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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那天晚上,是自己亲手把追捕令上的火漆按在她名字旁边。

    她的手伸向自己的领口,那双粗糙的、指关节微微凸起的手,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在那封信里,他请求阿迪肯男爵协助拦截一艘挟持了一位少女的商船。

    她从胶袋中取出那片丝绸。

    两位奥斯马加贵族,一位是白发苍苍的老伯爵,胸前挂着先皇斐迪南授予的金狮勋章;另一位年轻一些,穿着将军礼服,腰间的佩剑剑柄磨得发亮。

    人群中响起一阵叹息,一位弱不禁风的少女,身负血诏东躲西藏五年,那是多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啊。

    

    

    

    

    “刀。”安娜说道。

    塞西莉雅没有犹豫。

    

    

    安娜接过胶袋,转身走向自己的皇位。

    塔拉哥王国多年的内战,关于先王死因双方各执一词,谁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

    “是。”塞西莉雅的声音有些颤抖。

    能让阿迪肯男爵执行命令的人,整个莱茵联盟只有一个——韦森大公。

    皮诺男爵浑身发抖,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有什么理由为一个逃亡的厨房女仆撒谎?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站在皇位前的年轻女人,看她如何在各国使节和奥斯马加帝国重臣面前,证明自己用了五年时间东躲西藏所要送达的那件东西,是真实的。

    

    他更记得,自己斟酌了整整一个下午,拟定了那封发给莱茵联盟阿迪肯男爵的信。

    

    

    

    

    在他一旁的杜尔哥伯爵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塞西莉雅站起身,将胶袋交到安娜手中。

    她让侍卫长将血诏高举过顶,沿着正殿中央的甬道缓缓走去,展示给众人看。

    

    安娜看向侍卫长,让他将血诏向众人展示。

    

    正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侍卫长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停顿几息,让两侧的使节和大臣们看清那块泛黄丝绸上的每一个字,看清那枚用血印上去的王室纹章。

    

    阿迪肯男爵为什么要撒谎?

    

    除非……除非他根本就不是在撒谎,而是在执行命令。

    

    

    马尔钦伯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见过太多试图用情感打动听众的政治表演,哭诉、下跪、高举双手呼喊神祇,但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在各国使节和帝国皇帝面前,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的衣服。

    上衣落在脚边,然后是束腰内衣。

    皇室侍卫长上前一步,从腰间拔出一柄短刀,刀柄朝前,双手呈上。

    胶袋表面呈半透明的琥珀色,隐约能看到里面封着什么东西。

    

    阿迪肯男爵的回信他至今还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那个女孩已经死了,被船上见财起意的败类杀害,尸体抛入海中,无从寻回。

    这个念头在皮诺男爵的脑子里一出现,顿时感觉全身冰冷。

    

    

    

    皮诺男爵张开嘴,想说话。

    

    

    

    

    

    缝线崩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正殿中格外刺耳,她伸手探入内衣夹层内侧,取出一只胶袋。

    

    安娜女皇站起身,走下台阶。

    

    

    

    答案只有一个,那个时候,韦森大公和安娜女皇就已经遇到了塞西莉雅·梅卡德,并知晓一切。

    他信了,阿迪肯男爵的信誉就像海岸边的礁石一样坚实可靠。

    

    从材质上看,那是韦森公国出产的史莱姆胶袋,防水、防虫蛀,最初是用于保存食品。

    “你说你身负王命。”她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你的王命,就是这道遗诏。”

    

    如果奥斯马加帝国入场,局势会变得怎么样,盎格兰王国该如何应对?

    

    

    塞西莉雅在内衣下缠绕着一圈圈布带遮掩身体,双手紧紧抓住内衣底两侧,用力一扯。

    

    丝绸上用深褐色液体写着几行普岚文字,字迹有些潦草,最后一行的笔画甚至有些歪斜,仿佛写字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但皮诺男爵的后腰上,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隔着礼服顶住了他。

    正殿中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站在前排的使节们能看清那几行字的大致轮廓,站在后排的人只能看到一片泛黄的丝绸在安娜女皇手中轻轻抖动。

    皮诺男爵站在人群中,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内容很简单,第一行讲述阿兰萨蒂公爵下毒毒害自己,第二行请苏亚雷斯大公进王都救驾,第三行请安娜女皇和韦森大公主持公道,落款是先王签名,最重要的是那个用血印的王室纹章。

    

    

    

    

    “起身。”安娜的声音很轻。

    “没关系,接下来还有很长的时间,您不急于发言。”

    

    

    

    

    马尔钦伯爵的眼眶也有些发酸,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

    皮诺男爵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快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他想明白了,为何韦森公国和奥斯马加帝国会间接介入塔拉哥王国内战,协助苏亚雷斯大公防御西部边境,让苏亚雷斯大公能够毫无后顾之忧调集所有力量投入内战之中。

    

    

    正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看向安娜女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雷巨变。

    安娜问道:“那么,遗诏在哪?”

    塔拉哥王国内战不是一国之事,更牵扯到高卢王国、韦森公国和奥斯马加帝国等国。

    

    马尔钦伯爵仗着自己多年军旅生涯练出的好眼力,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他认出了那张脸,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毕竟一个厨房女仆的脸有什么值得记的?

    他们一左一右地站在皮诺男爵身旁,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无意间挪动了位置。

    安娜接过刀,沿着胶袋的边缘小心地划开一道口子,打开胶袋。

    她走到塞西莉雅面前,没有立即去接那只胶袋,而是先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塞西莉雅裸露的肩膀上。

    当那件被缝补了不知多少次的亚麻布从她身上滑落时,正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高卢王国早已深陷其中,韦森公国的军队不久前全部撤离,奥斯马加帝国的新军目前仍在等待撤离,距离前线不远。

    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许是抗议,也许是揭发,也许只是一声绝望的喊叫。

    

    五年来,它已经不像初始时那么透明了。

    

    

    一颗……两颗……三颗……

    

    正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爵阁下。”老伯爵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语气慈祥得像是问候老朋友,“您脸色似乎不太好?”

    

    

    安娜女皇连看都没有看这个方向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塞西莉雅身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感觉到左右两侧同时贴上来两个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圈套,而这个圈套现在开始收紧。

    

    可是当塞西莉雅·梅卡德走进正殿的那一刻,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涌了出来。

    而现在,证据就展示在各国特使面前。

    

    

    

    

    

    

    

    杜尔哥伯爵看向了安娜女皇,不知奥斯马加帝国接下来要怎么做,是仅提供道义上的支持,还是下令那支新军加入战场。

    

    回到皇位前,她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将胶袋举到灯光下,仔细观察了封口,像是用烧热的火钳热封的。

    

    那是一块原本白色的丝绸,现在早已泛黄。

    那只胶袋不大,刚好能藏在内衣里。

    

    

    

    可是现在,那个“已经被抛尸海中”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站在安娜女皇的皇位前,说出一件足以把阿兰萨蒂公爵和他所有的盟友都拖进深渊的事。

    

    “诸位。”安娜的声音充满了愤怒,“这就是何塞陛下留下的血诏。”

    “阿迪肯男爵在撒谎。”

    塞西莉雅双手捧着胶袋,单膝跪下,声音坚定地说道:“请陛下过目。”

    

    

    

    他是皮亚斯特王国的特使,不是塔拉哥人,要考虑的是皮亚斯特王国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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