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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克尔又踹了他一脚,这回轻一点,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废话。”齐克尔自己剥了个鸡蛋,一口塞进嘴里,“你小子现在是名人,全军都知道有个叫德森的新兵,被佐培尔立了军令状,韦森大公亲自给你撑腰。”

    

    

    

    

    暂231连这阵子没有浪费军犬的狗粮,全连及格,最慢的新兵也跑到了22分钟内。

    

    

    

    

    他想起半个多月前,自己在同样的路上,用尽全身力气,但依旧追不上其他人。

    

    

    

    

    帕维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要走了。”德森的意识深处浮起一个念头,但很快又被新的念头压了下去,“是我变慢了。”

    那些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人还在活动脚踝,有人在做拉伸,看起来和平常训练没什么两样。

    德森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掌在落地时比刚才重了一些,那是力量开始跟不上的信号。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世界反而清晰了些。

    但是,德森等到的只有父亲抢功最终命丧火海的噩耗,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嘲笑。

    “跟着我,我带你。”

    他放下杯子,咬了一口水煮蛋,食不知味地嚼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外国人身上飘。

    

    

    “不。”另一个更大的声音响起,“连长相信你,班长立了军令状,韦森大公说你可以的。”

    

    

    

    “测试和考核跑的是同一条路,同一个起点,同一个折返点。”齐克尔盯着他的眼睛,“你昨天怎么跑的,今天就怎么跑。”

    

    “我没抖。”德森把手背到身后。

    

    

    腿像被绑上了沙袋,每一次抬腿都要用比刚才大一倍的力气,脚掌落地的声音越来越重,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变成了拉风箱的声音。

    

    “我倒是想啊。”

    

    “你抖了。”齐克尔瞥了他一眼,“抖得我都能感觉到地面在震。”

    他看到齐克尔的后背在晃动,像是石头砸在水上波纹摇晃着倒影。

    “步子小一点。”佐培尔的声音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蹲下去重新系了一遍鞋带,鞋带本来已经系好了,但他就是想再做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别看了。”齐克尔把一块燕麦饼放到他面前,“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

    有些人的衣服他认得,有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穿着高卢王国的传统款式,一个英气十足的女人穿着奥斯马加帝国新军的军官制服。

    

    “可是……”德森咽下鸡蛋后说,“他们都认识我。”

    

    这话说得德森更紧张了。

    

    “不看你看谁,难道看我啊。”

    他抬起头,看到齐克尔的后背就在前面三步远的地方,两条腿像两根连杆一样有节奏地交替往前。

    “暂233连,集合!”

    

    “可是那是连里的测试……”德森小声说。

    

    德森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变粗,腿也开始发沉。

    

    

    德森端着餐盘来到位置上坐下,拿起牛奶杯的手开始发抖。

    然后他看到齐克尔开始加速,背影突然变小了,越来越小,正在被距离拉远。

    

    跑过折返点大约一公里,德森突然感觉一切都变了。

    “行。”他开始镇定下来。

    

    

    脚下的土路好像变软了,像踩在泥浆里。

    

    

    

    德森下意识调整了步幅,把腰收紧,膝盖朝前。

    德森点了点头。

    “父亲。”

    

    

    发令哨响,第一个班跑了出去,两分钟后是第二个班。

    

    齐克尔看他脸色发白,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德森后背上。

    “23分钟。”齐克尔重复了一遍,“新兵及格线是23分钟,你已经及格了。”

    齐克尔回头看了德森一眼,见他距离自己不远,于是喊道:“你保持这个速度。”

    

    

    

    德森咬住下唇,保持好姿态,死死盯着齐克尔的后背。

    德森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一看,齐克尔正收回脚,脸上挂着坏笑。

    

    

    他感觉周围变得异常安静,远处操场上的口令声、风刮过旗杆的猎猎声、自己心跳的砰砰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你干什么?”德森愣了一下。

    “你抖什么?”齐克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当年父亲花费巨资招募了一队雇佣兵,信心十足地奔赴汉马城,临走前让自己等着他带回胜利的消息。

    “放弃吧。”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跑不动的,你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这次不及格也没关系,下次再跑就行。”

    最初的几百米,德森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脚步声、呼吸声,旁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加油”,风吹在脸上还有点凉。

    

    他看到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朝着自己招手。

    

    “万一不及格怎么办?”

    

    

    

    更让德森不安的是,那些人似乎都知道自己是谁,好些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这些动作他已经练了无数遍,身体比脑子记得更清楚。

    德森此时已经没有半点额外的力气去理会了,他的整个意识变成了一个针尖大的点,那个点里只剩下一件事——跟上齐克尔。

    “跟着他,跟着他就行。”

    

    但酸痛开始从脚踝开始往上爬,然后是大腿后侧。

    他们端着餐盘,三三两两地坐在食堂角落里,用贵族间常用的普兰族低声交谈,韦森大公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起立欢迎。

    “想踹回来?”齐克尔把脖子转了转,发出咔咔的声音,“跟上我就行。”

    

    

    德森站在操场边的观摩区,看着暂231连的士兵们在起跑线上列队。

    

    他是老兵,成绩线和新兵不一样,德森以现在的速度跑下去肯定可以及格,自己要冲刺了。

    德森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听着。”他的声音压低了,难得正经起来,“昨天的测试,你五公里跑了22分钟。”

    德森看到路边的标志旗,有人在那里喊时间,但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看到齐克尔绕过标志旗,跑步的方向变成了往回。

    眼睛里的世界开始渐渐变形。

    德森咬咬牙,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德森听到齐克尔喊了一句什么,但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

    

    “别人都比我强吧?”

    

    

    

    

    

    

    

    

    一公里的路标出现在路旁。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折返点到了。

    他跟了上去。

    德森看着齐克尔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起跑线旁边的观摩区,那些外国人已经转过头来。

    

    考核的日子到了。

    

    

    

    

    

    

    

    德森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嘴巴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午的考核安排是单号连队跑五公里,双号连队跑障碍跑,下午轮换。

    

    

    

    德森发现

    德森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又集中到了自己身上,额头开始冒汗。

    

    

    

    

    

    四公里的路标出现在前方。

    旁边的围观群众的加油声变远了,好像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

    今天食堂里多了很多陌生面孔,从衣服上看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男有女。

    德森和战友们一起唱完歌,走进食堂吃早餐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劲。

    操场上响起一阵掌声,那几个外国观察员交头接耳。

    

    不要看前面,不要看终点,不要看那些围观的人,只看齐克尔的后背。

    德森跟着队列走到起跑线前,检查号码布和鞋带。

    就在他蹲着的时候,屁股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最先上场的是暂231连。

    哨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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