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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教授人到中年,黑发之间又添了几缕灰白,但整体气质仍旧温文尔雅。若非他身体四周翻滚的怪谈,谁也不会把眼前这个知识分子和邪/教成员画上等号。

    被陈乙留在原地的李棠稚暂时无事可做,只好扯了一朵花慢悠悠的数花瓣。周围的人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这让李棠稚有点思念陈乙了。

    “当我察觉到这点困惑时,我又忍不住从其他地方寻找认同。地心会的资料已经无法证明我的猜想,我需要更多,更多的知识,更多的资料。”章教授站起身,原本温和讨喜的脸庞因为表情变化而显得有些狰狞,“但越是深入研究,我越是感到奇怪!”

    “这份矛盾感不仅仅是存在于我的记忆中,它甚至存在整个世界!”

    一枚秘银子/弹从陈乙□□中射出;章教授身边的怪谈连忙飞身去挡,但在它们即将靠近这枚子弹的时候,这枚子弹四周弥漫一层浅浅的绯色雾气。

    一直沉默的陈乙,直到此时才终于开口回答了章教授:“为什么?”

    章教授张开双臂,仰着脸。

    红月迫近,光芒已经完全遮住了太阳和正常的月亮。陈乙仰头看向那轮不断迫近的红月,深呼吸,再度对准章教授举起了枪。

    章教授张开双臂,高声:“因为我们的世界是虚假的世界!它只是某位宇宙级怪谈的一个梦!而我们——你——包括这个世界肆虐的怪谈,都只是它梦里的一个念头罢了!”

    想着想着,李棠稚的思绪就跑偏了,跑到了章林江说的话上。她眨了眨眼,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下自己脸颊;李棠稚捏得很用力,捏完之后痛得自己都忍不住龇牙咧嘴,又连忙用手心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我要做一件伟大的事情!”章教授脸上露出了笑容,“我要作为一个独立的意识,逃脱这个梦境!”

    陈乙没有回答,仍旧专心致志的在瞄准他。

    不过捏自己都这么痛,应该不是假的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发高昂。这会儿陈乙就算是傻子,也察觉到了章教授兴奋到完全不正常的情绪。

    “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世界上的人类千千万,你却唯独会爱上陈乙。”

    陈乙都去三分钟了。

    这时,陈并向李棠稚伸出了手——她脸上还带着微笑,那微笑有一种别样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就在刚刚章教授高谈阔论时,陈乙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

    很快他便走近了门前,深呼吸缓慢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确信将每块肌肉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后,陈乙抓住门把手缓慢拧动,侧身贴着门板探身进去。

    李棠稚皱起小脸:“难道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毕宿星的歌无人听晓!”

    “国王的褴衣随风飘摇!”

    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李棠稚感觉更奇怪了,总觉得面前的陈并说话和以前有点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李棠稚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奇怪。

    小乌龟用爬的也该爬回来啦!

    ‘陈并’被李棠稚这个简单粗暴的理由逗笑,她扶着花坛边缘笑出了眼泪,一边用手擦拭自己眼角的眼泪,一边回答:“当然不会是这种原因。好好想一想,李棠稚,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爱。”

    看起来似乎是一间被搬空了的会议室。

    每扯下一片花瓣,李棠稚就忍不住在心里想:陈乙怎么还不回来呀?

    “什么阻止红月坠落便能拯救世界,这都是谎言!空谈!等到梦境的主人苏醒,便是世界覆灭之时!”

    正在被枪械威胁着生命的章教授却毫无反应,似乎对准他的并不是手/枪,而是一个采访麦克风。他那双充满智慧感的眼眸注视着陈乙,开口:“小乙,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目前所生活的世界,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那些阻碍视线的怪谈散开后,终于露出会议室中央被它们掩藏的人类。

    陈乙毫不犹豫的扣动手/枪扳机!

    李棠稚愣了愣,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小女孩。她抬起头和小女孩对视,很快认出对方是陈并。

    章教授已经无法再发声了,但那诡异的歌声并没有停止,甚至变得越来越大——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歌唱团正在空中吟唱。

    这间会议室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怪谈!

    正当李棠稚纠结的想着陈并到底能不能看见自己时,陈并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我想,你也已经厌倦这个虚假的世界了吧?是时候来看一看真相了,李棠稚。”

    那些试图靠近的怪谈们被这股雾气甩开,秘银子/弹毫无阻碍的射进了章教授的心脏!

    砰——

    门后的房间比陈乙想象中的大,也比陈乙想象中的更空旷。

    “好看?噗——”

    直到此刻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个祭祀仪式早就完成了,而需要的祭品根本就不是李棠稚或者楼下的那些粉丝。

    章林江说这个世界是假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它就像是一本小说里随便给出的前置设定,虚无缥缈,没有任何的实在感。”

    “……所以你想做什么?”

    ……

    章教授要献祭的,是这整个世界!

    ……

    想到陈乙,李棠稚心情又好起来了。她从旁边花坛上揪下来一朵花,扯着花瓣,小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但就算是假的……好像也没什么关系。虽然世界是假的,可是自己确实认识了陈乙啊,那就没关系了。

    她向李棠稚露出微笑,同时鞋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花瓣,声音轻轻的:“乱摘花草是不对的哦~”

    歌声落入陈乙的耳朵中,他感到头痛欲裂,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手/枪也从他抖得不像话的手掌心坠落。

    一个西装革履,气质温和,看起来十分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而陈乙对对方也不陌生——他就是章林江的爸爸,章教授。

    他头顶的玻璃天顶碎裂开,苍穹之上,已然没有了太阳的光芒,温柔的红色月光洒满世界,远远的听见了人群的尖叫声。

    *

    但即使如此,陈乙射出去的子弹仍旧被章教授身边的怪谈挡下。一次失败陈乙并不觉得奇怪,迅速调整姿势准备再给章教授一枪,这时地面忽然剧烈摇晃其实,陈乙失去平衡,不得不在地上滚了两圈面前稳住自己。

    到了这种时候,陈乙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明明天顶破碎后灌进来的狂风足够把他吹飞,但陈乙视线所及却没有任何的摇晃感,在他的注视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缓慢下来,缓慢到几乎可以轻易的击碎。

    而站在会议室中心的章教授,却被无数怪谈托着悬浮起来。他高举双手,脸上带着奇异又满足的微笑,垂眼注视陈乙——他的注视里面甚至有一种悲悯的意味。

    他骤然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很快就有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血液灌满喉咙,使得章教授再也不能吟唱那奇怪的歌词。

    这时她面前停下来一双鞋子,那是一双小巧的制服皮鞋,再往上是白色棉布袜,和略略遮住膝盖的天蓝色校裙。

    陈乙脸上肌肉抽动,表情也跟随着章教授的吟唱而变得略微扭曲起来。

    在那诡异又带着一丝圣洁意味的歌声

    *

    “你会爱他,只因为他是你的人性。”

    但即使章教授的身躯已经濒临死亡,那些怪谈仍旧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托着章教授不断向高空中飞去。它们越升越高,直到越过破碎的天顶,完全被天空中那轮巨大的红月光芒笼罩。

    “失落的卡尔克萨!”

    怪谈痛苦的哀嚎混合着枪声,在枪声响起的瞬间陈乙感觉到那些挟裹着自己的怪谈一哄而散。没有了支撑的陈乙摔倒在地,但他反应很快的就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再度架起手/枪并查看环境。

    “我们都知道地球广阔庞大,可为什么我们的舞台永远只局限在星符市?明明也会计划出国旅行,但每次旅行永远对细节毫无印象,就像是书本配角被随便交代了一句去向那样只留下苍白的概括!小乙,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明明他们分开也没有多久,但李棠稚莫名就是有种他们已经分开了很久的感觉,这种感觉令李棠稚不禁叹了一口气,又从花坛里扯下一朵花。

    “我的灵魂已无法歌唱!”

    “昏暗的卡尔克萨!”

    “我将前往梦境之外的世界,我将看见真实的世界!什么怪谈,什么红月,都不过是宇宙深处那怪物的一个念头而已,而我——我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我将会借由红月坠落的瞬间逃离这个低级无聊的梦境,去见识到真正的世界!!!”

    李棠稚愣了愣:“你能看见我啊?”

    同类的惨叫并没有唤醒章教授的良知,只是让他脸上露出了越加满足的微笑。

    陈并点了点头:“当然能看见。”

    李棠稚知道陈并的,陈乙的妹妹嘛!但是……好奇怪,为什么陈并在这里?而且好像还能看见自己的样子?

    陈乙第一次看见那么多的怪谈,同时出现并挤在一个房间里!几乎在他进入房间的瞬间,整个人被怪谈淹没,身后的大门也被用力甩开;一种沉入深海的窒息感瞬间挟裹了陈乙,在这种状况下他仍然保持着大部分的理智,死死握住自己的手/枪向着自己身体四周射/击。

    而没有得到回答的章教授也并不在意,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在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的履历上清楚的写着我有过出国留学的经历,我的记忆里也确实有我在国外求学的印象,但如果要去回忆细节,就会感觉那段回忆非常的模糊。”

    陈乙缓慢站起来,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章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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