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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联想起他前些日子的生病,秦凝眉心不自觉地笼上一层忧色。

    “大哥,爹娘可回府了?”秦凝问。

    秦凝清了清嗓子,面对着墙喊了声:“谢将军。”

    花灯形制小巧,竹把很短,秦凝的手不小心碰到了谢迟晋的手背。

    他在别人面前大多数时候都冷冷淡淡,一副没睡醒,脾气臭很不好惹的公子哥的模样。

    谢迟晋这会儿勉强将过快的呼吸平复下来,低声道:“我刚才看到了你大哥,他说你也来看灯会,刚才被人群挤散了。”所以他才会急急忙忙地率人找她。

    她想了想,接过这只没点亮的兔子花灯。

    认出是谢迟晋喊银子回家的哨声,秦凝停住脚,朝着墙头的方向看过去。

    秦凝难得看到少年那么窘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可想起他那日的咳嗽声,还有方才回府时,听见的

    秦凝坐上谢迟晋安排好的马车。

    “我送你回去再走,”谢迟晋高大的身影稳稳地坐在枣红马上,侧首看向皎皎月辉下她柔美的面孔,漆黑的眸光专注,“主街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

    那些人应该就是他手底下的兵,专门负责这次祭月节的京城防护。

    几个公子哥上来搂他的脖子,故意笑嘻嘻地问他:“谢长绫,晚上去不去吃花酒?”

    这还是谢迟晋第一次在她的注视下翻墙进来。

    他手撑着墙檐的瓦片,耳根微红,在她的视线中利落地从墙上跳了下来,乌靴稳稳地踩在地上。

    是大哥吗?

    “多谢了。”

    安静中,秦凝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朝这边奔来,停在马车外头。

    像是看到了他,心里便不自觉地安定下来,不那么慌张了。

    谢迟晋的声音放得很轻,在月色下听起来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只有见她的时候,他才会认真地捯饬自己,脸上的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说话也轻声细语,一点都不像是谢家耀武扬威、无人敢惹的小将军了。

    回到府中,秦凝坐在桌前定神。

    她来时和大哥乘的同一辆马车,担心自己跟落夕先回去,大哥就不好回去了,所以才陷入了纠结。

    秦凝坐直了身子,正准备去撩车帘,就听见陌生男子的声音:“将军,何医官已经到了,正在府门前等候。”

    急促的马蹄踏踏声响彻了空寂的街道。

    马车停在秦府,秦凝踩着马凳下来,正欲向谢迟晋辞别道谢,他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男人将手中的竹木灯把往前递了递,解释道:“你大哥说你手里提着一只兔子花灯。拿着吧,能让他放心些。”

    两只鸟儿吃饱玩累了,依偎在同一只笼子里休息,不肯分开。

    谢迟晋小名叫谢长绫,只有玩得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喊他。

    一墙之隔的外面,谢迟晋正疑惑银子怎么没有飞出来,猝不及防听见了秦凝娇柔温和的一声。

    秦凝便没再多说。

    伴随着窸窣的声响,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攀上墙头。

    他拍了拍手掌的灰,有些拘谨地走上前,“玉珰,有什么事吗?”

    她进去后,谢迟晋才放心地离开。

    秦凝望着这温馨的一幕,清婉的眉眼间不自觉泛起笑意。

    谢迟晋应该是刚处理完主街那边的事,身上还套着沉重的银甲,走动间可以看到盔甲里面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绣蟒纹的将军袍。

    秦凝本以为他会派别人送她回去,没想到是他亲自护送。

    也是那一次,秦凝才发现,谢迟晋在她面前,和在别人面前是不一样的。

    秦凝往走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秦苍柏出来。她思虑片刻,点了点头,“那就劳烦谢将军了。”

    秦凝朝他颔首,转身迈上台阶,和婢女一起走进了秦府的大门。

    望着手里的兔子花灯发了会儿呆,她忽然起身,取下罩着烛台的纱罩,拿蜡烛点燃了花灯里的烛油。

    兄妹二人说了会儿话,秦苍柏便领着人出门去找秦家父母了。

    一句话还没问完,她便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兵士身上穿的甲胄似乎有些眼熟,跟谢迟晋身上穿的盔甲一样,胸口都刻着展翅翱翔的银色鹰翼。

    秦凝提着兔子灯出去迎接,在门口遇见了大哥,她故作轻松地笑道:“我没事。我跟落夕待在路边,很快便被兵士疏散出去了。”

    谢迟晋跟副将吩咐了几句,又派长随去找秦家公子,这才策马跟了过来,护在马车周围。

    她愣了下,顺着手臂抬起头,看向谢迟晋,不解问道:“这是……”

    秦凝的花灯早在刚才便被人群挤掉,落在地上不知被谁给踩坏了。若是让大哥发现,免不了又是一阵担心。

    “是。”

    为何要请医官过来?难不成谢迟晋受伤了?

    她放下车帷,有些疲惫地靠着车厢内壁,闭目养神。

    不舍得再打扰它们,她吹熄油灯,起身离开了房间。

    今日十五,高悬的明月圆如玉盘,挂在浓密交错的花枝后面,溶溶月辉洒落,给墙头的青瓦也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细纱。

    刚迈过门槛走出去,便听见墙外面传来一声短哨。

    她刚才一冲动叫谢迟晋进来,其实是想跟他好生说一说金子银子的事,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

    “大哥现在何处?他没受伤吧?”秦凝着急问道。

    谢迟晋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手指,“先回府吧。”

    他眸中快速掠过一抹微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苍柏注意到她手中的花灯,点点头,长长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方才突然一阵骚乱,我一回头就见不着你,可把我吓坏了。”

    “没事。火势已经控制下来了,伤者也送到了医馆,无人丧命。”

    秦凝莫名回想起,从前有次跟他一道出门的时候,偶然遇上了他的好友。

    说到这里,她提了提手中的灯,“你瞧,花灯都好好的,我能有什么事。”

    他的好友捧腹大笑,丝毫不给面子地揶揄道:“谢长绫,你跟秦家姑娘说话声那么小干嘛?怕吓到你未婚妻啊?”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既能让金子银子每日在一起,又能……让谢迟晋放弃在她这里耽搁时间。

    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骚乱,他手底下的副将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也不用留在他身边了。

    不是幻觉,玉珰真的在唤他。

    身后的嘈杂喧嚷声渐渐远去,四下静寂得落针可闻,跟刚才的热闹仿佛完全不在同一片天地。

    正想着秦苍柏,外头就传来婢女的通报声,伴随着男人匆忙的脚步,“玉珰,你没受伤吧?”

    “我问过下人了,他们是在我们之后出的府,如今还没回来,待会儿我领着人去找找。”

    秦凝摇了摇头,“我没事,谢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没见到秦凝的时候,谢迟晋心头惴惴,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比在战场上还要紧张,生怕她在混乱中出了什么差错。

    秦凝自己都没发现,在谢迟晋出现的一瞬间,她心里紧绷的弦霎时一松。

    秦凝没听见他的回应,紧张地捏了捏指尖,再次出声:“谢将军,你是否方便进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第二声短哨隔了一会儿才响起。

    幸好,现在她安安稳稳地站在他面前,他脑海中涌现出的那些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毕竟灯会上出了事,早点把家人都找回来也能放心些,秦凝柔声道:“好。”

    她有些拘谨地撩开车帘,“谢将军,你不用留在主街那边吗?”她怕自己耽搁了他的正事。

    谢迟晋压低了声音吩咐:“先请他进府,待我回去了再说。”

    这片空地站满了从主街疏散出来的百姓,都在四处寻找自己的家人,时不时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声,着实乱极了。想在这里找人,难如大海捞针一般。

    “没有,你放心。这里还要乱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府,再派人知会你大哥。”

    许是在夜风中骑马的缘故,他的手背很凉,跟她温暖柔软的指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凝屏住呼吸,仰首望向墙头的方向,有些紧张。

    谢迟晋给她拿一只兔子花灯干什么?

    今日谢迟晋许是忙着布置祭月节的京城守备,到现在都还没接银子回去。

    秦凝则是回到梢间,跟金子银子玩了一会儿。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只灯跟她刚才买的那只灯有些细微的差别。但如今正是夜里,光线昏昧,足以骗过大哥了。

    兔子花灯是用宣纸和竹篾扎起来的,两只耳朵长长地翘起,通体雪白,尾巴圆滚滚的,只有小拇指那么长。里头的烛火如豆,轻微地摇曳着,映得外面的宣纸几乎透明,秦凝的身影在背后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这次谢迟晋听得真切了。

    谢迟晋被打趣得面红耳赤,抬腿一人给了他们一脚,“滚滚滚,都给爷滚。”

    医官?一般只有军中才会有这样的称呼。

    秦凝收起了思绪,问道:“主街那边没事吧?”

    “说什么呢!”听见这句话,谢迟晋登时推开那几人,跑到秦凝面前,红着脸急急地解释:“玉珰,你别听他们瞎说,我从没去过那种地方。”

    秦凝点点头,“那就好。”

    如今正好遇上谢迟晋,便能先回府上待着,还能及时通知大哥,让他也早点回去。

    谢迟晋更是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动了动唇,很小声地道:“玉珰……你,你别笑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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