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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会生气呢?她已经习惯被人整了,此次因祸得福,王老师夸她有想象力,她高兴还来不及。

    “陈夕?进来。”

    不过……

    现在怎么办?要去办公室和老师说明,然后换回来吗?

    陈夕忘记解释其实只是本拿错了,她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评价,不赖,双重否定表示肯定,不赖,就是好的意思吧?

    与人打交道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对方是否希望自己认出她,也无从得知。况且,他不会在杨鸣待太久。

    果然是这哥儿俩。

    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宋一学看着她,把她看得不知所措,不知道手该放哪,脚该放哪,半晌,他用失去情绪的声音说:

    陈夕拿起旁边静静躺着的作业本,就着老师留的作文题目,边写边想,明天要拿给董若彩看,虽然不知道她看过这个电视剧没有,但陈夕想第一个分享给她,并且只分享给她。

    “陈夕,你的作业被人换了。”

    利用早上的时间,完成作业,收起笔抬头的瞬间,斜前座的女孩儿背着书包到校了。

    原来他记得啊,这两天避而不谈的冷漠态度,陈夕还以为忘了的是他。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她把作文本拿在手里,来回翻动,浸上墨的纸张变得皱巴巴,一下子让作文本长高了,哗啦啦的比寻常清脆,发出揉捏特龙高包装袋的声音。

    “这是你写的吗?”

    “……”

    一面之缘算是缘吗?约等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只是她好奇花儿乐队的歌,让他在陌生又暗淡的小镇上找到一点色彩,仅此而已。

    “语文作业?”

    王老师搁置手中的英雄钢笔,拿起放在一旁的作文本,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走字的时针指向十点时,她终于写完了。

    “这个……”陈夕攥紧了校服的衣角,耳根子几近燃烧。

    是宋晓峰和王窦吧。

    “我看见了,两个男生,一个命令,一个执行,他们把你放在座位里的本,替换成作业本,交上去的。”

    她两手把着肩膀两侧的书包带,顿足而视。

    “报告。”

    -

    可是小夕讨厌学校,想到和打她的人们在同一个教室里呼吸,她觉得氧气都是窒息的。为什么她们和他们,昨天还在对她拳打脚踢,围追堵截,第二天却若无其事地与她说笑?如果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为什么在欺负别人和被人欺负的这段关系里,受伤的只有自己?

    “啊?”

    第三堂课下课后,陈夕说有东西给董若彩看。她不好意思在同桌面前和董若彩说续写的事,把董若彩叫到楼梯之间的平台上。

    这件事在陈夕心里,从老师夸她的那刻起就结束了,现在再和老师交代,徒增烦恼,而且根据她过去的经验,学生之间的恩怨,老师倾向于置身事外,换作业本可有可无,批评两句就了结了,没准还会激起林晓峰变本加厉的报复,得不偿失。

    她在脑子里念叨,完了,完了……

    不不,语文课是第一节,作业一般一两节课批改完毕,很有可能王老师现在就在阅读她那篇续写,老师会不会认为她故意戏耍自己?

    “哦,好。”

    对了,早上她在走廊打扫卫生,课代表那个时候把她的续写本当成作业本收走了,毕竟两个本子一模一样,不做说明,谁知道哪个是哪个。

    周二,宋一学来得很早。

    陈夕一时语塞,瘪着嘴开口说:“……谢谢你,但我不想和老师说,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你不生气吗?”

    女孩看到他在座位上,放书包的手明显愣怔了下。

    虽然宋一学没对两人加以描述,但她直观地感觉是这两人。以前欺负她的同学现在不在她们班,她在新班级没得罪任何同学,针对性这么强的恶作剧,除了他们俩还会有谁?恐怕宋晓峰对情书那事耿耿于怀,指使王窦对自己使坏,想看她笑话。

    作业发到宋一学那里,有一瞬间,他和陈夕对上视线,他对陈夕笑盈盈的态度皱眉蹙眼。

    这日放学,董若彩说要跟她做美术老师的妈妈出去吃饭,陈夕一个人回家。

    比起开开心心的上学,她更想无忧无虑的放学。

    原来她叫陈夕啊。是哪两个字呢?他走去饮水机前打水,顺道瞥了她的作文本一眼。

    “难道你一直习惯忍受别人吗?算了,那两个人,一个刘海很长,另一个长了很多青春痘。”

    到了下午第二节课,拿数学作业的课代表在门口喊:陈夕,班主任找你,去趟办公室!

    他松开车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略微侧头,暖色的阳光落在他的鼻尖、唇珠上。

    得想办法,快点离开。

    夕阳的夕。原来如此,和她给人的感觉很相似。他觉得,比起晨曦,日暮的颜色和光晕更适合她。

    “呃……总之你不准说出去,听到没?”

    反正肯定是不学无术,拉帮结派的那种人吧。

    “你是不是忘记了?上周末,我们在音像店见过。”

    课间十分,楼梯走廊站着谈话的学生们,她偷偷地递出怀中的作文本。

    “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老师没有责备她,还说她有想象力?

    宋一学低头沉思,或许这些人可以帮助他离开这个地方,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她跑回教室,课桌里,座位上,书包内……所有属于她的物品都被她翻了个遍,可是能写作文的本子就她手里那个,所以续写本只能是到了王老师手里。

    从学校到家,通常情况下有两种方案,上正北的斜坡再往东走,或先上正东的石板小路,再向北。之所以说通常情况,因为还有一些千奇百怪的方案,比如她被陈朝带着走过山与山之间由于挤压天然形成的罅隙,作战时残留的地下防空洞……

    向东直走的石板路,没有水泥斜坡平整,人流更少,斜阳打在自己背后,影子总在眼前,让她有种暖意洋洋的温馨。

    痘痘男比了个手刀,划过脖子。

    “写的不赖嘛,你还挺有想象力的。不过好像和我的作文题目不搭边。回去重新写一份吧。哦,顺便把咱们班的作业拿回去发掉。”

    每走一步,脚上仿佛坠千金,心脏突突突的,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东侧有一块简陋的自行车棚,骑车的人不多,平时只有零星的几辆车停靠,陈夕穿过自行车棚,刚上石板路没几步,身后传来捏刹车时,橡胶摩擦的嘎吱声。

    小学的时候,陈夕和姐姐们一起走,大家默认选择走斜坡,同样的距离,给人一种下坡路速度更快,到学校更省时间的错觉,那时她们更注重“上学的时间”,在家是无聊的,学校是有趣的——至少对与她的姐妹们来说。

    从黄昏写到天黑,妈妈来问了好几次,怎么不吃饭?她都说再等一会。每推门进来一个姐妹,她就把作业本盖在上面,假装在做作业。

    就算不和董若彩一起回家,今天她也走这条。

    她美滋滋地回到教室,先前的担心忧虑一扫而空,发作业时步伐轻盈,如果周围没有人,她可能会原地转圈圈。

    雨天早上的一幕记忆犹新,他不是坐车上学的吗,怎么骑自行车?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

    昨天确认座位的时候他就看到她了,故意没和她打招呼。

    陈夕拿回作文本,上面的文字,栅格,确实是昨晚一时糊弄写的作文,那自己是没交,还是交上去的是……

    他走到陈夕的座位,从她的课桌里拿出了另一个作文本,翻动了几页,鼻腔喷出嗤笑。

    陈夕摇头。

    这时她发现,自己没有可以用的本子,书包里只有学校发的作文本,先用它好了。

    “说出去会怎样?”

    怎么回事,这个威胁好像很没说服力啊。

    踩在地上的袜子,在瓷砖面上扭来扭去,陈夕进门就往小屋里跑,妈妈呼唤她吃饭的声音追着传来,她说着“就来就来”应付过去,其实已经在拿出笔准备续写电视剧了。【醉蝶书屋】

    宋一学彻底回过头,在日光下,他的虹膜色泽更浅,眼睛睁开得困难,可他还是想极力看清。

    “真奇怪。”

    -

    她就这样提心吊胆了一节课加一个中午,百般挣扎,没能和老师说明情况。

    痘痘男一副语文课代表的架势,拿了陈夕的作文本后,又收别人的作业,他察觉到宋一学一直盯着他,便走过去,劈头盖脸地问:“看什么?不许告诉老师。”

    宋一学骑着自行车,停在她稍前些的地方,单只脚拖地,另一边还踩着脚蹬,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随后,刘海男把作文本交给一个驼背矮个子,满脸痘痘的男生,和他说了几句话。

    后门进来一个身材同竹竿一样纤细的男生,刘海特别长,这个人是想赶流行吧?可他不懂,前额的头发不是越长越好。

    “所以我没有恶意。我可以帮你作证,在老师面前,举发这两个人。如果他们问起,就推到我身上,告诉他们是我说的。”

    没有特殊的原因,单纯不习惯小镇的生活,不习惯爸爸妈妈给他安排的“新家”。

    女孩放下作文本,拿着工具走了出去。

    “陈夕,你去外面把走廊拖一下!”

    “我也不会去林晓峰面前挑明,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董若彩歪着脑袋接过,疑惑不解,翻阅几页,说:“你怎么没交啊?语文作业早自习的时候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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