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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之藜趴在地上,泪眼婆娑,听天由命般地紧闭双眼,想象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景,在心里再一次将身后北郡的诸位将士问候了个遍。

    临街的百姓们似是习惯了池王这般赢弱的模样,所以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他怀中人身上。直至王府大门再次紧闭,也没有看清池王怀中人到底是谁?百姓们三言两语的讨论着,最后下了结论定是那不久娶进门的池王妃,别的女子没等近池王的身,早已一命呜呼。人群一哄而散,三三两两感叹着眼下这位池王妃也是堪忧,看着也没几日了。

    “人心难测,岂是我能预料的。”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地喃喃自语,水波攒动,一条丝帕遮于面部。散落的湿发隐匿于水中,锐利的肌肉线条,流畅的肩部轮廓如雕刻一般。

    “哎哟!”被人掐在胳膊上,才反应过来,配合着木杖落下的声音叫喊起来。

    “你们若再多废话一句,待会儿就由你们亲自执行。丑话说在前面,要是因私心下手过轻,只得加倍处罚。”此话一出会惹得龙颜大怒,池子崇的眉头紧皱,目光严厉。

    “本王的现状,你最清楚不过。并非我有心隐瞒,只是我黔驴技孤,力有不逮。”烟雾缭绕中,池王□□着身体,双眸轻阖,静靠于池壁。

    “臣定当好好反省,严于律己。”杜衡不卑不亢,也不去反驳。

    陈峥似有似无地叹息,伸出苍老的右手搭在左手前,毕恭毕敬地再次作了揖。水面上不时飘起如烟似雾的轻烟,再次抬头时,池王不知何时潜入了水下,早已不见了踪影。

    虞贵人嗔怪地瞟了皇上一眼,扭动着水蛇腰,不情不愿地下了龙辇。阳春三月,微风中还透着些许寒意,虞贵人风姿绰约,衣着大胆,袒露的胸脯间一双雪白玉兔,真是可爱。一颦一笑间尽是千娇百媚,与一旁作男装打扮的池王妃有着鲜明对比。士兵们今日算是大饱眼福,又碍于身份不敢明目张胆,只得偷偷摸摸。

    一阵微凉的冷风吹过,一片泛黄的树叶在空中旋转,悠然落下。叶落无声,是静谧的,也是无能为力的。亦如此时的沈之藜,无辜弱小,像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两名屠夫手持木棍分立左右,盔甲下隆起的肌肉,硬硬实实,像一块块坚固的石头。生无可恋的沈之藜刚寻着池王望去,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双包裹在雪白裘皮斗篷的修长玉腿,随着主人的扭动,若隐若现。

    耳边一直萦绕着板板到肉的声音,沈之藜一脸疑惑,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用意,又担心东窗事发,一时间忧心忡忡,忘记了言语。

    沈之藜趴在草皮上,迟迟未有动作。即使被赦免,也是一副恹恹若绝的样子。余光里瞄见虞贵人离去的身影,步伐顺畅,紧裹着裘皮斗篷,丝毫不见受伤的样子。虞贵人为什么会暗中帮她?她初来乍到一个太傅养在深闺的女儿哪来的面子,怕不是池王所为?

    老管家知晓这是不想多谈的意思,将暂新的浴袍放好,便欠身作揖,准备退下。走到一半,思前想后还忍不住多嘴起来,略带迟疑地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王爷,恕老奴多嘴。此番事态已是我们预想的最好结果。足以证明王妃是一个机智果敢、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还请王爷多加珍惜,莫要将她的一片真心推入险境。”

    杜衡心一横,手不自觉地握在剑柄上,众人心领神会,神经紧绷,暗自蓄势待发。

    “皇上,膺军师所言有理,池王妃毕竟是一介女流,怎能受得了三十杖刑。还请皇上三思。” 杜衡丢盔弃甲,双膝跪地,悔不当初。若不是他的一意孤行,事情绝不会发展到今日这步田地。

    “也罢,朕也不为难池王妃,在场的就只有虞贵人一位女性,就将木杖将由虞贵人来执行吧。”池子崇转头拍了拍怀中的香软美人道:“你去吧。”他相信玟渊的消息绝不是空穴来风,然而定不了池子彧的罪一切都是空谈,只是半路杀出个池王妃,这是始料未及的。至于池子彧是昏是醒,他也懒得再试探。只是可惜了美人,若不是听信了表妹的谎话,这美人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杜将军虽善终职守但朕已至此,你却依然守口如瓶,属实可疑。故玟将军对你有所怀疑,也实属正常。倒是池王妃毫不讳言,敢于认错,勇气可嘉。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这八大板也算是对众将士有所交代。”

    坊间谣言不胫而走,池王天煞孤星的谣言再一次被证实,百姓们不禁感叹幸亏是五皇子继位,若换作池王继位,怕是民不聊生了。

    “皇上,池王大婚不多日且疾病缠身,王妃也是爱夫心切,御赐良缘,属实难得。臣斗胆请皇上从轻发落。”膺若诚扑通跪地,率先开口,他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将机敏灵动的小书童与池王府一面之缘的绝色女子联系在一起,想起早晨撞破的画面,依照好友对女人的排斥程度,眼前这人应该是特别的。

    浴堂大门紧闭,雕刻精美的屏风遮不住缕缕白雾,四壁还嵌有纹饰精美的墙砖,双龙攀缘器口作操水状,极为生动,周身饰有繁茂的蟠龙纹,潺潺水流从墙壁上大片白玉雕刻的龙口中流出,滴入四四方方的浴池中。如美妙的音乐,掩盖了低声交谈的人语。

    人生前十九年的走马灯在沈之藜眼前闪过,心想这人真没礼貌,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不会又是池王曾经的老相识吧。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落下,沈之藜不知所措地睁开眼睛,意外地看到女子将木杖抽在自己的大腿上,紧接着是第二下,一时呆愣在原地,忘记了反应。

    池子崇在众皇子中排行老五,论德才兼备上有大哥煊王,论带兵打仗有四哥靳王,论相貌堂堂、武艺超群那可非他八弟池子彧莫属,他则是一众弟兄中最平庸的,然而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想到这里,池子崇细小的眼睛眯缝成一条线,脸部的肥肉堆作一团,冷笑道:“正好,那就让八弟一同观望一下朕的公正严明。”

    “杜衡听令。”

    “王爷。”马车缓缓驶过大街小巷,,慢慢驶过长街,颠簸了一阵,终于停在了池王府门前。王府大门紧闭,马夫快步走上前通传。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家丁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将特质的木头辅道衔接在马车门口和台阶之间。池王脸色苍白无力,眼色黯淡,身体虚弱得摊靠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什么人,斗篷遮盖的完完全全,无从知晓。

    隐蔽在街头巷尾的几名身型健硕的男子,趁机隐没在人群之中,消失在了视野里。

    待马蹄声渐远,沈之藜才兀自起身,假装柔弱地吭吭哧哧半天才站起身来。对膺若诚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一言不发地走向马车。看到不知何时又闭上眼的池王,忽地眼冒酸雾,瞬间红了眼,一肚子的委屈,抽抽泣泣地上了车。刚想坐下,才意识到做戏要做全套,表情不自然地起了身,双膝跪于池王身前。余光中一群人目光炯炯跟到车前,她索性趴伏到池王腿上,将头转向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他们也不会每次都这般好运。话说回来,王爷是如何料到王妃会挺身而出。”

    马车徐徐驶过狭长地带,车轮声寂寥而单调,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溅起阵阵沙雾。池王依旧没有醒来,百无聊赖地玩起来池王腰间垂下的白玉龙形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宿醉的疲惫感有增无减,人也开始困顿了起来,同一频率颠簸的马车使得沈之藜昏昏欲睡了过去。

    “王爷,听闻今日之事尽在您的掌握之中。既然您次次都能智珠在握,为何不和膺军师等人言明,让他们稍安勿躁,切勿操之过急。”老管家观察着浴堂紧闭的门,佝偻着身子,压低声音道。

    “回皇上,池王妃晕过去了。”虞美人丢掉木棒,拍了拍手,适时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绪。

    听着布帘里传来的慢半拍的呼喊声,众人一头雾水,却也心惊肉跳,站立难安,绷紧着神经等侯时机。

    “身为一军将领,深知军营法纪,却犹犹豫豫,多有包庇嫌疑。故,朕命你自今日起停职反省,期间北军的一切事宜有玟渊代为接管。你可有疑议?”在场众人闻言通通意外不已,本以为这事就此揭过,在这等着呢。池子崇这么做也算是给玟老头一个交代,毕竟他刚刚继位,还是需要同党支持。

    “噼啪“的一声脆响,沈之藜两眼一黑,刚刚攀上心头的小确幸,消散个干净。

    话音刚落,北军众将这才放下心,又不敢上前查看伤势。

    “罢了,朕并非想要故意为难池王妃,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营重地更有军营的规矩。不知八弟可有异议?”池子崇站于车前,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乌黑的长发束起,头顶冠冕上镶嵌的宝石,耀眼夺目,举手投足尽显浮夸之气。半响没有回应,转眼看到池子彧靠在马车里半死不活的样子,没来由地一阵心烦。

    “来人,将四周围上,避免一会儿见红惊扰了圣上。”说完一脸戏虐的看向沈之藜,等一干人退下后,不带丝毫犹豫地将木板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力落下。

    “池王妃,你可真心知错?”直至打到第八板时,皇帝终于再次开口。

    “臣在。”

    “臣有罪,今日隔墙有耳,改日定去府上负荆请罪。”众人尴尬不已,挨了白眼,只得面面相觑。杜衡满心愧疚,碍于林中眼线,只得三言两语作罢,众人都与马车保持着肉眼可见的距离,不敢多言,目送马车驶离了城郊。

    直到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士兵拿着木板出现在眼前时,沈之藜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这三十大板怕不是要置她于死地。【化羽文学】然而横竖都是死,不挺身而出也会被打成叛党,一命呜呼。挺身而出又要被乱棍打死,这泼天的富贵她不要也罢。系统介绍过在这里发生的一些新的改变,可能会影响到现实生活。她若死于杖刑,那她还回得去吗?妈妈,您把女儿推进火坑里了知道吗?

    “皇上,池王爷醒了。”不远处马车中传来苍老的声音,御医掀门而出,众人齐看过去。刚刚苏醒的池王嘴唇发白,他的眼睛深陷,双目无神,一副虚弱至极的样子,这般模样正是池子崇喜闻乐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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