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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间,他来到露白屋前。

    被燕归盯着的感觉,安逸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看穿了。看清了他的愧疚,看穿了他的侥幸。

    入夜时上山采药的路上也没遇上任何一个昭族人,让安逸不得不好奇,这些昭族人到底哪个时辰会出来活动。

    晦月是处于何种考虑会选择此地,银杏树?安逸独自思考着。

    安逸答应下来后,燕归便打发安逸回去了。

    安逸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有一瞬间,安逸觉得,错落有致的屋舍在月色下有如一座座孤坟,无声无息。

    燕归的目光从安逸手上提着的篮子掠过,问:“都是你采的?”

    夜风袭来,摇晃的金色叶片在一瞬间化为了金色的铃铛,发出丁丁零零的声响。

    “月溪草与水溪草极其相似,长在一处,药效却截然相反。”燕归直言:“该说你运气好呢,还是得夸你眼尖。”

    安逸静静的听着,又听燕归问:“你们去参岛找到想要找的东西了吗?”

    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顾重华不由地开始警惕露白几人。有了前面的露白和梅寒欺骗安逸在线,以至于让现在的顾重华不得不对安逸的多一分看顾。

    走到燕归门前,安逸抬手,正要敲门。

    院门没有关,安逸轻轻一推就推开了。院子里屋檐下挂着的风灯高挂,昏黄的灯光照在清冷的石板上,四周寂静无声,耳边是自己的脚步声,以及越发急促的心跳声。

    “你辨别药草的本事是谁教的?”燕归问。

    安逸抬眸看向燕归的眼睛,没有回答。

    顾重华想不明白,也没法理解,梅寒为什么会忽然自尽。在安逸出现之前,露白几人是玉壶春里最有趣的人了,起码在顾重华的记忆里是如此的。哪怕他们与自己算不上亲近,露白还是会给他熬糖吃,燕归会带他去摸鱼,这些于日复一日只有练功的顾重华而言是独特而罕有的回忆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心里稀奇古怪的念头,往银杏宫走去。

    “姜明初?”

    原来的玉壶春与顾重华是白色的,是缥缈无踪的云雾,也是孤清幽冷的月光。程潇和顾重华的出现,让顾重华单调的世界里有了不一样的色彩,他们与自己一样,又不完全一样。现在看来,受他们影响的不只有自己,还有露白他们。纵然私闯参岛会受罚,但罪不至死。而最让他想明白的是露白、燕归对此事的态度,他们似乎早就预料到梅寒会这么做。

    燕归说话直来直去,总给人一种被拒绝的感觉。安逸现在与燕归相对而站,仿佛回到了上岛的那天,在晓星殿里,燕归所说,就像在拒绝他留在玉壶春岛。现在,安逸也拿不准,燕归会不会让自己把药拿回去。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程潇见安逸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往厨房的方向走,问道。

    燕归是知晓露白带自己去参岛为了什么的,安逸想到。玉壶仙人的警告在安逸的脑海中回响,安逸回答:“重华救的。”

    然而安逸和程潇的出现,就像投入一潭死水的石块,惊起了水浪。

    宽阔的道路在月下显得清幽冷寂,道路的尽头是高大的宫门。

    此时的程潇显然没有意识到,无论如何,他是小孩是不争的事实。

    因着露白、衾叶的事,他对他们几个确实是心中有愧,梅寒虽是自杀的,但安逸总觉得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只是梅寒的自尽来得太突然,所有人似乎也接受得十分坦然,以至于让安逸根本没有去追究其原因的余地,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发生了。

    安逸站在大道中间,望向宫门。银杏树金色的树叶垂在殿顶之上,在月色的照耀下仿若守护神。晦月在昭族迁徙前就已经选定了此地,并经营数年。安逸想,晦月既然选定了这里,这多半是与昭族发源的雪域有相似之处,又或者于弑神峰相似。

    “去一趟燕归前辈那。”安逸如实答道,“露白前辈曾托我帮着照看燕归眼前,今天采的药,还得给他送过去。”

    “给我吧。”燕归说。

    躲在屋后的顾重华听着安逸的脚步声走远后,才从巷子里转出来,远远地望着安逸消失在宫门后,这才转身穿过小巷,从另一边宫门回银杏宫。

    安逸提着药篮子走在出了宫门,入夜的大街悄无声息,一切都像是停止了一般。安逸有时也会觉得奇怪,岛上的人除了常见的几个人,安逸鲜少有机会见到其他人,便是传说中的银杏宫祭司安逸也只见过平常给他们送饭和传话的那个,其余的人他是一个都没遇到过。

    门从里面打开了,燕归站在黑暗里,扫了安逸一眼,问:“你怎么来了?”

    站在黑暗里的燕归眼里闪过一丝阴鹜,很快便又消失了。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安逸,看向远处的屋顶,遥望片刻,他才把视线重新落在了安逸身上,说:“明日亥时,你跟我去一个地方。那东西只在半夜长,日出前摘下才能入药,见了阳光就是剧毒的毒草。”

    似感觉有人靠近自己的安逸猛得回过神,转过身,看向沉寂在月色里的成片的屋舍。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唯有幽冷的月光,照彻着整座城。

    安逸干净递给燕归。

    程潇心里不赞同,也不好意思不让安逸去,他害怕被安逸觉得他小孩脾气,因此一脸明白事理地模样,点点头,说:“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没有吧。”燕归道,“那阿潇的病是怎么好的?你老实告诉我。”

    “入夜的时候上山采了点药,想着前辈或许用得上,便拿过来一些。”

    “好。”安逸不喜欢与燕归呆在一处是一回事,但他也没法拒绝他们的请求。

    “父亲。”

    “是。”

    

    燕归沉默了片刻,说:“想也知道不会是露白,露白最不善辨别相似的药草,哪怕现在也一样。”

    安逸虽不知道燕归所问是为了什么,还是如实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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