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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只有风声回应她。

    于是这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烟归放了一把大火,两手提满酒坛,耀武扬威地下了山。她当然是耀武扬威,毕竟被当成药人炼了这么多年的药,烟归已经百毒不侵,加上她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已经习惯了恶劣的生存环境。她相信,再没有更艰难的处境等着她了。

浮现。

    “张大哥,您看看我手中这只小麻雀,它还是生龙活虎的呢,既没有口吐白沫也没有四肢抽搐……”

    接下来的几世,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

    她带上帷帽后立刻就去逗了一只鸟,那鸟不但没疯,反而亲呢地要和她亲近。

    “这就是你背叛天,背叛我的代价!”

    “明华,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我们诅咒你,永远都在原地踏步,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永远都事与愿违,不得解脱!”

    烟归立在乌篷船船头,风雪加身,满面尘霜,她将那只自己戴了许多年最为宝贵的长命锁取下来递给梦师。

    靠近他时的每一次心悸,都是迟来的少女心事。如南山晚来钟声,声声敲击的不是古旧铜钟,而是她封闭已久的心房。

    在经过四十年非人的试炼过后,烟归成功将金仙反杀,不仅将他碎尸万段,还顺走了他庄子里所有的美酒。

    在经过多方打听后,烟归跋山涉水,终于到了目的地。

    “明华!”“殿下!殿下!”“小神官?”“明华殿下,殿下,救救我……”

    周而复始,无有尽头。

    他很好,好到烟归自惭形秽,好到她想要将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等明日他们醒来,发现家禽还都活得好好的,定会欣然接受自己不是灾星这个事实。

    那时她便知道了,这前尘将是另一场万劫不复。可那又怎么样呢?即便痛苦,也是由梦醒后的烟归来承受。

    烟归漫无目的地走,忽然有一天,脑海中又映入三个大字——“暮雪村”,这三个字来的和她自己的名字一样蹊跷。

    在如愿找到暮雪村之后,烟归就在此处安了家。她虽然觉得此处环境未免太过清幽,可清净一点未必不是坏事。

    人们对她避之不及。你看,最后铁生也还不是迫于压力,将她舍弃了。

    烟归起初是不怎么信这人能有这么好心,毕竟之前自己也并不是没有上过当,她因为体质特殊,时常被一些妖魔精怪觊觎。

    也许从阿夕挡在她的面前,遮住她的双耳,替她掩去恶言恶语,替她遮去世间风雪起始,一切早已注定。

    “哈哈,是,是呀。是呀。”

    阿夕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冷静沉着,对所有事都看得淡然,也不在乎烟归是灾星。他温柔包容,能够忍受烟归的絮絮叨叨,也会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

    除了镇上的刘铁生为了追求她,特意在村里建了个小房子,美其名曰,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一身金光闪闪,如仙人降世,他自称金仙,要来替烟归除去身上厄运,并救走了正被群鬼围殴的烟归。

    门再次被“砰”的一声关上。

    烟归抚着心口,感觉心神恍惚,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般醒来心有余悸,可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抓不住。

    可世上当然没有白给的好事,金仙觊觎的是烟归不老不死的身体,他并不知烟归只是一个被下了缚神咒,失去所有神力的神,他只以为这是一个罕见的长生不老的躯体,心生艳羡,心心念念要拿她做研究。

    这些陌生的记忆如碎火般在她脑中横冲直撞,灼伤感却是从四肢百骸传来,几欲将她撕裂。

    “小花小朋友,怎么是你来开门呀?你的阿爹阿娘呢?”

    天地混沌,万物坠入虚空,她也陷入了沉睡中。

    到了第九世,神格已经被削得淡得不能再淡的烟归,在数不清多少次死里逃生后,遇到了一位自称神仙的凤凰妖。

    烟归这样安慰自己,拿开那鞋子,磨磨蹭蹭起身,又觉得不能白来一趟。遂鬼鬼祟祟溜进每一家,在家禽旁边留了一张字条:“柳烟归到此一游。”

    当然其中过程也是十分艰难的。

    也有人恭敬地在她下首跪伏:“明华殿下。”

    安定下来后,烟归开始思考一些我思故我在的终极哲理,终于想起了她醒来时便丢弃的帷帽,于是又是一番翻山越岭,好一番艰巨,总算寻回了那帷帽。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暮雪村?听起来像是个好去处。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错愕。只不过烟归是习惯性的错愕加后怕。

    花猪才不信,哭丧着脸跳进了猪窝,将头深深埋进稻草堆里,任烟归怎么安慰都不听。

    烟归忙解释道:“花猪朋友,没事的没事的!你看这只小麻雀它还……”

    可柳烟归一无所有,她能给的只有一颗真心。真心,应当是最值钱的东西了吧。

    可是光有长命锁有什么用呢?她想要的,是有人告诉她:“烟归,你很好,你是个值得被爱的姑娘。”她想要的是长长久久的陪伴,永不离弃的爱。她想要的不过一颗最纯粹的真心而已。

    花猪在惊呼后,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烟归毫不气馁,挨家挨户地敲门,“陈大婶,您看,我手上有一只小鸟,是不是非常地生机勃勃,您看它还活蹦乱跳的呢。”

    烟归从梦师的眼里看到了同情和惋惜。

    失去所有记忆的烟归带着对人世的好奇和心头的茫然,一次次入世,一次次无心伤人,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

    后来,遇到了阿夕。

    至于浮浮沉沉,纷纷扰扰,不过是世间常态,不过是红尘中人的命数。

    但金仙十分好心地治了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又教了她一些咒法来控制自己的厄运不外泄。也许算是一个好神仙吧。神和妖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吧。

    至于那些人,要骂什么就骂吧,什么灾星扫把星霉星……毕竟,这是不争的事实。烟归看得很开。

    第二次醒来时,依旧是陌生的景象,陌生的自己,陌生的一切。

    她带着那顶帷帽,四处漂泊,四海为家,在百年后,遇见生命尽头处的晋康,被带着喝下一碗孟婆汤,过往在脑海中炸开,却不成具象,最终忘却所有。

    烟归恍然大悟上前一步道:“啊!花猪朋友你好,那怎么是你来开门呀?”

    无数碎片涌入脑海,在烟归抓住它们之前又被粉碎得彻彻底底。

    那长命锁上的文字她已完全读不懂了,她原来曾想过,这应当是她父母留给她的吧,希望她一生平安顺遂,安乐无忧。

    身边只有一顶帷帽,身上是一袭素白衣衫,摸遍浑身上下也只在怀中摸到一只长命锁。锁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刻的字十分陌生,烟归只能隐约推断那是什么意思。

    天哪!原来老天爷老早就眷顾了我!谢谢天谢谢地,谢谢小鸟谢谢小猫,谢谢东门大黄……

    ……

    烟归放弃了,彻底将自己封闭在暮雪村内。

    当晚,戴着帷帽的烟归兴奋地跑到山下的镇上,将这个好消息宣布:“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柳烟归今日将要卸掉灾星的荣誉称号啦!”

    骂我就骂我,骂狗做什么……

    “我拿此物来交换,换一场前尘梦。”

    除了,那金仙诓骗她除掉厄运,只教了她半吊子的术法来控制。时灵时不灵的。

    然而很不幸的是,成见根深蒂固,哪怕烟归身体力行以实践证明了自己不会再害人害畜生们,人们对她还是抱有深深敌意。

    在看清来人后,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从窗户忽然飞来一只拖鞋,正中烟归头顶,随之而来的是一通臭骂:“柳烟归!大晚上不睡觉又来嚯嚯我家猪了,我管你找到什么破帽子破鞋子,灾星就是灾星,就像狗改不了吃屎,一样的令人厌恶!求你快滚吧,你不想活了我们还想活呢!”

    人,只能活在当下。

    有人温柔地唤她明华,有人严厉地喝道:“明华,你真是胡闹!”

    以至于烟归后来恨透了他,分明是他让她生出了希望,却再次被他残忍打碎。

    真是笑死。柳烟归是一滩谁都能踩进地里的烂泥,哪里是什么皎皎明月,也没有人和铁生抢的。

    ……

    而此刻,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罢了。

    既然狗都被骂了,我就当你在指桑骂槐了,其实你原本想骂的是狗对吧。

    此后不过是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小花与烟归隔着两米距离,摇着脑袋桀桀笑道:“我不是小花,我是小花家那只花猪!”

    明华是谁?小神官是谁?又是谁要诅咒她?天,天又在说什么?……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了。

    花猪抱着手哼了一声,忙退后好几步,“你今晚阵势太大了,我好多朋友被吵醒了,想来一探究竟,我猜拳输了才来的。”

    好在,她很聪明,否则也不能次次虎口逃生。

    “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生机勃勃……”花猪替她说完了台词。

    烟归了然地点点头,有些同情地看着花猪,正想着,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她的头顶。

    比如她时常因为控制不住厄运,而祸害到一些人,不过相比于之前害死人已经好很多了。如今只是死一些鸡呀鸭呀,逼疯一些猫猫狗狗,害得一些人倒大霉……

    烟归时常会想,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阿夕的呢?

    她很清楚地知道那绝不是因为认为阿夕不会受自己厄运影响,绝不是因为认为阿夕适合自己。

    此后的日子,一定是一天比一天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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