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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辆车子载着一整套家具,晃晃悠悠地驶出莱芒城东门,沿着莱芒湖东岸的碎石路向北走。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只有父亲偶尔回忆一下从前时提过这里还是赫尔维蒂联邦土地时的事情。
“妈,我去熊城一趟,明天就回来。”他蹲到母亲身边,把帕拉特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那些来自高卢王国的神父要的利息可不低,他们坐在告解室里听你忏悔,转过头就把银币往外放,利息高得能让一个手艺人还一辈子。
他开这家木匠坊有些年头了,主要生产家具,生意做得不小,很多非标的零部件都是乔斯林打的。
“你就去试试吧。”帕拉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今天也没别的事,就当帮我押趟车。”
帕拉特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安排去了。
乔斯林往北走到港口附近,这里一条街两边都是木匠坊。
“鲁蒂斯神父……”乔斯林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熊城?”乔斯林愣了一下。
“乔斯林。”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低声叫住他,愁眉苦脸地说道,“药不够了。”
清早的码头上,几艘货船正在卸货,吊车把一根根原木从船舱里吊出来,在岸上堆成小山。
“医生开了药,你在我岳父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乔斯林点点头,默默离开家门。
上午九点,车队准时出发。
乔斯林捏着钱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你等一下。”帕拉特转身进了屋里。
不只是药不够,钱也不够了。
乔斯林想起高卢人开的要点里那些掺了水的药剂,想起那些磨碎了拌面粉的药丸,想起大夫每次来都开同样的方子,却收越来越高的诊金。
乔斯林先回了趟家。
“你跟着车队走,路上帮忙照看货物,管你今天的饭。”
”上回我老婆风寒,抓了三副药,喝下去一点用没有,后来把药渣倒出来晒干了闻,里面掺了一半树叶子。”
“那医院是韦森公国开的,那里有南方大陆来的新药。”
帕拉特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货车说道:“今天正好有车队从我这里拉货去熊城,把一批柜子拉去我岳父开的家具店。”
帕拉特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嗯。”乔斯林站起来,看了一眼屋里。
“唉。”乔斯林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选择。
“你干脆这两天抽时间去一趟熊城吧。”帕拉特说道。
帕拉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你爹是受寒落下的病根,那边有专门治这个的药。”
父亲躺在床上,隔着门帘只能看到床尾那双枯瘦的脚。
乔斯林见过被那些高利贷逼得卖房卖地卖工坊的人家,见过他们最后把儿女送去抵债时脸上的表情。
“等到了熊城,你就去找我岳父。”
“乔斯林?”帕拉特正在门口清点刚到的一批橡木,看见他时有些惊讶,“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清晨的莱芒城,风从北方莱芒湖上吹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要不你来我这里进货时,我用铁钉顶账也行。”
他转身出了门。
他把铁匠行会里的同行一个个排除,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施劳里不乐意借给别人,说了一堆借口……”
乔斯林站在门口等着,清晨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木头的气味,心中忐忑不安。
熊城是赫尔维蒂联邦的王都,他的父亲说小时候去过两次,现在坐车只要大半天就能到。
帕拉特是个圆脸的中年人,两只手上全是老茧和木刺留下的疤痕。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许久,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我去找帕拉特借点。”他喃喃道。
莱芒城被高卢人占了这么多年,城里的一切都姓了高卢,税是给高卢人缴的,官是高卢人当的,连药铺等利润高的生意都是高卢人开的。
“好。”他点了一下头,“我今天就去。”
“帕拉特……”乔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借我点钱,下个月还你。”
“皮齐纳特下个月结婚,人家自己都紧巴巴的。”
乔斯林把钱袋揣进怀里,那里面的银币隔着衣服硌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又有些发烫。
“路上当心。”她最后说了一句,伸手帮乔斯林整了整衣领,“到了那边,别惹事。”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门,不让门轴发出太大声响。
他今年二十四岁,身材不算高,多年打铁生涯让他的胳膊比普通人的腿还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到一家木匠坊前。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又有些别的什么,也许是希望。
他在巷子里慢慢走着,那些可能借钱给自己的人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浮现。
帕拉特继续说:“你父亲的身体不好,让他去那边找韦森医院看看恐怕撑不住。”
乔斯林家里的事在这一带不是秘密,他的父亲在冬天时被叫去城外军营钉马掌受了寒,病了两年多,药钱像个无底洞,把家里那点积蓄全吞了。
“到了那边,让我岳父带你去医院,把你爹的病和医生说清楚。”
“那帮高卢来的卖药的,”帕拉特啐了一口,“心黑透了。”
这条路修了有些年头了,路面上铺着碎石子,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偶尔闪过的一座农舍,湖水在左侧时隐时现。
各国使节前往维恩城的时候,一颗命运的齿轮,不经意间转了起来。
这座被高卢王国占领多年的城市发展停滞了,石板路坑坑洼洼,好些地方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庞特上个月刚借过,还没还。”
铁匠乔斯林推开家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乔斯林接过来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比之前其他人借给他的都沉。
“我听说好些老毛病,在莱芒城花了几百个铜板都治不好,去了那边花几十个铜板就能断根。”
他的父亲刚喝了药睡下,不能吵醒。
] 几辆车子载着一整套家具,晃晃悠悠地驶出莱芒城东门,沿着莱芒湖东岸的碎石路向北走。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就习惯了这一切,只有父亲偶尔回忆一下从前时提过这里还是赫尔维蒂联邦土地时的事情。
“妈,我去熊城一趟,明天就回来。”他蹲到母亲身边,把帕拉特的安排简单说了一遍。
那些来自高卢王国的神父要的利息可不低,他们坐在告解室里听你忏悔,转过头就把银币往外放,利息高得能让一个手艺人还一辈子。
他开这家木匠坊有些年头了,主要生产家具,生意做得不小,很多非标的零部件都是乔斯林打的。
“你就去试试吧。”帕拉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你今天也没别的事,就当帮我押趟车。”
帕拉特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安排去了。
乔斯林往北走到港口附近,这里一条街两边都是木匠坊。
“鲁蒂斯神父……”乔斯林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熊城?”乔斯林愣了一下。
“乔斯林。”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低声叫住他,愁眉苦脸地说道,“药不够了。”
清早的码头上,几艘货船正在卸货,吊车把一根根原木从船舱里吊出来,在岸上堆成小山。
“医生开了药,你在我岳父家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来,什么都不耽误。”
乔斯林点点头,默默离开家门。
上午九点,车队准时出发。
乔斯林捏着钱袋,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你等一下。”帕拉特转身进了屋里。
不只是药不够,钱也不够了。
乔斯林想起高卢人开的要点里那些掺了水的药剂,想起那些磨碎了拌面粉的药丸,想起大夫每次来都开同样的方子,却收越来越高的诊金。
乔斯林先回了趟家。
“你跟着车队走,路上帮忙照看货物,管你今天的饭。”
”上回我老婆风寒,抓了三副药,喝下去一点用没有,后来把药渣倒出来晒干了闻,里面掺了一半树叶子。”
“那医院是韦森公国开的,那里有南方大陆来的新药。”
帕拉特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货车说道:“今天正好有车队从我这里拉货去熊城,把一批柜子拉去我岳父开的家具店。”
帕拉特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嗯。”乔斯林站起来,看了一眼屋里。
“唉。”乔斯林叹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选择。
“你干脆这两天抽时间去一趟熊城吧。”帕拉特说道。
帕拉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什么。
“你爹是受寒落下的病根,那边有专门治这个的药。”
父亲躺在床上,隔着门帘只能看到床尾那双枯瘦的脚。
乔斯林见过被那些高利贷逼得卖房卖地卖工坊的人家,见过他们最后把儿女送去抵债时脸上的表情。
“等到了熊城,你就去找我岳父。”
“乔斯林?”帕拉特正在门口清点刚到的一批橡木,看见他时有些惊讶,“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清晨的莱芒城,风从北方莱芒湖上吹来,带着淡淡的鱼腥味。
“要不你来我这里进货时,我用铁钉顶账也行。”
他转身出了门。
他把铁匠行会里的同行一个个排除,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施劳里不乐意借给别人,说了一堆借口……”
乔斯林站在门口等着,清晨的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木头的气味,心中忐忑不安。
熊城是赫尔维蒂联邦的王都,他的父亲说小时候去过两次,现在坐车只要大半天就能到。
帕拉特是个圆脸的中年人,两只手上全是老茧和木刺留下的疤痕。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许久,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我去找帕拉特借点。”他喃喃道。
莱芒城被高卢人占了这么多年,城里的一切都姓了高卢,税是给高卢人缴的,官是高卢人当的,连药铺等利润高的生意都是高卢人开的。
“好。”他点了一下头,“我今天就去。”
“帕拉特……”乔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能不能借我点钱,下个月还你。”
“皮齐纳特下个月结婚,人家自己都紧巴巴的。”
乔斯林把钱袋揣进怀里,那里面的银币隔着衣服硌着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又有些发烫。
“路上当心。”她最后说了一句,伸手帮乔斯林整了整衣领,“到了那边,别惹事。”
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扶着门,不让门轴发出太大声响。
他今年二十四岁,身材不算高,多年打铁生涯让他的胳膊比普通人的腿还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走到一家木匠坊前。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忧,又有些别的什么,也许是希望。
他在巷子里慢慢走着,那些可能借钱给自己的人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浮现。
帕拉特继续说:“你父亲的身体不好,让他去那边找韦森医院看看恐怕撑不住。”
乔斯林家里的事在这一带不是秘密,他的父亲在冬天时被叫去城外军营钉马掌受了寒,病了两年多,药钱像个无底洞,把家里那点积蓄全吞了。
“到了那边,让我岳父带你去医院,把你爹的病和医生说清楚。”
“那帮高卢来的卖药的,”帕拉特啐了一口,“心黑透了。”
这条路修了有些年头了,路面上铺着碎石子,两边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偶尔闪过的一座农舍,湖水在左侧时隐时现。
各国使节前往维恩城的时候,一颗命运的齿轮,不经意间转了起来。
这座被高卢王国占领多年的城市发展停滞了,石板路坑坑洼洼,好些地方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庞特上个月刚借过,还没还。”
铁匠乔斯林推开家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乔斯林接过来的时候,感觉沉甸甸的,比之前其他人借给他的都沉。
“我听说好些老毛病,在莱芒城花了几百个铜板都治不好,去了那边花几十个铜板就能断根。”
他的父亲刚喝了药睡下,不能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