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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头烈日炎炎,蝉鸣肆虐,这里居然静得落针可闻,一点声响都没有。

    将死之人,想要最后和家人团聚一次,不是什么过分的请求。

    “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与我在这里说?”盛听月也不是好糊弄的,三言两语就掐住了她的命门。

    下一瞬,她忽然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

    她正想找吴桂珠要个说法,正好,在这里遇见了,倒是省得她再多跑一趟。

    “往后别在我面前晃悠,看见你就心烦。”

    那个人……是赵景恪吗?

    而执掌昭狱的便是昭镜司的长官——赵景恪。

    附近的院落也奇怪极了,外表看上去跟普通房屋差不多,可却都没有窗户,一扇窗都没有。

    盛听月懒得听她狡辩,不耐地打断她:“你若敢多说一个字,就别怪我不念旧日情分。”

    盛听月婉转清亮的嗓音响在她身后, “吴夫人,你跑什么?”

    寒暄完,李夫人示意身后的丫鬟走上前,托盘里放着一张字帖,“赵夫人,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夫人笑纳。”

    请来的大夫及时赶到,为盛听月把了脉,说道:“夫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休息一阵就好了。”

    盛听月思忖片刻,清声道:“回去我帮你问问,事成了你再把东西给我。”

    可还不等她跑出院子,盛听月便已经追了上来,知欢跑过去拦住了吴桂珠的前路。

    两人来到池边柳树下,盛听月一袭秾丽的水红色衫裙,精致的头面首饰璀璨夺目,仙玉般的容色微寒,端的是气势凌人。她冷笑了声,道:“你明知春风楼是做什么营生的,还特意带我前去,究竟是何居心?”

    盛听月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解释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他们居然认得她,还如此轻易就放行了,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

    既然越忻不在,盛听月便离开了乐坊。

    “夫人今日也不错。”

    她记得这位夫人,以前宴会时候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不算多亲近,但表面关系还不错。

    “他何时回来?”盛听月问。

    她如此盛情难却,盛听月便欣然收下了。

    赵景恪刚吩咐人把撬出来的名单送去给沈右安,一转首,却意外地看到盛听月出现在这里。

    第二日, 盛听月出府时,并没有听赵景恪的话带上侍卫。

    “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乐师,不如找他们过来陪侍贵主?”

    一路上,高大古树亭亭如盖,遮阴蔽日,只有稀疏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下来。可奇怪的是,明明繁茂树木随处可见,可这里却听不到虫鸣声。

    只是等她抵达春风楼,让坊主叫越忻过来,坊主却说:“实在不巧,越忻今日出门采买东西,还未回来。”

    刚巧,房门在这时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一道浑身染血的高大身影,他将手中的供纸交给长随,正拿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上的血迹,低声吩咐了句。

    盛听月听了几句好话,刚才因为吴桂珠而郁结的气散去了不少。

    盛听月不是来听台上人咿咿呀呀唱戏的,等到第二幕唱完,她从第一排座位上站起来往后看, 在一众穿得花红柳绿的夫人当中, 眼尖地瞅到一个低下头, 视线躲着她的人。

    昭镜司坐落在城东一处高墙深院中,四周都有官兵严密把守,行人寥寥,寂静肃穆。

    之后,盛听月跟好友打了声招呼,坐着马车从侧门离开。

    马车驶到门前,盛听月戴着幕篱从马车上下来,刚准备开口,守门的士兵便认出了她,分立两边,低头放行。

    吴桂珠一听这话,登时慌张起来,“赵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那日也是一时糊涂,想着您在琴乐方面颇有造诣,可以跟那些乐师切磋切磋,却忘了春风楼是……”

    赵景恪并未深想,将锦盒盖上,放回原处。

    就是不知道赵景恪肯不肯答应了。

    若是此事真的嚷嚷开来,吴桂珠的脸就别要了。

    盛听月看出那是吴清子留下的字帖,她正好没有这一副,不过她并没有立刻接受,潋滟眸光微转,问道:“夫人想让我帮什么忙?”

    盛听月瞪大了眼睛,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

    盛听月买了些衣服首饰, 让人送到赵府,还买了一支不错的竹萧,打算晚些时候送给越忻,之后便去了朋友府上听戏。

    那人领她过去。

    盛听月眉梢微抬,“哦?”

    当初成亲的时候,他从未跟她说起过,他每日在昭镜司都做些什么。那些阴私污秽的勾当,他也一直好好藏着不让她知晓。

    那日,她邀了几个好友去府上,就是吴桂珠先提议去春风楼的。

    他穿一身利落的飞鱼蟒衣,衣襟上溅了大片的血迹,俊颜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得让人心惊,察觉到门口有人,掀眸冷冰冰地望了过来。

    “这……小的也不知道。”

    李夫人连忙道:“夫人替我说一声就行。不管这事成不成,这副字帖都是您的。”

    还不等赵景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盛听月便已经被他这一身血给吓得昏了过去,倒在婢女怀中。

    他们并未去昭狱方向,而是去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赵景恪稍稍松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床上的人儿。

    “夫人放心,我并非想求夫人放他出来,只是想托夫人在赵大人面前通融通融,让我们姐弟两个再见一面。”李夫人抬起袖子拭泪,“我那弟弟犯了重罪,若是上了刑场,我们姐弟俩就再也见不上了。”

    吴桂珠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极了,“赵夫人,这……”

    那陌生的一眼,让盛听月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她本来只想诈一诈吴桂珠,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吴桂珠拿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到底还是败下阵来,主动退了一步,“我们去那边说吧。”

    盛听月自小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最见不得血腥,也闻不得太浓郁的血腥气,否则便会昏过去,这一点赵景恪是知道的。

    月儿喜欢抚琴,但似乎不善吹箫,怎会特意买竹萧?

    走在这么静的地方,盛听月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上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锦盒。赵景恪将盒子拿起来,发现里面装着一支竹萧。

    盛听月冷哼一声,当即便提起裙摆,气势汹汹地朝那位妇人走去。

    知喜和知欢一个帮她打着遮阴的罗伞,一个帮她打着扇子,小跑着跟在她身后。

    盛府嫡出姑娘的身份,再加上她的夫婿是如今炙手可热的权贵赵大人,她说这话有足够的底气。

    赵景恪扔了染血的帕子,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本想抱住盛听月,又担心自己身上的血迹蹭脏了她,只好放下手臂,压着焦急吩咐知喜将她扶到厢房中休息。

    毕竟是不光彩的事,她也没办法搬上台面来解决,只能私底下警告吴桂珠,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巴,别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怎么会在这儿?

    沿着石阶上去,进入里面之后,盛听月遇到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拦住他,询问赵景恪在何处。

    李夫人一上来就夸她今日气色格外好,比池中的芙蕖还要姣灿,穿得衣裳也艳丽妥帖,身上笼了层仙雾一般,人群中一眼便能注意到她。

    吴桂珠面色尴尬,“春风楼有何不妥吗?我不明白赵夫人的意思。”

    李夫人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会儿才道:“我娘家弟弟犯了事,现下正被关在昭狱中……”

    她平时要么去朋友府上坐一坐,要么去大街上的胭脂水粉铺子, 带几个男人总是不方便的。

    送走大夫,他进内室换了身衣裳,便将盛听月打横抱起,抱着她回到马车上。

    戏台子搭在后院,请的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朝中大半臣子的家眷都请来了, 红木圈椅密压压摆了一院子,后面是一汪清池,杨柳依依。

    “不必了。”盛听月不感兴趣地拒绝。

    她并没有立刻去昭镜司,而是先去了趟乐坊,想将竹萧送给越忻。

    私心里,赵景恪不想让盛听月在昭镜司这样的地方多待。

    准备离开这里回府时,盛听月又被翰林院编修的夫人拦住。

    庆幸昭镜司并非全都是牢房,审讯的暗室,也有普通的房间可供休息。

    只是他不知道,待会儿等她醒来,自己要如何向她解释。

    住在这样的地方,不会觉得压抑吗?

    盛听月正心生疑惑,便听到前面传来一声:“到了。大人就在这里。”

    在盛听月看来,恐怕会以为他做的全都是光明正大的事。

    “你何必明知故问?”盛听月手臂抱胸,凉凉睨她,“那日一同去的几位夫人,今日可都来听戏了,要不要叫她们一起过来,听你在这儿唱大戏?”

    明知道那是肮脏的地方,还带她过去,吴桂珠到底安的什么心?

    她被领到了一处最偏僻的院落,里面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吴桂珠一看盛听月过来,眼皮子上下跳了跳,赶紧从人堆里起身,匆匆忙忙往后躲。

    吴桂珠连声应和,“是是是,赵夫人放心,此事我定然不敢往外说。”

    吴桂珠心虚地转回身,讪笑着,“我不明白赵夫人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去更衣休息……”

    盛听月冷冷道:“看来你真的知道春风楼私底下的肮脏事。”

    盛听月说罢,拂袖转身,离开了荷塘边。

    成亲两年,盛听月从没主动找过赵景恪,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昭镜司。

    这次她决定去昭镜司,把李夫人托她办的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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