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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像春日的黄鹂,啾的一声,扑展着翅膀从他的左耳飞窜进右耳。www.qingci.me

    正以为王银蛾要责怪他教导不力时,却听对方对教室里的一群小孩子说:“你们还记得这个月末有考核么?再不学,怎么回去和父母讲成绩——”

    这边厢的场景被一人纳入眼中,收入耳中,忽然嘴角生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消逝了。

    “好了。”

    正是十一二岁的年纪,情绪直白而热烈,突然面对敬重的夫子离开,而来了另一名新夫子的事,一开始许多学生都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磨蹭到私塾门口,王银蛾率先一步拉响了门环。

    梁汉月庭察觉到有人靠近,嘴唇动了动说:“好了,我们继续。刚才讲到——”

    王银蛾哀嚎一声,沮丧地看着棋盘中被打得惨不忍睹的黑棋,流下一颗眼泪,哀戚地看向文嫂:“说好的教我下棋,怎么尽追着我打?”

    “你管我呢!”叫作孙尚丙的学生突然暴怒地拍桌而起。

    “做完这些试卷,及格后便可入职。”

    梁汉庭站定,扭头看着她,头一次生出与凡人辩驳的心思。

    他着急地问:“银蛾姐姐,你不舒服啊?那我怎样向他请罪?”

    “孙尚丙,上课请认真听讲。”

    梁月庭颔首,重拾讲桌上的书卷,缓缓念道:“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这是何意?”〔注1〕

    从人家院墙外经过,衣裳便染上了丝丝缕缕的桂花清香。

    孙尚丙道:“夫子客气了。是之前尚丙不懂事,冤枉了夫子。”

    文嫂笑说:“我教你。日后你在私塾工作,认字读书如有遇到难题一并请教其他夫子。”

    “好,”孙尚丙撑起身站直,拍了拍衣裳的灰尘草屑,一扭头,忽然瞧见王银蛾从背后掏出一个本子,右手拿着墨笔正在上面勾勾画画。

    梁月庭快步走来,扶起她,神情却有些复杂,甚至有一丝落寞。

    “喏,给你。”

    未了,抬头对他说:“虽然我很理解你的处境,但是你犯了教规,冲撞夫子、逃课,所以我给你扣了两分。”

    本应书声朗朗的教室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王银蛾刚从另一个教室出来,狐疑地看向这间教室。

    一到秋天,整个卷烟城的桂花树次第开放。又恰逢秋风爽朗,满城弥漫着浓浓淡淡的桂花清香,从巷头到巷尾,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栽种着一棵桂花树。

    “为什么?他难道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你是真心?”

    他现在是私塾的一名夫子,每天要教三堂课,管理一个班的学生。

    俊逸儿郎总是格外引姑娘家挂念。

    “对了,我得事先告知你,在私塾教书的月例不多,每月仅有半两银钱。”

    “之前教导

    梁月庭心中升起一丝沮丧,但隐约有一股不服的战意在心底轰鸣作响。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顿时停下,一阵兵荒马乱的收拾声响过后,一群调皮捣蛋的学生立刻端正身板,殷切地望向梁汉庭。

    前面不远处是一条人工溪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王银蛾担心他想不开,于是悄无声息地靠近,不知是孙尚丙哭的起劲没注意,还是懒得理会她,总之埋在双膝里抹鼻涕。

    不一会儿,一个书童打开门,迎两人进去。

    “他挤走了柳夫子。”

    “哇!银蛾姐姐,你没看见,我刚才很伤心么?”孙尚丙一脸的不可置信,委屈巴巴道。

    梁月庭当时想,王银蛾猜测人的心思可真准。

    梁月庭这才发现,他们原来已经走出深巷。

    有几个学生上课时总仰着头不看黑板,以朝上的鼻孔表示对新来的夫子嗤之以鼻。

    王银蛾微一挑眉,慢慢搁下茶杯,笑着说:“不急,反正他明日要来私塾入职。我现在追着他出去,也没有什么话可说。”

    王银蛾买了包子,抱着两只纸袋飞快地跑回来,语气稍急地问:“你吃素还是吃荤?”

    突然,一个穿着白色书生袍的少年走到书案前,躬身道。

    于是一个下午在胆战心惊的战棋厮杀和旁观梁月庭考试中度过了。

    她心念一动,回身望了望,心道奇怪。

    想了一会儿,才说:“哭完了,就回去上课。”

    文嫂示意了王银蛾一个眼色。

    王银蛾捂着摔痛的膝盖,想要叫住孙尚丙,但对方已擦着眼泪跑走了。

    闻言,王银蛾噗嗤一笑,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缓缓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类比可知,小信不守何谈大信?何况,我问你吃没吃过早饭,于你于我并无实在害处,但你为何要匡我?”

    私塾里共有三个班,分别归属三位夫子管理。

    “谁说的?”王银蛾瞬间端正神色,严肃道,“柳夫子是要回乡省亲,一走大半年,梁汉庭替她代课几个月而已。”

    “夫子,学生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直到回屋,那阵桂花清香久久不散,满室除了墨香和古书陈旧的味道又多添了一样桂花的清甜。

    “那当然,我要是梁月庭,定被你给气死——”说着,王银蛾作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果真将十一二岁的孙尚丙给唬住了。

    梁月庭忽的抿唇,掩去嘴角一丝笑意。

    孙尚丙正一个人抱腿坐在大石上哭,身上的书生袍沾满了灰泥和草屑。

    等他看过去,王银蛾已飞快地收回了手,说:“我还未吃早饭,一起去!”

    文嫂嗤笑一声,招呼书童将那试卷拿过来,展开,一目十行。www.xinghua.me

    渐渐地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到后来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不错,是个肚子里有家底的家伙。”

    话音未落,只见孙尚丙像头受伤的小豹子冲向门外,“啊!”孙尚丙与正要进屋探情况的王银蛾相撞,两人皆摔了个跟头。

    文嫂风淡云轻地瞟她一眼,问:“会下棋?”

    王银蛾见局势安定下来,便道:“夫子先安心教学,孙尚丙的事确实复杂,等上完课再详细和你解释。”

    孙尚丙果然没有骗人,在下课后立刻找到梁汉庭,真诚地向他道歉。

    梁月庭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撤走灵力,将一大一小的谈话摒绝在外。

    “我不知道,但估计他不会和你计较。”

    谁料,王银蛾微微一笑,伸手轻敲一下对方的脑门:“我这人讲法理,不讲情理。好孩子,乖乖回去上课。”

    “……”

    梁月庭便拿起学生名单,找到那位学生的名字,柔声提醒他。

    他肯定道:“书中还有一句,叫作君子追求大信,而不拘泥于小信。”

    王银蛾提议道:“你可以课后找梁夫子道歉。”

    在私塾中转悠了大半圈,她总算在一丛修竹后面找到了孙尚丙。

    羽翼扇动的气流刮向一颗尘封千年的心脏,耸耸刷下一些冰霜飞屑。

    文嫂初次见到梁月庭时愣了愣,又看向王银蛾一眼,心中了然。

    而另一厢,王银蛾和孙尚丙正往回走,忽然一阵柔和的清风与她们擦肩相过。

    文嫂点点头,随后命书童送梁汉庭出门。

    但有一事尚不明朗,于是他道:“我初来乍到,也是第一回当夫子,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还望你们多多提醒。”

    梁月庭被堵得彻底说不出话,一张冷白玉脸渐渐染上一抹绯色。

    言罢,朝王银蛾一笑,再看向梁汉庭道:“你通过了。明日便来入职吧。”

    “我荤素不忌。”这时他倒实话实说了。

    王银蛾轻手拍了下他,把对方吓得直打哭嗝呆愣愣看着自己,忽然她叹了声气,从口袋里摸出一些牛角糖放到他手上。

    而他接手的班正是之前辞职的夫子管理的。

    说罢,不给他迟疑的机会,王银蛾已跑向一个卖早餐包子的摊子面前,笑脸和摊主说话。

    梁月庭抱着一摞书卷走向桌案,将书整齐地放置在案几的右上角后盘腿坐下,开始研墨,批改一个班级的作业。

    王银蛾赶紧走到她身边的空位置坐下。

    “无妨,能有一容身之所便是在下之幸。”

    见此,王银蛾轻手推门离开,转身去找孙尚丙。

    梁月庭微微睁大眼,扭头看向王银蛾。却见她笑眯眯地使了个眼色,好像在说,瞧吧,只要拿捏了这群小屁孩的软肋,一个个乖巧如待拔的萝卜。

    文嫂朝书童招手,书童恭谨地将书桌上的一叠考试卷递给梁汉庭。

    回神淡笑道:“请讲。”

    等人影走出了回廊不见踪影后,她才从茶杯的水面里抽离视线,扭头看向正悠悠喝茶的王银蛾。打趣道:“你不去追?”

    梁月庭意识到什么,眼垂了下去。

    “多谢。”

    孙尚丙抽噎一声,语气坚决:“可我伤害了夫子,一定要向他道歉。”

    孙尚丙浓眉大眼,此刻正垂着鼻涕泡,听她这样说,连忙一吸鼻子倔强道:“我不去!我讨厌这个夫子!”

    王银蛾摇头。

    这个凡人有一副好厉害的牙齿!

    未待他多想,忽然一只软绵的素手牵住他袍袖一角。

    王银蛾笑弯了眼。

    这个人可真是焉坏——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王银蛾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啊,是么?”孙尚丙的声音心虚地低了下去。

    随着一道温润清冷的声音,白子落定,将棋盘内的黑子吃了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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