨眨眼,问道,“现在还不可以做任务吗?雪尽大人呢?”

    真真是奇怪。铁血手段的玄夜大人本该是一丝不苟,冷血无情的形象,偏生长了这么一张祸国殃民的美人脸。

    “真是奇怪,我的酒怎么少了一坛?”烟归挖出古木下埋着的酒坛,仔细清点了一番。只有五坛了。

    十里佯装抱歉地双手抱拳,退开几步,喉咙间却扯开肆无忌惮的笑声,“你这破名字笑死我了!这跟梅花妖叫梅花,土地公叫土地有什么两样哈哈哈哈哈哈……”

    “流苏树,花开时如霜似雪,满树的白花纷扬而下,恰似漫天飞雪,因此其又名四月雪。”阿夕含笑应道。

    是什么?也许是消除厄运吧。可是,和消除厄运想比,她好像更希望阿夕在她身边,毕竟厄运消除了,她却再难遇到阿夕这样的人。

    十里没见过品味这么差的忘忧草,玩心大起,走过去和阿夕肩并肩,与忘忧搭讪。

    十里、长街似早有预料,在城门口迎接三人。

    “万物都需要依附载体才能存在,灵体是很虚弱的,如果没有外力维持,很容易就散了。尤其是由人间来的鬼,他们不经修炼没有本体,无以凭托,自然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长街慢悠悠施着法将自己烘干,解释道。

    “死长街,你说谁年纪大呢?你也就比老娘小了一百岁,装什么嫩呢?”一道咒骂从楼上传来,接着是一盆水哗啦啦地倒下。

    “这酒太烈,伤身。”

    “没关系,我们仨身体都很好。”

    “不要以为得了柳柳的宠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也不想想,没有我忘忧,这个家早散了。”

    烟归闻言,忙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袭白衣……难怪雪尽对她那个态度。

    “所以无论雪尽有多喜欢你,多器重你。如果他想要继续和我做交易的话,这件事就是可行的。”

    天边圆月散发着清淡光辉,将这一孤寂庭院照亮,温柔的波光流转。寂静苍穹能碾碎一人的孤独,却碾不碎一颗渴求温暖的心。

    于是囫囵道,“不知道呢,当时稀里糊涂的,还没想好要什么。”

    忘忧没有什么见识,“揽月城是什么?第一香又是什么?”

    翌日清晨,三人来到揽月城。

    忘忧上辈子大抵是个闲散的公子哥,从来不干活,还能在他人做正事的时候,理直气壮叉着腰颐指气使。

    流苏古树上方便是揽月阁,虚浮于空中,隐在层层云霭间。

    他们已来到长街尽头,那棵流苏古木依然纯白如雪,其上挂着千万条红绸,随风猎猎而动。

    那真是太好了。烟归欣然接受了第一香,为他们斟酒。

    “揽月城和你没关系。”烟归懒得和忘忧解释,转向阿夕,讨赏似的回答,就差没把“快夸夸我,我真聪明”写在脸上了,“第一香是梅花酒吧。www.qinglang.me”

    十里和长街被泼了个满身,狼狈不堪。此时湿哒哒的水沿着两人的发丝滴落。

    “那,待我们明天便去找雪尽吧,早日做完交易,也好把你要过来。”

    其实他本来想坐烟归肩上,但阿夕说他最近吃太多了太沉了,对烟归的肩不好。

    阿夕动作迅速地撑开银伞,那水在伞面打了个旋儿,悠悠滑下,十几缕亮丝溅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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