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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疏本也觉得凡事都由自己主张,嫌疑未免大了些,便也道:“既然自己的台阶不够,那便只能借一借他人的登云梯了。”

    而是因为陛下这样坚决,叫他有些担心从前仁和的君主要刚愎自用。

    扶他起来的内监总管魏骆十分恭谨,消息也是他透露给张相的:“阁老,咱家说句心里话,陛下励精图治,继位以来向来都是宽容群臣的,逆贼却还打着陛下不仁的名义四处作乱,这是陛下心里的一根刺啊。”

    紫鸢极为活泼,瞧见天色好,便想着问小姐要不要出去放纸鸢,可小姐却文静了许多。

    但他知自己做这首辅,做这楚朝之相,不是为这玉盘珍馐,家财万贯,而是为了生民之福。

    管家答:“是。庞学士从秦府回来,听说您归了京,特来拜见,今日还托我告知您,连日匆忙,来不及拜见老师,还望老师勿怪。庞大人还带来一卷典籍,如今小厮还在偏门候着。”

    张铭拱手:“敢问公子。”

    魏骆这番话如何应答,他也是晓得的,因而拱手拜别时仍是十分恭谨。

    他什么都料到了,却没有想到此人能骗过陛下,竟是因他真有这般鬼魅手段......

    张铭以手握拳,虽然不良于行,但不喜管家搀扶,只自己慢慢地站起来,边咳嗽,边道:“请他进来吧。”

    张铭瞳孔微颤,竟有些呼吸窒涩。

    张铭咳嗽几声,没有掀开车帘:“怎么了?”

    海军之事,的确是劳民伤财,可是比之他多年夙愿,不值一提。甚至,正是因为群臣反对,他才更要坚定地站在陛下那一边。因为,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应允,他的奏策,才能推行。他也才能得见万民康泰的那一天。

    张铭不说话了。他问这话,是因为,澹台衡今日确是为缓和他与陛下君臣关系而来,但他却不是以君臣相得,天下才能安乐的陈词滥调来劝说,他今日,只说了一句话,却叫他在回府途中还在连声慨叹:“阁老有匡扶天下之意,可当今朝廷,除陛下外,谁有匡正社稷之心?”

    那迷雾看不清面容,声音却清正平和。

    张铭目光沉沉,拄着拐杖下马车时,瞧见首辅府邸巍峨壮观。

    今日劝他,明日澹台衡必遭陛下责问,可他还是来劝了。

    楚帝如今放心他只是因为他插手的恰好是楚帝想铲除的逆贼与海患,一旦他踏出这条线,楚帝就会警惕。

    有谏

    楚文灼将书卷放下,魏骆亦察言观色,片刻后亲自奉茶侍奉,轻声道:“澹台公子这是在为陛下分忧。”

    没想到二皇子不知道受了谁挑拨,这个时辰本该是来问安,说说夫子都说了些什么的时间,他竟跪在暖阁之中,恳求楚文灼收回开海之令。

    张相颤颤巍巍从赐座上撑着拐杖坐起来,便听闻陛下今日又去了凤凰台,还与那孤魂对坐商议良久。

    张铭颤颤巍巍提笔,管家想劝老爷不必急着写奏章,但欲言又止,还是退下。

    管家也曾叫人去取,但那小厮说大人吩咐必须亲手交到张阁老手里,管家才未强求。

    但陛下登基以后,第一次这样不顾阁臣建议,且言语之中,还有他们不肯操练海军,是因私心作祟之意。

    “二皇子如此胆大,背后必然有人撺掇。”马甲端详着自己的字迹。

    出宫途中马车却是一停。

    可臣下终究是臣下,僭越之事他却是不允许澹台衡再犯的。

    海军之策经内阁商议,以及群臣心照不宣的二皇子受过一事后,毫无异议地推行下去,这也是谏臣第一次面对君主之策闭口不言,仿佛全都被点了哑穴。

    魏骆一惊,下意识去看楚文灼,陛下果然已沉了脸色,只是还未发怒。

    他唯一能确认的,便是陛下贤明。因为陛下贤明,群臣才会以对待贤明君主的方式跟随,也因为陛下贤明,他的满腔抱负才有实现之机。

    “但今日,确是子嘉荒唐。”

    魏骆是楚帝的人,魏骆的意思便是楚帝的意思。

    张铭阅人无数,也曾做过天下士子的座师,从未见过有一人,能将龙章凤姿,朗月在怀这八字诠释得如此鲜明。

    身边的侍从原本就坐在马车前头,听了该回身应声的,但是张铭等了一会儿,竟不见人回答,等自己抬起手,手指还微抖,便见眼前浓雾袅袅,虚妄之中,有一道身形伫立在红色宫墙之下。

    他的学生,当今许多朝臣,也因陛下清正,而保持着为官者的公正,严整。可,他们为官,为臣,究竟是为了这天下还是为了身上的官袍呢?哪怕是他自己的学生何躬行,张铭也不能确认啊。

    他说得不错。

    首先原主肯定不会嚣张跋扈,身体不允许,加上婢女也讨巧活泼,她抛出笑谈,婢女敢笑着接,而不是面色惴惴,便可知她个性宽和。

    但这都不是大事,秦疏还能应付,见原主父亲也算手到擒来。

    澹台衡那里楚帝是派了人随时盯着的,虽他身形飘忽,但禁庭高手无数,很快便暗中将澹台衡面见张铭的事禀告给了楚文灼。

    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

    张铭缓慢侧首,听管家说该用晚膳了,却问:“你说,前几日,庞学士来求见。”

    二皇子言辞恳切:“儿臣未随父皇得见孤魂始终,可是此人出身诡异,甫一入宫便怂恿父皇如此,使得群臣议论,儿臣实在不忍,也不希望父皇被这孤魂蒙蔽啊陛下。”

    君主一宽一严,五十大板再御衣加身的驯下手段,张铭向来是知晓的。

    树影寥寥。这是承认陛下对他监管颇严,而他也一直知晓。

    往日她说起纸鸢这些活动,小姐虽然因体弱不便出去,但总是面带向往的,但现在,却平和许多,连苍白面容都带上几分光彩:“不急。”她在这院子里也能看到纸鸢,便知原主为什么如此向往庭院外的日子,但是,自由的时光很快便会到来了。

    张铭在书房中枯坐良久,管家敲门得不到回应,推开门:“老爷?”

    张铭不喜下棋,但是收回黑棋时,仍抬头看了那虚影一眼,这才发现,天都快暗了,然而他的眉目如浣纱似的,月白冷清,正款款收回衣袖。

    澹台衡同样垂首叉手,因是小辈,他姿态放得低些,但仍然皎皎若月,只是声音有些淡,风吹散一般的轻:“我居于凤凰台,想必身边早有侍卫庇护。”

    其次原主的闺中密友也少,除周仪芳这个她在上山途中主动结交的外,其他贵女对原主态度只是平平,并不畏惧厌恶,却多怜悯。秦疏便知,原主此人从前必然十分低调,但家世十分好,又因病弱丢了锦绣前程,才有她刚穿来时,在云台寺的种种。

    想起他刚刚面圣,陛下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番敲打,这位年老的首辅重重叹了一声。

    张铭明白此事触及陛下逆鳞的同时,心底也不由得一寒。不是为这孤魂竟能揣摩中陛下心思,曲迎上意。

    楚帝既应承了澹台衡官与民通过漕运争利之语,自然也想知道他有何策可使群臣闭口不言,因而这几日去凤凰台去得倒是勤了些,眉眼也常常开怀。【觅翠阁】

    他洋洋洒洒写完,搁笔时却想起那个看不清眉眼的弱冠青年。他实在是太淡,似这人世间偶然捕捉的一缕风。可却又太洞若观火。

    今日一番话已叫他对这孤魂改观,虽仍怀疑其来处,但至少知此人也是有真材实料,且心怀天下的,只是他还有一事不明:“今日之见,是陛下授意,还是公子自身的想法?”

    如今这话虽然说得不够明白,但含义却是很明显的:“那孤魂再有能耐,也不过是撞上了,您才是陛下心中最最能匡扶社稷的不二人选。”

    楚文灼哼一声:“他倒是乖觉。”心里却不是不满意的,未料晚间想去凤凰台,问问澹台衡都和张相说了些什么,顺便敲打一下,叫他不要习惯自作主张——虽说臣子之间关系融洽,也有助于大楚朝廷安稳,有了张铭支持,他的开海之策也能进展顺利些。

    秦父有着武将常见的寡言冷硬,对原主也关心不足,见面总是话不投机,但也未有争吵,因原主母亲离世,府内十分冷清,秦疏也在确认自己判断后放心地在院子内临起其他的字帖典籍来。

    借二皇子生的事,全自己的情,倒也好。

    秦疏的病好了,虽她这病是过了京城王公贵族耳目,不会叫人觉得是装的,但是病久了反而徒惹怀疑,而且原主的家人也不能不见。原主秦疏,容貌姝丽,但不喜记事,秦疏刚来时也摸不清原主如何性格,是观察贴身婢女紫鸢的一举一动,才慢慢地在框定人设外有了自己的理解体悟。

    老爷近日身体不适,已胃口不好许久了,管家自然是开心:“是。”

    管家应是,又听他们大人道:“晚膳多上一道豆腐羹。”

    二皇子心中一咯噔,魏骆心中也暗道不妙,下一秒,无数奏章飞出去,魏骆等侍从也连忙跪下,一身冷汗。二皇子结结巴巴,张口欲言,被盛怒的楚帝打断。他怒火中烧,冷笑数声,喝令侍卫将二皇子带下去禁足一月后又冷眼看去:“朕还以为你近日安心读书,是心思沉稳,如今看来,还是不堪大用。”

    叫贴身随侍的魏骆都有些暗暗心惊,不知这位澹台公子到底有何本事,竟连他侍奉了多年,尚且也只是稍许了解的陛下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她如今虽拥有微末的自由,但不踏出这条线,就永远被困在宫墙之中。

    他若真非逆贼居心叵测埋伏入皇宫之人,那可的确称得上是为天下鞠躬尽瘁,不求回报之人。

    魏骆心中紧张,楚文灼也冷淡道:“张相一炷香之前才离开暖阁,你是从何处得知,朕欲开海的?”

    “阁老,冒犯。”

    庞德安中举时年岁偏大了一些,但科考时,也是张铭点的他的答卷,因而称呼他为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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