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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华又轻笑一声,她温热的气息吐在烟归脖间,激起浑身一阵颤栗。

    “你千辛万苦,跨越重重光阴回来,找我要一个答案,其实这个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明华声音有些颤,揽在烟归腰间的手却更紧了,她感觉有一股力量正乘风而来,要将烟归拉回现世,而她将在此刻永远失去她,永远忘记这一切。

    她想说,没关系的,即便是万民的期待也没关系的。这世上,总要有那么一些人,去做一些看起来愚蠢的事。

    风回雪舞,锐利狂风席卷着漫天袭地的雪花,将她簇拥在天地中央。雪花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却始终围绕着她起舞,将衣袂吹动得肆意潇洒,将发丝搅得狂放洒脱。

    但它发生了。

    脆弱皎洁的雪花落在她簌簌颤动的睫毛上,顷刻间化为水珠坠落。

    “这是长命锁。我没有看见你的,不知是丢了还是怎么回事。”

    说完还有些狐疑,将目光凝在神色十分倨傲的烟归面上,心里寻思着这人看起来如此桀骜不羁,还会自卑吗?

    “不过没关系,我把我的给你,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带走。这一次,不是万民的期待,是我对你的祝愿,我希望你平安归来。”

    “对。没有人,没有人能阻碍我们。”

    “能让你足以对抗天命不公的,不是濯羽,也不是其他人,只有你自己。”

    归根结底,是失去了对自己的信心,失去了对自己的爱。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响起,有些僵硬却并不麻木:“我,永远不会离开。”

    烟归喉头一滞,在话出口的那一瞬间,眼中即刻噙满泪水,分明是很温暖的话语,很温暖的怀抱,她的心中却生出丝丝缕缕的哀戚,在哀戚之下,又涌生出无比的甜蜜。

    明华立即制止了她,强迫她仰头看漫天艳丽金光,沐浴在亘古的温暖中。

    这般美景持续了许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震惊地喃喃:“明华殿下,回来了。”

    漫天艳丽霞光眷顾般地落她满身,将她的面容勾勒得美艳而圣洁,金色光辉在她身上弥漫,层层叠叠舒展开来,与随风而舞的湛蓝衣衫交缠,与周身不停流转的银光交织。

    “我希望,也相信,你一定能成功,一定能平安归来。”

    落进了离恨海中,激起一圈美丽涟漪,而后无影无踪。

    最风华绝代,最举世无双,最无可比拟。

    明华的声音清澈得如旷世长存的沧海,亦如闪烁在迷途夜路中的熟悉乡音:“我,也将永远永远,永远永远陪着你。”

    所以在做烟归的时候,才会那么执着地想要留下一个看起来不爱自己的阿夕。

    这样就能向世人宣称:你看,我柳烟归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有人将我视若珍宝,有人将我捧在掌心,有人会生生世世,永不离弃。

    《鬼界大佬攻略记》最快更新 [lw77]

    烟归略一沉吟,随即回道:“没有。本意是不想让他落缚神咒,但激怒他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可以说,我与他,算是背水一战。”

    但,其实这是一种自欺欺人。

    见明华的璀璨眸光近在眼前,烟归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打得很畅快。”

    “你陷入了一个困局,你给自己的负担太重了。”明华莞尔,上前一步盯着她,明华觉得,千年过去,自己也不算是完全没有长进,至少比她勇敢,坚强,乐观,自由,“我之前也不懂,是你教会了我。”

    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而这一切,本不可能发生。

    “在无数被遗忘的过去,无数被割裂的当下,无数未知的未来。”

    原来,痛苦和幸福总是同时来临。

    面对明华突如其来的煽情,烟归不知如何应对,有些结结巴巴:“不、不会。”

    过去虽然是不能改变的,可是至少有那么一刻,无论处于什么时空中的烟归,都感受到被爱。

    她也会害怕吗?她真的害怕吗?像天君说得那样,怕自己其实没有这个能力去挽救离恨海陷落,怕所有人的牺牲都是徒劳无功的,怕……

    众神只觉天地失色,万物敛辉,所有的光彩都聚于烟归身上,让美更美,让光华更盛。

    烟归心头一痛,紧紧抓住明华的手,摩挲着明华指间的纹路,是那般熟悉又陌生。这是千年前的她,过去的她,会步她后尘的她。

    她嘴角浮起一抹满足的笑,像是释怀了什么,“与天君抗衡,这是我从来不敢想的。你在这么做的时候,有考虑后果吗?还是,想做就做了?”

    忘忧释放灵力后,脸色有些发白,他机灵的眼神在二人身上上下乱窜,随后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明华殿下,您的意思是,柳柳没有信心能拯救人间吗?”

    烟归身子有些僵硬地杵在原地,但没有抗拒,闻着明华身上混杂着的雨后泥土的清香,心中生出几分安定感。像是跋涉多年无家可归的游子终于落叶归根,回到故土。

    她莞尔,伸出一手,只是风吹乱一树柳枝的功夫,那桃花就落她满手,香气扑她满怀。

    “没有人,能阻碍我们的脚步。对吗?”

    这一刻,无限奇诡,无限荒诞。荒凉空旷的荒原之上,两个属于不同时空的人在此相拥,过去,当下,未来,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天道的运行下重叠了。

    霞光笼罩着春色中万里的山河。

    天道,拨乱反正的手,万年不破的序,它从不会允许任何人忤逆天意,从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割裂时空。

    体内清气涌动,脑中却是一片混沌。

    然而规则之外,永世长存的是不破不灭的勇气,超脱凡尘的爱意。

    因为哪怕所有人都忘记了她,哪怕所有人都唾弃她,在千年前的某一刻,亦或是在千年后的某一刻,烟归有那么瞬间的醒悟——她从不需要任何人施舍的爱意,从不需要任何浮于表面的维护。

    烟归攥紧了手中的长命锁。这把锁,过了这么久,又回到了她手里。

    繁星高悬,月华如水。www.qinshao.me

    烟归语调一扬,声音中是欲盖弥彰的心虚:“我害怕?”

    “我将永远永远,永远永远陪着你。”

    天君种下的恐惧根深蒂固,深深扎根在她心里,让她时时刻刻都陷于一种害怕失败的困境之中。

    她就是她,她是明华,也是柳烟归,明烛华光,灿然明灯。

    烟归怔住,她忽然想到,也许这么多年的徒劳跋涉,这么多年的痛苦挣扎,这么多年的人世浮沉,只是因为她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自信,失去了自我认同。

    这实在太违背常理了。

    因为他看起来安全可靠,可以掌控。他会永远爱自己,让自己生出几分被爱的自得。

    “那就好。”明华说着突然靠近,将烟归揽入怀中。

    明华永不会向人索爱。

    那只是她飞升时的千万里霞光罢了。

    在温暖和煦的日光照耀下,烟归仿佛坠入了一片金色海洋,她听见明华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是祝福,像是道别,像是期许,“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烟归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明华,没有说话。

    明华瞳孔漆黑清澈,如同噙着一汪即将融化的冰泉,一眼望进去,雪融暖生,冬尽春来。

    只见烟归立于离恨海上空,身子轻盈得如一片落叶,却稳如磐石,岿然不动。

    透过明华的乌黑鬓发,烟归清楚地看见天边缓缓升起一轮灿烂瑰丽的金乌,绚烂辉煌如往日的皇宫,金殿之上承载着千万民的期待,而她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不全然身不由己,也许她一直是情愿的,一直是甘心的。

    仿佛天地间的灵气都为她所吸引,而她是一个载体,承载着汩汩不息的灵光,体内气息流转,如斗转星移,有条不紊地运行着。然而这一切,来自于天地,最终也要还于天地。

    烟归最后一句说的是“将”,这个字将明华眼眸点亮。

    为什么呢?

    倏然,手边被塞了一个冰冰凉的东西,冰冷刺骨,摸起来也有些粗糙,烟归惊得想要低头看去。

    明华见她没有躲开,笑着将下巴轻轻搁在烟归的肩上,唇附在她的耳畔,慢慢吐息,如情人缠绵耳语,一声声,一句句,饱含情意,“谢谢你,谢谢你不辞辛苦来这里拯救我,我还以为,所有人都抛下我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www.mengxun.me”

    众神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飞升。

    若有人不辞千里万里来倾吐他的爱意,那也只是因为她很好,而不是他很好。这个道理濯羽比她先明白,因为流苏树的花语从来便是自由平等的爱,而不是一厢情愿的痴恋。

    “我会永远爱你。”

    恍惚间,烟归仿若看见千家万户的喜忧,听见浣纱女浣衣时的撩水之声,触到飘荡在春风里的零零散散的落花。

    希望她平安归来。

    “什么不会,你永远不会离开,对吗?”

    明华很确信,未来不知前路没有过去的一千年,将不再那么黑暗,不再那么没有希望。

    乾坤之中,漫天飞雪纷扬而下,却并不寒冷。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烟归的眼前陷入一片金光璀璨中,身子却飘飘忽忽地离地了,这时她才明白,在荒原之上看见的,并不是太阳,天光也并没有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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