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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楚帝冷不丁开口:“你说瞒下此事,是希望朕少动怒?”

    内侍立刻抬首。九五至尊手转着那茶盏,低声:“朕,似乎冤枉了一个人。”

    他望向庭院之外,像是想起潜邸之时,初得麒麟儿,还会欣喜若狂的年轻帝王。

    魏骆心中一跳。

    傍晚宗人府匆忙来见,果然道出了二皇子额头撞伤,禁中消息却被压下的事。楚帝大怒,猛地伸手。

    他们,他们怎可如此为之......

    何躬行已经不惊讶于老师竟已直呼此人字名了,他更担心澹台衡的处境:“可陛下最在意他人冒犯,只此一言,真能叫陛下放下芥蒂,令他久存于世吗?”

    唯一可称得上弱点的,便是心软宽和。”

    所以,要留下他,楚帝又能如何?

    要想让楚帝为他这个工具付出,是容易的。

    可叹的是本朝敢冒着陛下震怒的风险进谏之人,已少之又少了。

    他们只能对不起澹台衡了。

    她不仅期待楚帝领会这话中的含义,学着做一个慈父博得澹台衡的留恋,她还期待着他让自己替代了二皇子,却又舍不得马甲离开的那天。

    秦疏摸着,看着上面映出自己外的四个身形,嘴角带出细微的愉悦弧度。

    魏骆想起徒弟传来的何学士之语,仍觉后背被浸湿。主动算计九五至尊,可是他做了内监总管后仍不敢逾越的红线。

    他是阁臣,随侍帝王之前,揣摩上意便是张敬作为他老师叫他必学的功课。魏骆如何将二皇子受伤的消息推辞,又在陛下问责时回话,便是何躬行教他的。

    何躬行尚且不明,对上老师视线,瞳孔却猛地一颤,下意识去看老师,却见他捻着胡须望向窗外:“陛下会懂得。”

    张敬:“所以我们才要提起二皇子。”

    如今想起更是庆幸居多,更别说还得了那么多赏赐,只以为这是安抚的紫鸢心满意足。

    澹台衡于政务通达,性情又平稳中正,世无挂碍,不会偏私,是真正的忠直之臣人选。

    紫鸢松了好大一口气,扶小姐起来,为她梳发髻时,笑着道:“小姐养好了些,怎么瞧着越发容易累了,才睡了半个时辰,怎么就眼睛都睁不开了呢。”

    再敢在陛下思虑不周时,以臣子身提醒陛下,不可凡事固执己见,一意孤行的,也只余一个孤魂。

    “我等不如子嘉啊。”

    然而比起秦疏,张敬等人揣摩得,终究还是浅了一些:“你还是不懂,疑心与戒心,是两种不同的东西啊。”

    澹台衡与秦疏思维并行,互相了解,并不需回答:“二皇子昨日在宗人府触柱,魏骆将事压下的消息如今也已传到楚帝面前。”

    他今日帮澹台衡,也是为诸位同僚,令他们有澹台衡这样惊才绝艳之辈相助。更是为朝野风气清明。

    她很期待。

    等下人将屏风搬了进来,她才摸着其上的红珊瑚,对不知何时出现的澹台衡马甲道:“暗示得这样明显,他也该明白了。”

    生于秦,死于秦,甚至生死都被系在君父的厌倦嫉恨上。所以澹台衡不过是个不归人。仁德贤明的君主,都与他无关。

    但哪日要让他伤筋动骨,楚帝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疑心便会再次升起来了。

    秦疏轻轻地拍了拍珊瑚制的名贵屏风,衣袖潋滟间,折射出流水一般的波光,衬得她面若芙蓉。

    秦疏拿着珠钗,也叹:“我也不知我这是怎么了,许是瞻仰了天家威严,越发畏惧了。”

    一个亡国之君,到底从哪来的如此周到衡远之气,是谁教他的讽谏君主,不因罪废?

    张敬却道:“为君者不仁。”

    “是他从未有过一位仁和的君父。”一位,他可敬之爱之,哪怕已非生魂,尽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父皇。

性黄门也随和,说云台县主不必亲自来谢恩,秦樟便由她去了。

    有时陛下不疑,却免不了戒备,有时陛下无需担忧此人谋反,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疑心。疑与戒同生同长,但澹台衡这样的人,天生不该被帝王介怀。

    何躬行震眸:“老师!”

    他又待如何?

    却见陛下只是握住茶盏,却并未在盛怒之下般将茶盏摔掷在地,而是面露深思。

    可是他们却忘了,他们提醒楚帝去做的,不只是一个君,还是一个父亲。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需要两个人将她想让楚帝知晓的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魏骆更深俯首,学着何躬行教他的,低声:“是,奴见陛下近几日肝火阵阵,实在......”

    何躬行虽然配合了他的计策,作为老师的张敬仍语重心长:“陛下不喜犯言进谏,政令果决,也少有改之,臣子却不能因陛下不喜,而放弃。”

    可他从未见陛下为权衡留下一个人,或是一个冤魂如此喜怒无常,再不令陛下释怀,群臣那里也必然有进谏,到时情况只会更糟。

    他也只能勉强行之,只希望这位年轻阁臣不要蒙骗他一介奴仆才好。

    没有说完,楚帝便脊背靠后,闭目捏紧奏章。“魏骆。”

    即便是对楚帝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如此。

    魏骆颤抖着跪下谢罪,战战兢兢,忐忑不安间抬头去看。

    楚帝若是只能看见一个被他驱使的木偶,即便欣赏也会是某日得了一个趁手的工具一般。

    珊瑚表面流光溢彩,顺滑如丝,在灯火之下磷光闪闪,好似琉璃。

    秦疏只是笑笑。

    真正不容易的,也不是付出,而是心甘情愿的一直付出。所以,她不介意再麻烦一点。

    这是闺中,紫鸢也不怕主仆闲话流传出去,只为小姐配好首饰,悄声道:“那二皇子的婚事吹了才好,不然小姐这样的性子,如何能掰折过去呢。”

    秦疏看着另一个自己,意味深长:“牵肠挂肚,是交集的开始。”

    纵有不忍,他也终究是臣。是楚之人,张敬也平静道:

    她要的,是真正越过旁人,她某日入主太极殿,那高高在上的君王也只会高兴她夺位的一天,是不论再多方士出现,楚帝也不会想到寻第二个鬼魂陪衬。

    她马甲的那句,陛下非我君父,初听似乎是抗拒。但仔细再想呢?

    何躬行也在问老师:“如此,真能让陛下放下戒心与疑心吗?”

    身为帝王,要对一个前朝之魂倾注真心实在不易,可若是他自己付出真心便不一样了。

    再者,她若是将自己定位在工具,何不一开始就谋个天下第一谋士的身份?

    有怨才有解,怨解才会生信。

    “二皇子已贵为皇子,除皇位外什么也不缺,却仍贪欲弥心,而你我今后的这位同僚,系民于怀,游离世外,几所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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