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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群围住的空地中央,大片黏腻的血迹蜿蜒刺目,染红了地面。

    婢女捉了几只流萤,装进碧纱小笼里送给她。

    春风楼被他们从里到外彻底清查了一遍,所有出入口都贴上了封条,由昭镜司的人严密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盛听月在院子里待不住,便带着婢女去了近处的莲花池,岸边清风徐来,水波泛起涟漪,倒是清凉不少。

    赵景恪喉咙发紧,低低地道了声:“抱歉。”

    盛听月正在往脚上套罗袜,疑惑地转回头,“你说什么?”

    符越忻早就再次昏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却是完好的——在刀落下的瞬间,他的下属冲出来替他受了这一刀,替他送了命。

    赵景恪的态度却莫名坚持,“我送你。”

    盛听月被他半拥在怀里, 由他牵引着,慢吞吞地往回走。

    她姿态防备地捂着胸口,羞愤得脸颊通红,眼睛也湿润润的,像是随时都会被气得哭出来。

    盛听月又羞又恼,只能把气撒在他身上,语气愈发骄纵,“谁让你碰我的?”

    盛听月以为是知喜,便没回头去看,捏了颗凉丝丝的葡萄放进嘴里,自顾自吩咐:“过来帮我捏捏肩。”

    他松开圈在她腰间的手臂,右手转了个方向, 依然严严实实地遮在她眼前。

    这两天,赵景恪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好奇怪。

    赵景恪手臂揽在她后腰,另一只手掌遮盖在她眼前。

    赵景恪眼神不由得暗了下来,气息声也渐重,逼着自己暂时将视线移开,看向空寂寂的庭院。

    昭镜司的人抬走尸体,将所有西域细作都押解带走,关进昭狱大牢之中。

    赵景恪离开后,盛听月脸上的温度依然没有退下去。

    赵景恪被盛听月的态度刺得心里一痛,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让我帮你捏肩……”

    “哦,我知道了。”她站在躺椅那头,隔着疏薄的月色与他对望,纤长的手指绞在一起,带着些想赶他走又不好开口的犹豫。

    猝不及防被赵景恪触碰到身体,她心里多多少少会觉得别扭。

    她莫名地不敢背对他,总觉得后背发毛。

    盛听月爱不释手地拿着把玩,直到空气中那股闷热散去,才回了后院。

    盛听月渐渐觉得哪里别扭。

    赵景恪看出了她内心所想,深深看她一眼,垂下眼帘,沉默地弯腰捡起被她弄掉的流萤纱笼,放在她刚才睡过的躺椅上。

    方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知道刚才的人是赵景恪,盛听月脸上热意攀升,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

    他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盛听月娇娇柔柔地嘤咛了几声,婉转勾人。

    他干嘛一直看她?

    赵景恪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原来是场误会。

    沐浴过后,她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悠悠闲闲地看柔和的月辉洒满庭院,假山亭台和花枝野草都仿佛覆上了一层银霜。

    原来不是知喜知欢,而是赵景恪。

    直至马车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踪影,赵景恪才收回视线。

    赵景恪回头看了一眼, 眼眸稍寒,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昭镜司在处置细作。”

    她抓着他的衣襟,声音娇细, “刚才是怎么了?”

    “我走了,你继续忙你的去吧。”盛听月匆匆说完,便踩着马凳钻进了马车里。

    来人走到她身后站立。

    她吩咐车夫赶路,华贵马车扬长而去。

    他们明明是最亲近的夫妻,她却只把他当外人。

    寒铁宝刀削铁如泥,斩下一截竹萧简直易如反掌。

    盛听月其实也知道这件事是她认错人在先,但她向来骄纵惯了,哪会这么轻易低头?而且面对的人是脾气温和的赵景恪,反正他也不会怎么样,她欺负起他来就更肆无忌惮。

    盛听月后知后觉地仰起头,正好对上赵景恪低眸望过来的视线,幽深沉暗,看不见底。

    离开一段距离,盛听月鬼使神差地撩起车帷回头看,却正好撞上赵景恪望过来的沉暗目光,看得她心头莫名一跳,赶紧放下了帘子,气息微乱。

    赵景恪垂眸, 目光沉静地凝视着她, 嗓音温润如常,“我送你回去。”

    身后迟迟没有传来回应,直到盛听月都快忘了这茬子事,才听见赵景恪忽然哑声开口:“那谁可以碰你?”

    用过晚膳,天气依旧燥热,整座院子像是一个大蒸笼,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发生什么事了?”

    赵景恪低头看了眼躺在血泊里的少年,敛眸沉思,许久都没有开口。

    察觉她的紧张,赵景恪这才回过神,迅速收敛了方才的情绪,“没什么。”

    盛听月缓了缓神,“那我不打扰你们办事了。”

    赵景恪掌心发烫,无意识地松了手。

    上半截竹萧就那么掉进血水中,很快被染上红色。

    随后,他便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隐入浓墨般的夜色中,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

    毕竟符越忻是西域三王子,若是回去时缺了条胳膊,他们这些跟他过来的人都会没命,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所以,这些人拼了命也要护符越忻周全。

    虽说他们是夫妻,但除了成亲前那一次,就再也没亲近过,说起来跟陌生人也差不多了。

    周围的压迫感骤然一轻,盛听月松了口气,俯身穿上精致小巧的绣鞋。

    方才他就隐约觉得,盛听月不会用那么熟稔的语气跟他说话,只是被终于可以接近她这件事带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仔细思索。

    四目相对,盛听月眼眸微微睁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拢起两边的衣襟,捂着胸口坐起来,雪润腻白的脸颊涨得通红,水眸潋滟生波,声音都带着轻颤,“你,怎么是你啊?”

    哀嚎声传来的瞬间, 盛听月瘦纤的肩轻颤了下,下意识往赵景恪怀中躲。

    赵景恪滚了滚喉咙,大掌重新覆上她莹软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赵大人,可要继续?”说话之人手中的刀尖还在往下滴血,拱手请示赵景恪。

    盛听月耳尖发烫,不自在地停下脚步, 稍稍侧身想和他拉开距离,“我自己回去就好。”

    遮住视线的手刚一挪开,盛听月就迫不及待地朝侧前方迈出半步,一刻也不愿在赵景恪身边多待似的。

    偏偏越是紧张慌乱,脑子就越不听话,不住地回想起刚才他的掌心贴上来的瞬间,她便被热意烫了一下,之后他指腹的薄茧划过娇嫩的肌肤,带来轻微的痒意……

    脚步声自廊道尽头传来。

    穿好衣服,盛听月赶紧转回身面对着他,下巴微扬了扬,“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景恪神色如常,语气平稳无波,“最近几日京城不太平,你待在府上,不要出门。”

    贴身婢女和她一样,都是养尊处优地长大,手上不该有薄茧才对。

    透过薄薄的一层绢丝,能看到里面的流萤忽闪忽闪,仿佛跃动的烛火一般。

    贴身的抹胸偏短,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腰线。薄纱外衫起不到遮蔽的作用,那截雪腰清晰地映入赵景恪眼中。

    而且……知喜的手哪有这么大,也没有这么烫。

    盛听月心底升起几分狐疑和不悦, 正欲发作,又忽然猜想春风楼前面是不是有血腥的场景不想让她看见。想了想,她还是压下小性子,继续跟他往前走。

    赵景恪眼睫低垂,衣袖下的手微微蜷握。

    “带走。”长刀入鞘,他的嗓音像浸了冰,比刀锋还要冰寒。

    他走回春风楼,昭镜司众人见他回来,纷纷后退让路。

    赵景恪胸腔沉沉地上下起伏,乌瞳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光意味不明,怪让人骇怕的。

    盛听月把玩着手里的碧纱笼,漫不经心地催促:“快帮我捏啊。”

    盛听月咬着下唇,脱口而出一句:“我又不知道是你!”

    这么说来,刚才是他在帮她捏肩?

    她似是被吓到了, 没有被遮住的下半张小脸微微发白,眼睫颤动个不停,如同羽毛一般轻柔拂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往日一入夜便灯火通明,繁华热闹的乐坊,这夜一盏灯都没有亮起。

    如果早知道是他,她才不会让他碰呢。

    盛听月应是刚沐浴过,披散的乌发发梢还带着些许潮意,身上也透着丝沁人的凉,如同柔滑的凉玉雪缎一般。她的绣鞋落在一边,光洁的小脚在空中荡来荡去,像是灵巧的鱼儿。如兰似麝的香气萦绕在周身,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感官。

    他们距离极近,陌生的男子气息侵袭过来, 清冽而干净, 似乎还夹杂着幽淡的松木香。

    盛听月握着躺椅扶手的手心紧了紧,本能地察觉出危险,绷直了腰背。

    赵景恪眼神示意赵府的马车赶到街巷口,带盛听月走了过去。

    两只手缓缓搭上她的肩,很轻松便能整个罩住,掌心下柔润的触感让赵景恪脊背一僵。

    符越忻么?

    他忽然抽出腰间佩刀,干脆利落地砍下去,对准的却并非符越忻的身体,而是他腰间的竹萧。

    赵景恪早已想好了借口:“有细作逃窜。”

    只是一场误会,她还是像从前那样,待他陌生又疏离。

    低头看去,这才发现盛听月穿得清凉,外罩的纱裙衣襟早已散至两边,露出里面百蝶穿花纹的月白色抹胸,高低起伏,在溶溶月色下依稀可见。

    “这次勉强原谅你了,下次不准碰我。”盛听月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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