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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母亲……”

    

    一个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接着走出来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根包铁的木棍,棍子上粘着暗红色的血迹。

    城里不时有人被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去,家人即便筹到钱,出来时也脱一层皮。

    乔斯林一把抓住面前一个蓝制服的腰带和衣领,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波姆和他身边的副官。

    

    老人的身体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垃圾,从门槛里面滚到外面的石板地上,额头磕在石阶的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些穿制服的人没人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冲出来。

    

    “乔斯林呢?”老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扇动翅膀。

    波姆一脸不耐烦,好像这件事已经浪费了他太多时间,举起手里的木棍。

    

    乔斯林扔掉了枪。

    

    乔斯林冲到波姆副官身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伸出手一把抓住左轮手枪用力往外一拔,枪套的皮带扣被蹦开了,顺脚在副官两腿中间狠狠一跺。

    乔斯林双眼通红,挣脱了所有人,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切障碍,冲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认出他是盐业局的波姆爵士。

    

    

    乔斯林家没有钱买盐便一直拖到现在,于是被盐业局当成了刁民典型。

    

    “跑……”

    

    

    

    

    

    乔斯林高喊着,扣动了扳机,直到子弹射空。

    门前围着一群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手中握着短棍,有人正往外搬东西。

    

    

    乔斯林穿过人群,看见家的大门歪在一边,门板被从中间切开,门框上的门闩断成了两截,挂在铰链上摆动。

    有人伸手想拉住她,但只把她的袖套扯下。

    

    

    “嘭!”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他挤到最前面的时候,正好看见父亲从院子里被打了出来。

    波姆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夫妇两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沾了血的木棍,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的制服扣子快要被肚子撑开了,一张脸油光发亮,嘴角挂着的笑容让人一阵阴寒。

    

    

    手枪落在石板地上,弹了一下,滑到墙角,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上面。

    

    乔斯林被几个力气大的邻居拉着往后走,有人捂住他的嘴,保得住一个是一个。

    

    “我刚才说了,你们家的盐钱还差三百个铜板。”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东西是拿完了,但还不够。”

    有人拉了他一把,低声说“别进去。”

    

    

    

    

    

    

    又是一声闷响,母亲的身体倒了下去。

    “我们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母亲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颤抖,“您看,房子在这里,我们也跑不了。”

    乔斯林跑到家门口的时候,几十个人挤在他家门前那条窄巷子里,有人看到他回来后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老头子……”

    

    

    

    现在,很多人家里的盐足够吃到明年,但是今年第二季度的销售又开始了。

    他笑了一下,朝身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的腿在发抖。

    

    

    

    这座城市位于大湖边,渔业需要盐来做咸鱼,平民能以稍低的价格卖掉吃不完的盐。

    

    但是,随着高卢王国在塔拉哥王国的战争未能在短时间内结束,小路易为了筹集军费便同意了提高购盐的定额。

    乔斯林双膝跪在石板地上,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父亲的眼睛,手指碰到的皮肤已经没有一点温度。

    

    风吹过,带着湖水的腥味。

    “你们不能这样!”母亲抱着丈夫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至少……让他留下,我去监狱……”

    她的眼睛睁着,看到了面前人群里的儿子,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母亲和父亲,并排躺着。母亲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父亲的眼里还映着灰色的天空。

    波姆刚把身上的人推开,就看到面前有人用枪指着自己,顿时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们家的盐钱还差一截。”中年男人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周围的人,“所以,我要教教规矩!”

    

    

    她在附近的面包房做工,袖套和围裙上沾着面粉,听到消息就赶来了。

    “你们要拿的都拿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能让我们去看大夫吗?”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上前就要抓走夫妇两人。

    

    她在人群边缘愣了一秒,马上冲了过去。

    

    

    在一阵惨叫声中,他举起枪,瞄准了波姆。

    

    “烦死了。”

    

    

    

    她晃了一下,但没倒下。

    

    “老东西,还敢打人?”

    波姆爵士低头看着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他的后脑勺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他那件打满补丁的衬衫染成了暗红色。

    她站在那里,后脑勺上的血顺着灰白的头发往下淌,滴在丈夫的衬衫上,滴在石板地上。

    巷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就在此时,乔斯林对面的人群分开,他的母亲冲了出来。

    

    “当我向你施以复仇时,你将知晓我的名字是主。以主之名,判你下地狱。”

    

    她跪在丈夫身边,伸出手,把他的头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乔斯林的挣扎更剧烈了,右手挣脱出来。

    

    “真是的。”他把木棍在旁边一个手下的裤子上擦了擦,“一个个都不识好歹,害我受累。”

    没有人回答。

    

    

    

    

    波姆爵士没注意到人群最前排的乔斯林。

    

    老人的血沾在她围裙上,她没看,只是用手擦着丈夫脸上的灰和血,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瓷器。

    

    

    监狱就是地狱,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不想挨打就得拿钱贿赂狱卒,没钱就打到家人送钱来,否则死路一条。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双眼中安静得可怕。

    

    他双眼紧紧盯着波姆身边副官的腰间,那里有一把左轮手枪。

    两人进了监狱会有什么下场,所有人都能想得到。

    

    那声音很轻,像一块湿布拍在石板上。

    就在此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那……那就好。”老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笑,“让他……让他别回来……”

    

    “他不在。”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他去熊城给你买药了,还没回来。”

    木棍落下去的时候,乔斯林听见了一声闷响。

    他又去摸母亲的脸,脸上的皮肤似乎还是温的,但里面的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

    

    “让我们先去看大夫,钱我们借……”

    

    

    他跪在那里,跪在父母的血泊里,跪在被砸烂的家门前面,跪在那袋伊丽莎白薯旁边,肩膀在

    “还站着?”波姆有些意外,举起木棍,又砸了下去。

    

    

    两人只是刚转身,就被飞来的人给砸到在地。

    高卢王国的盐产量很高,掌握在王室手中,因此便有了强迫平民每月定额购买大量盐的制度。

    

    

    以前有个城防军的士兵把自己左轮手枪的枪管弄弯了,为了不挨长官骂就悄悄找乔斯林帮忙敲直,完事后在湖边请他打了几匣子弹。

    

    

    “那就让你们的儿子去借啊。”波姆打断了她,“在把钱补上之前,你们先去牢房里待着。”

    

    在他身后,几个同样穿制服的人抬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从院子里走出来,麻袋落在地上,袋口松开些许,露出里面的伊丽莎白薯,这是乔斯林仅剩的口粮。

    

    周围所有人一阵惊呼,乔斯林的挣扎愈发剧烈了。

    

    母亲的头发上多了一道红色。

    他甩开了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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