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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殿下如今虽然被废,但仍是秦储中嫡长,皇天之下,除认陛下,便是公子可令万民信服。公子哪怕不珍重自身,也该珍重秦室唯一嫡储这身份。”

    比起一生都困在凌迟受死里,支离破碎的澹台衡,她魂体明显稳定许多,但有时披风铁甲上也染血。

    他原以为那红衣女将与澹台衡本该是一伙的,但他们若真同心同力便该让他看完这幻境再出去,虞宋却直将他拉了出来:

    女子豁然转身,嗓音冷冽,犹夹冰雪:“能如何转圜?”

    周云在太极殿见到了楚帝。

    他一闭眼便是阿虞浑身染血倒在疆场上的身影,是万里血漂,澹台衡猛地收紧手指,躬身咳嗽起来。一群人围上去。

    周云拜下,也只看见圣上眼中血丝,面容憔悴。

    “败绩已在,为今之计是养好殿下的身体,留待长时计议”

    他闭眼。“不能。”

    楚帝却坐在那,背靠着龙椅,哑声问:“何时了。”魏骆赶忙上前搀着,道:“回陛下,未时了,澹台公子与虞将军,已到了李府府中。”

    ◎楚厚待子嘉多矣◎

    庞德安曾感到不安。

    他有话要问。他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是,只是此人心有百姓,但却勇谋不足,若叛将不除,恐他不敢肆代其位。只是卢万达起事时便是首,要令其叛首身份改易,恐怕很难。公子病中,可细思量之。”

    但他仍哑声:“先生放心。”

    虞宋却只收回剑:“该记住的,也早就忘了。”

    “坐在哪里?”

    常长安瞳孔猛地一颤!

    那时他还不知亡魂招魂来见之能,也不预备翻供,但仍翻来覆去, 夜间寝睡难安, 披衣起夜时,忽然想起幼妹的手札:

    如今常长安却自己说出来了,虞宋手指微动,只看到身边臣子面色涨红,眼眶湿热,声音颤着道:“这便是以杀止杀啊。”

    她阻了主子闹腾,便

    是为国尽忠,虽死不悔的北卫军首领。

    所以史才该修。

    所谓安民军,乃至军师,都是她根据商史起义军而杜撰的人物。

不复存在了,他便顶着这慕容公子嘶哑的声音,劝道:

    不,公子衡敏而善问,一定不会此刻便抱着亡国之想法,一定是大局无可挽回,是秦分崩离析时,那数日里才如此盘算。

    就是那一夜里,她瞧见了庞姑苏在手札里一笔一划画下来的商朝皇陵图。

    二皇子当时动用了他,必然是做好了一击即中的准备。庞德安也知道自己的证词有多大的杀伤力——

    “留待日后,以备大用。”

    此刻被风扬起。他们已回到议政殿之上,灰蓝天幕下却好像仍是万里沙场,骑兵纵横。

    这句以杀止杀,也是秦疏准备安排给自己马甲的。

    常长安头晕脑胀,立在虞宋身边,瞧见自己还在房中,便知虞宋没能成功,正想开口,本该被他代替的慕容先生动了。

    虞宋没有表明身份,常长安却霎时间认出,一想到面前之人率兵退狄百里,便觉喉头窒涩,想起来她也是亡魂。

    但他指腹都白了。浑身上下毫无血色,像是血已在这噩耗里全部流进了。可他怎能退却。

    李府按弦奏乐,热闹非凡,身为新嫁娘的李若却掀开盖头,待到婢女紧张按住,直说秦府已经有人来了,才在婢女服侍下盖回去。

    琴音湛湛,比之大家差远了。

    慕容申:“纵北卫军败,北狄也已撤兵,秦可休养生息,好景可图,不是吗?”

    有实物也才会更令人信服。

    李府,这他知道,但不重要。

    虞宋沉默,半晌,回身:“回去吧。”

    细思量之。

    史书中根本无载有商君身量脾性,擅文或武的字句,这画却提醒了她,史实难用。

    他不愿战事之苦绵延到百姓身上,也不愿卢万达继续行屠戮之事,所以:

    这时, 他奇异地发现周云脸上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虞宋马甲那时还在演庞德安幼妹, 秦疏却在马甲协助下收回手,轻声:“椁长七尺,远远超出书生身量。”皇陵之中也常有君主生平,乃至画像等。

    这种如释重负是如此地不合时宜, 以至于钱照看到时, 心里浮现的第一想法竟然不是难以置信,而是隐约的不详。

    此刻秦疏在听琴。

    只好等他们拆了礼物,再行盘算。

    楚帝抬手捏着眉心,眼前再浮现那幻境中一幕幕,微微咬牙,声音发颤却不自知:“周云不是去了商陵吗,把他给朕叫过来。”

    所以那之后她便动了商陵,还留了些小礼物。

    “以杀止杀。”

    情景又淡了。

    喉中又涌上猩甜:“不能让他们心血,付之一炬。”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红旗倒在水中,马匹和人都不辨名姓,尸体残缺,面目全非。

    常长安猛地一惊,几乎站起身来,转头却不等再观察这幻境片刻,便被拽出梦去——

    眼见狼毫笔上浓墨将要坠下, 一旁玉白手指轻轻接过。肌肤忽然相触, 哪怕亲密之人也只会本能躲避, 秦疏却没有。

    直到陛下面前的红人安和亲自来请,半跪着的钱照才维持着拱手的姿势朝下属看去。

    商君是个武夫。

    亡魂涉国,总会叫百姓心生恐惧,他之前进言,也是依着这想法不愿叫生民动荡。可如今光他一人肯,也无用啊。

    虞宋把常长安拽出那幻境,便转身离开。太常寺卿却扶着庭前柱,闭眼平复半晌,才想起殿中的陛下。

    他毕竟是二皇子殿下, 现在该称唐庶人的一步暗棋、轻易有大用处。

    他到底没因病而绝命于此,反倒是强撑枯体,支撑着自己走到了最后的殒命寒冬:“玉衡不会自绝的。”

    可也只是妄想罢了。

    商朝年寿短促, 皇陵亦未完全建成,早年间甚至敞露而设,因而多有周遭平民乃至盗墓贼进入探索。

    虞宋慢慢地回过头,眼神里似乎都染上沙场血地的墨色。那是未走上过战场的人无从装作的凉默。“秦早就亡了。”

    去面见圣上的路上周云闭了闭眼, 想起自己去拜会的, 年老学士清简至极的庭院,以及他说起商陵时的神情。

    澹台衡病得十分厉害了,从他面色便可看出来,他本幼时清修就孱弱,后来虞宋拉着他纵马骑射,哪怕不似武将也不该清瘦至此。

    常长安虽是文臣,但闲暇时也看兵书,这幻境便是秦疏与马甲翻过他书房之后思量出来的。

    这手札便是庞姑苏根据此写的,秦疏也从中觉察一个她从未留心注意过的漏洞。

    身边却多了一个声音:“他倒还不如就此病死了。”

    不求能动摇一个楚之忠臣,只是希望他知道祸从口出,且谁都有可能,澹台衡是最不可能僭越帝位的人罢了。

    澹台衡轻声:“可是安民军?”他似乎是累了,慢慢闭眼:“我亦素闻他仁名。”

    在商君的皇陵里, 周云到底见到了什么,锦衣卫指挥使、周云的上官钱照也很想知道,但始终不得其法。

    她眼尾突兀地多了几抹血迹,瞧形状像是箭头剐蹭,离眼球不远。只知纸上谈兵的太常寺卿脚步一乱,掌心本能地去扶柱。

    他快步进去,发现殿下之前的震怒和杀意已经不见了。他跪下想拱手说修史一事,他可重新进言,只是即便陛下和他都相信澹台公子不会逾矩,百姓也不会相信。

    常长安看不清房中的情形了,身旁虞宋却慢慢闭眼,手指紧握着佩剑。所以,激卢万达杀你,惹得宗室惧怕,又令军师名正言顺取而代之,便是你思量出的方法吗?

    他又道:“西南有乱,那起义之人虽出身草莽,但聚者甚多,又有屠戮之癖,幸好他麾下军师与我有旧,又是忠正有谋之人,公子不豫,便先好生修养着,待我去信于他,看他可愿归顺。”

    像是不管他是谁都休想打扰澹台衡的休憩。

    “若是在修仙界绝地求生,怎么能一点技艺也不会呢。”

    她听着琴音,心里笑着慢道:“此世指法与修仙界倒无太大差异,只是可惜时间仓促。”

    人人都在说澹台衡前朝储君身份做不得假,但对于常长安来说,此一刻他却完全相信了虞宋就是那个叫远在京城的澹台衡,少年储君听闻死讯,一瞬病倒的主将本人。

    虞宋已收回视线,眼睫垂下。

    逐渐,与常长安自己的声音融合:

    只是他既来,话是必然要说的,锦衣卫出身男子直起身,拱手抱拳。

    不能更面面俱到。

    秦疏原本没有可参考的依据。

    声音放轻:“若他可善待百姓,不放火烧掠,使朝野看看,民生多艰,也是好的。”

    楚帝近日政务繁忙,兼为给澹台衡立祠正名之事夙夜劳倦,已数日未离开过承乾殿,回到后宫中了。

    更漏声中, 秦疏望着墨迹出神。

    常长安却快步跟上,指着身后:“此乃澹台衡执念,是旧日所现,难道就无可转圜”

    泣告尊父书与古琴,终究只是作伪的书卷,欲令此世之人消弭并非同世的嫌隙,怎能不让他们触到实体,和百年前的遗余?

    慕容申诚恳:“正是如此。”

    可秦疏本不会琴,只曾略略学过修仙界如何以音律惑人的本事,如今也算是温习重拾此巧了:

    常长安喉间发颤,想说是这慕容申,是自己让澹台衡有了自绝的念头,慕容申的脸虽然已看不清了,声音却在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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