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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还拿着荷花?”赵景恪看见她手里拿着的一枝芙蕖,粉白干净,娇艳欲滴。

    “还有用,先留着。”他说,之后便俯身亲上她的额头,顺着向下。

    只要不是不肯接受他了就好。

    她不是有意欺负人,她只是太希望有人能陪在她身边了。

    “不要。”盛听月连忙羞赧地拒绝。

    那时候在嘉兰苑只有他们两个,她又毫无防备之心,若是他心有歹意,想做什么都很简单,完全没必要整日浪费时间陪在她身边。

    赵景恪那时被吓了一跳,颤抖着手去试了试她的呼吸,确认她呼吸还在,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些许。可他不懂医术,不知道她怎么了,只能在院子里制造出动静,引外面的人进来。

    她心绪复杂地转回身,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船板上,搭在外面的小腿也不再荡了,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模样。

    说罢,她翻身压在他胸前,眸中的光比天上的明月还要亮,声音宛如天籁,“但想到是你,就没那么怕了。”

    那时候,他从盛府下人的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知道她叫盛听月,是府上身份最尊贵的长房嫡女,偏偏性格骄纵孤傲,其他小主子们不喜欢跟她在一块待着,下人们也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后来,她捡到了他的簪子,当宝贝似的藏了起来,这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一个傻子,不管她多么坏,都愿意每天陪着她。

    “嗯。你被符越忻掳走之后,我想找找你还和谁有联系,就看了那个盒子。”

    他宁愿每天傍晚去埠头附近做苦力,勉强赚几文药钱,也不敢拿她的东西。

    赵景恪这下想起来了,她那时曾说过他“果然是庶子出身,只会做这等小人行径”。

    “你把我关在府里那次,我跟你吵架,骂了你。但其实那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太生气了才会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盛听月虽然性子骄纵,但她不是刻薄的人,平时也不会故意戳人痛处。

    嘉兰苑的摆设无一不精美,唯一的主子还看不见,就算偷了东西也不会被发现。

    这些年,他每次回想起当初的决定,都觉得无比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起歪念头,不然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在心爱之人面前抬起头。

    盛听月听他这么说,于是猜测道:“你看过我的盒子了?”

    “有一点,”盛听月如实回答。

    正好趁这一次,把所有的话都说开。

    盛听月觉得自己好似不小心吞进了一团火,热度直直地蔓延至胸口,烧得心尖滚烫,烧得她面颊酡红,呼吸都喘不上来似的。

    所以,即便盛听月连那个少年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却还是一直记着他。

    但赵景恪去了那么多次,什么都没有碰过。

    他永远是她最忠诚的侍从。

    赵景恪瞳孔骤缩,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声音都在发颤,“为何要向我道歉?”

    赵景恪接过,却并没有照做。

    直到有一天,她似乎心情不好,拨断了琴弦,指尖被琴弦划破,渗出血来,她将染了血的手指含在嘴里,不一会儿,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景恪张开双臂,用力地将身前的人拥进怀中,抚着她颈后的青丝,怜惜又心疼地轻蹭她的额头。

    听了这些话,赵景恪想起刚见到她时,她总是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偌大的院子里,不让任何人靠近,顿时心疼不已,无意识地向前走了半步,停在她身后,“月儿……”

    黑暗中,赵景恪松开她的唇,低哑的声音响起,“可要点灯?”

    “我那日去昭镜司找你,看到你身上好多血。”

    本以为她会害怕,可没想到她弯了弯唇,竟然主动跟他搭起了话……

    小船还在水上飘,她枕着赵景恪的胳膊,一起透过船舱上方的天窗,看向夜幕中的明月和繁星。

    让人不安的沉默过去许久,赵景恪忽然等来她的一句:“对不起。”

    即便是不点烛,赵景恪也能将她眼中的溶溶水色看得清楚。

    看她的婢女们闯进院落,赵景恪这才隐在树丛中,悄悄退了出去。

    原本锦盒里装的就是关于他的东西,盛听月也没什么不能让他看的。

    脸上的热意久久未褪,盛听月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声音略有些沙哑,“我想起来一件事。”

    男人纷乱的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滚烫,仿佛带着能燃尽一切的力量。

    他这么急着为自己辩解,生怕被她看轻了似的。这让盛听月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言下之意,这次她不会再拒绝他。

    安静地抱了很久,盛听月从他胸前仰起头,心情又好了起来,“好了,我算完账了。”

    那个时候赵景恪并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隐约有种感觉,一旦他伸了手,将来必定会后悔一生。

    漆黑宽广的河面上一片寂静,仿佛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他们二人,只剩下他们乘坐的这叶小舟,拨开绿藻清波,顺着河水不知道要飘到什么地方。

    但从今往后,赵景恪再也不会让她觉得孤单。

    “我忘了。”盛听月也是这时才想起来,刚才心血来潮折的荷花,一直拿在手里没丢。

    赵景恪重重地松了口气,冰冷的身躯里被注入暖意,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每次捉弄了他,月儿都会紧张谨慎地问他是不是生气了。她还会特意留出精致的糕点给他,嘴上却说是她不要的,赏给他。

    盛听月望着月色下波光如镜的河面,还有河面上漂浮的一朵朵芙蕖,“我上次不该那么说你。”

    盛听月主动亲了亲他的唇角。

    可这一次,她因为前一日的事猜到了他的存在,还威胁说要喊侍卫来抓他。

打算在暗中默默关注她,从不敢妄想能和她产生交集。

    后来盛听月疲累至极,靠在他怀里休息。

    赵景恪滚了滚喉咙,乌眸深深,揽着她的肩,低声问:“害怕吗?”

    一直记着嘉兰苑那段日子,时时怀念。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坚定不移地陪在她身边。

    其实刚才看街头卖艺的时候,她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那天的事。只是当时光顾着看热闹,没有跟他说,这会儿才又记起来。

    “什么?”赵景恪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赵景恪拨开她额头汗湿的发丝,“什么?”

    因着她这句简单的告白,赵景恪胸中顿时被浓烈的情愫所填满,眼眶也微微发热,出口的嗓音沙哑,“我是你的侍从,永远都是。”

    月儿自小没了母亲,父亲又薄情寡义,后院那么多孩子管都管不过来,自然没多少心思看顾她。除了祖母,在偌大的盛府,她就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可是祖母体弱多病,经常需要卧床静养,大部分时间里,她还是只能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

    赵景恪眸光微暗,搭在她颈后的大掌稍顿。

    停顿了片刻,盛听月有些别扭地继续道:“我性格不好,那个时候,没什么人愿意跟我一块玩。只有你,不管我怎么捉弄你,怎么欺负你,你都不会走。”

    第二日,他像往常一样翻墙进了嘉兰苑。



    他们钻进船舱中,关上前后的两扇小门。

    她眼尾略有些泛红,但并没有哭,还抿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赵景恪,你抱我一下。”

    说完当初发生的事情,赵景恪急忙解释:“月儿,虽然我本来打算偷东西,但我什么都没有碰。”

    那次说了那样伤人的话,其实她后来后悔了很久,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道歉。

    都过去了这么久,他都快忘了,她居然还记得。

    赵景恪温柔地道:“我不怪你。”本就是他做得不对,她生气骂他两句又算得了什么。

    赵景恪笑意略有些苦涩,诚恳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月儿,如果我知道你也在找我,我定会早些跟你坦白身份。”

    她不愿意接受他了吗?

    盛听月也在想,如果她表现出对他的感情,说不定他就不会这么患得患失,生怕被她厌弃,所以不敢跟她坦白了。

    盛听月踩着船板边缘站了起来,转回身面对着他。

    但是今夜月色太好,月辉自船舱上方的天窗透进来,映亮了这方狭小的船舱。

    小船又经过一处幽深的桥洞,船底荡开更明显的波漾,吃水比方才深了些,惊得游鱼四散而逃。

    可赵景恪知道,她的本性并不坏。

    不小心说了伤人的话,她都会在心里记很久,努力找机会道歉。

    如果他没有为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难堪,早日跟她说开一切,他们就不会在误会中,白白错过了两年。

    赵景恪怕她真的照做,顾不得其他,慌忙出声阻止。

    几息之后,他下定决心般按住她的后脑,低头覆了上去。

    厚厚的几层锦褥铺在木板上,躺上去有些硬,但不算难受。

    她怕幻觉破灭,从来不敢去问他的名字,把他当成自己幻想出来的朋友。

    盛听月的话语再次被夜风送入耳中,“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那时总是使坏捉弄你,好像把你当成了我的侍从随意使唤,但其实……”盛听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还挺喜欢你的。”

    盛听月甚至想过,只有她知道他的存在,会不会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只是他蜷握的手心,不自觉地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汗。

    “你帮我丢出去。”她将花递给赵景恪。

    赵景恪一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便没有贸然打扰,静默地立在她身后的船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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