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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一起睡这档事,罗暮衣记忆中从没发生过。她会亲亲风颂,但从不强迫他行更亲密的事。

    剑修的手修长雪白,骨节分明,指腹覆薄茧。

    这似乎很不孝,至少世俗上很不孝,很奇怪,很恶毒。

    不过,如今他口中的“母亲”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罗暮衣还记得第一次看到风颂,便是他负责巡山之际。

    罗暮衣左手扣住他,手指滑至风颂的脉,一探,不由猛地蹙眉:“怎地寒毒又发了?”

    罗暮衣沉默。

    风颂转头,冷冷的,要把手抽开,却被罗暮衣强行按住。

    但她有一双乌不见底的眼睛,似乎无时无刻都渗出冽冽寒气,总让人不敢多看。

    罗暮衣出生在仙域所管制的凡土北方的大雁村,是个村女。

    最早,他一直这样。

    那时,剑修满眼震惊和错愕。他负着双手,背撞在柱子上,身子十分敏感,在白骨中颤抖着。

    少年仙君一身雪衣,高高在上,完美无瑕,若藏在雾中的明月。他眉眼好看得过分,却也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似有些孤伶伶的,和旁人隔了开来。

    魔官接住斗篷,看罗暮衣脸色,摇了摇头,再次感叹她对风颂这位道侣的宠爱。退出去了。

    罗暮衣却猛地低头,她吻上了风颂的眼。

    她为他治着寒毒,风颂闭眼,冰冷的脸紧绷,似在忍受着什么。

    因为她十年前便见过。

    她勾了勾唇角,眼中却无笑意,却是低头,掩住了眼底的深色。

    她把鼻烟壶收下,嗤笑:“两个蠢货。”

    看到她的一瞬间,那凤眸中的冷光化为锐利的剑,似能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割开来。

    “不过,为讨我道侣开心。”她冷冷道,“我还是依依他们罢。”

    风颂:“……”

    “在从后面走啊。”罗暮衣冷笑。

    风颂闻言,冷冷道:“自重。”

    而他的脸继而因愤怒染上红色。之后,凤眸中,却是露出了这样的眼神。

    她冰冷地呛出一声笑,根本不顾风漾等人阻拦,便径直踏入大殿。

    不过,罗暮衣觉得,风颂家里虽然有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比起她,他可幸福多了,至少出身好。

    便是因为她后来流浪时为了活命,吞了

    而他仪容着实俊绝,骨重神寒,举手投足,都若那玉树琼枝。

    “小漾”,便是风颂的弟子风漾。风颂是仙域万剑山仙君,已百岁,威望重,收有弟子。

    但他勤勉上进,从不犯错,一生清高,侍奉父母无二话,几乎可称为完人。

    她有时候分不清。不过风颂的性格,的确是讨厌任何形式的强迫。

    寝宫之中,风颂脸色苍白,自榻上抬起眼。

    说着,她召出一枚暖玉棋。暖玉棋上天灵物,哪怕一颗,也暖气四溢。

    毕竟在魔域望北台,除了风颂这位仙修,没有人敢让罗暮衣等那么久。

    罗暮衣一看,字里行间,都是属于亲家的礼貌问候,但话里话外,都在套问礼单之事。那是她作为魔主,在雾山宴将给仙域万剑山的礼单。

    “十日后,我们要去和雾山会宴,你父母也会来。你可要好起来啊。”

    “我为你治治,阿颂。”罗暮衣说着,也把礼物拿出来,哪怕剑修冷眉冷眼,她也温柔道,“我这次来寻你,便是想送你这暖玉棋。此乃南漠灵物,我可是从地妖手下夺来,可治你身上的寒气。”

    但这风颂,她等这么久,就告诉她一句“不见”?

    罗暮衣手一勾,一道魔气卷至,随即,一位白袍小道士被卷来,摔倒在地。

    暖龙来了。魔界妖物,可散火,用以取暖。

    此时,他披发披衣,目光扫向她,哪怕神色难看,微微皱眉,凤眸中的澹澹寒光,也似可一眼把人引了去。

    对于母亲,她装成很乖的女伴出现,陪伴她三年,在母亲说出”要是你是我亲女儿就好了”,罗暮衣总算满意,不告而别,一走了之。

    罗暮衣报复过她的父母。

    外面的雪却越下越大。一旁的魔官不由着急,罗暮衣这位魔主风尘仆仆从百里外赶过来,便是想送风颂这位望北台主父礼物讨其欢心,结果被晾在这里。

    至于她和风颂,看上去出身云泥之别、命运泾渭分明的两个人,之所以有交集——

    她形容干净,发辫窣金丝,随风飘动,穿着青绮上襦和缃绮下裙,披着浅色的狐绒斗篷,似一个爱惜整洁的文人。

    人们心中就知道:哦,风颂,一直是特殊的。

    风颂从此便是万剑山不受宠的庶出二儿子。

    南域,正是如今仙域的别称。在罗暮衣的记忆里,风颂自少时便以容貌、品德和剑术在仙域闻名,三者都被人称在他这一代中“卓绝无二”。

    但罗暮衣毫无负罪感,谁让她天生是恶人呢。

    风颂的宫殿清冷,挂满了清灵的山水画,宫殿右方放满了琴箫,熏香也冷清。

    冰冷,如霜。冷厉,如剑。

    ……十年了,换一句“自重”。

    她却把手按上他的嘴唇。她说:“风颂,我看上你了,成为我的人吧。www.chunming.me”

    罗暮衣沉默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出去了。

    十年前,他被仙域派来刺杀她,却被罗暮衣强扣在殿中,逼他成侣。

    罗暮衣的外表不太像魔主。

    他一双凤眸澄冷如雪山下的溪水,荡着冷光,身披雪色轻衫,气质如月。

    罗暮衣眼中的乌色,更深了。

    “魔主,仙域风掌门和风夫人传讯来了。”

    风颂此人,干净是真干净,让人讨厌也是真讨厌。装什么清高呢?

    他父亲,如今的万剑山掌门和前掌门的女儿成亲后,便把风颂的亲生母亲从凡间接来——那是其凡人时的青梅。

    少许,罗暮衣撤了灵力。

    “我说谁鬼鬼祟祟,原来是小漾?”

    罗暮衣嗅了嗅,又眨着眼,问风颂:“阿颂,我可否挨着你睡?”

    她知道风颂蹙眉是讨厌了她身上血的气味。

    风颂是万剑山掌门的二儿子。

    “成婚十年了,有必要如此么?”

    罗暮衣坏笑:“我还不是亲到你了。”

    “都老夫老妻了,何必如此?”她按住了风颂的手。

    风颂有着一张配得上他“南域明玉”称号的脸。

    这眼神,罗暮衣十分熟悉。

    她握在掌心,把手重新覆在风颂手上,把灵力输入进去。

    恰在这时,一位魔官又急急走来。

    罗暮衣对此却风清云淡,双手插在袖中,笑吟吟的。

    罗暮衣穿着靴子,踩着暖龙。

    她掏出鼻烟壶嗅了番。

    她的斗篷,先前沾了血。她来见他洗去了,但大概还是留有血味。

    罗暮衣看了会儿风颂冰冷的脸色,冻人的眼神,却在他的榻上坐下。

    她把斗篷脱了。

    ……

    罗暮衣抿唇。她有时在思考,风颂如今冷漠的沉默,究竟是半推半就,还是真的厌恶她。

    她等在那里,道:“取个暖龙吧。”

    而现在……罗暮衣低头看着风颂。

    都这么难受,还如此冷漠?

    “拿下去。所有人,都出去。”

    而风颂的母亲,凡间文官之女,来时并不知风颂之父已娶妻,来后如遭雷劈,但又在途中怀上风颂,又无力只身离开仙域,便郁郁而终。

    风颂这才抬眼望她。

    魔官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跑去那雪白冰冷的殿门前催促。

    当罗暮衣这位魔主在风颂的宫殿前站了两炷香时,所有人都担心她发怒。www.zicui.me

    风颂是万剑山首徒,天资卓绝的剑修,号“风清仙君”。

    她如今是沉默着,但若是心情糟糕爆发了,他们这些宫人能够讨得了好?

    他只抬头,凤眸瞪她,额顶渗出密汗,眼神也很冷。

    她呱呱坠地时,路过的道人为她占了一卦,称她天生恶骨。而她的亲生父亲吓得直接逃跑,她母亲比父亲善良,留下来照顾了她几年,但有一日坚持不住,也跑了。

    剑修的指节手成拳,背过身,不再和她言语。

    罗暮衣心里也发冷,沉默了几息,面上却立刻换好表情,微笑道:“那你好生休息,阿颂。”

    罗暮衣挑了挑眉。风颂身边人对她态度一向如此,谁让她当年强夺了他。

    那风漾抬头,冷冷瞪她,寒声道:“师尊说,他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人。”

    ……

    罗暮衣还记得,当时惜败的仙君就被锁在她寝宫中央的柱子上,他满身狼狈,一双清冷的眼却带着高傲的视死如归。

    罗暮衣并不喜欢风颂的父母。至于他自己喜不喜欢,罗暮衣不知道。

    罗暮衣瞪着雪,眼中却染上一层戾色。

    而大殿深处的寝宫,却布下了月光般的雪白结界,结界上灵气寒冷锐利,似随时要攻击闯入者,不容人进入。

    寂静的宫殿,一时只有罗暮衣和风颂二人。

    她正挨着风颂。风颂身上的气味,非常好闻,若那雪谷中的兰,冷沁沁的,让人清醒,但又让人喜欢多闻。

    几十年后,她找到亲生父亲,把他丢到了万骨枯凄凉地。

    一道鬼气自她手中刺破结界,她二话不说,闯了进去,拨开幕帘。

    寝宫外,还下着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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