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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嘱咐完,黎星川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口一路狂奔。

    黎星川一边跑,一边给小姨打电话,一通忽悠她囤干粮囤水,对方口头答应,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决定直接给她们下单物资。

    理解这件事需要一些成本,黎星川愣神好一会儿,动作凝滞。

    五分钟后,李玄知转过头,投来一道询问的目光,单白对他比了个“ok”。

    季望澄垂着眼,下颌弧线清冽。

    黎星川方才也被他们套出日期,陨石雨在1月30号降临,留给他们仔细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单白震惊:“什么!”

    外婆片字未提外公为找他才出门的事,只是说,闪闪啊,外公他的时候到了,先去天上享福了。

就这么跪了一晚上,虔诚至极,直至双腿麻木到失去直觉。

    罗颂:“那你去哪啊?大晚上的。”

    很快,只听智能锁“滴嘟”一声,门开了,光线涌进黎星川的眼睛里。

    不过,根据他稀薄的记忆,外婆和小姨在容城过得不错,由于外婆系烈士子女、是老人,小姨在他家户口本上,她们会受到额外的照顾,而小姨那能把汽车抬起来的天生怪力,确实能一个顶十个,有她在,黎星川是不太担心她们受欺负的——晚点再去与家人会和。

    黎星川非但没有拒绝相信,此刻又一次陷入了对“世界马上就要末日”、“我们世界好像真的要完蛋了”的深刻怀疑中。

    宿舍。

    他买了瓶别的饮料,飞速跑回篮球场,把饮料递给罗颂,并且叮嘱他:“这几天屯点吃的喝的药品放在寝室,待在学校里,千万千万不要乱跑。”——玉大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大型的临时避难所和物资点。

    黎星川抬起手,糖丝般扯不断的思绪也跟着牵动。

    单白心里咯噔一声,弱弱地说:“那……那现在是拿他没办法了吗?”

    面对别人,黎星川大概还要想一些能让这件事听起来合理化的托辞,巧立名目,连哄带骗;但对上季望澄,他只要实话实说就好,他会相信的。

    黎星川:“不了,这么晚了,打啥球啊。”

    其实他的状态很微妙,像是正在睡觉、或正在做一件很专注的事情却忽然被打断,眉宇间带着点郁气。见到黎星川时,那点阴郁而狂躁的情绪便藏匿得干干净净。

    黎星川疯狂点头,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正经,转为一脸严肃地正经点头。

    那时候,时间为什么过那么快呢?

    凌晨,外婆披着夜色回来。

    不过,他几乎瞬间就恢复了平时冷漠且拒人千里的态度,微微偏头,把手机递回去,衣领处的勾线随着动作压下,手腕骨感而清瘦。

    他决定先给这两个月一个交代,果断低头:“……对不起,我们不要冷战了。”接着,用非常诚恳的语气,硬着头皮说,“其实,你可能不信,末世马上就要来了……”

    黎星川第一次体会到“眼前一黑”的感觉。

    哪怕只是说两句话也好。

    他们必须要向上级反应黎星川说的“末日”之事。这个外形仿gopro的玩意功能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协助全息投影会议。

    片刻后,他忍不住嚎啕大哭,泪眼朦胧中转过头,那座观音像慈眉善目,悲悯地俯视众生。

    他从此不信神佛。

    孟姣想笑,懒得正经回答这小屁孩,略一挑眉,逗他:“这不是,还有黎星川么?”

    当天晚上,他给许久未联络的季望澄打电话,却从新保姆口中得知一件事——他出车祸了。

    单白不由自主坐直了,老老实实地喊道:“孟姐。”

    宿舍楼下小卖部九点关门,他没踩上点,只好绕路去学校综合超市,那里会开到11点。

    -

    想和他一起打游戏,就算对方完全不会玩。

    他胆战心惊地想:“啊?你可千万别叫我帮忙带尖叫啊。”

    单白并不知道组织还留有后手,稍显惴惴地问:“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吗?……之前他是为什么会同意休眠一整年呢?”

    黎星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你在想什么啊?他们开玩笑的。”

    黎星川当场打开手机,坦荡地给他看,质问道:“什么朋友圈?”

    孟姣语气平稳地回答:“因为睡眠是‘天灾’积攒能量、自我进化的方式。”

    黎星川沉默几秒,来的路上,他没想太多,只觉得必须要告诉季望澄这件事,等真到了对方面前,开口变得困难……要怎么说,季望澄才愿意配合呢?

    他什么时候有女朋友?

    黎星川:“???”

    半分钟后,只听罗颂远远喊了一声:“哎呦!闪哥?来打球不?”

    “滴——”

    是他先开口的:“闪闪。”

    半晌,他才问:“你是认真的?”

    对方比他高一小截,影子投落下来,压迫感不言而喻,暖黄光线为他编织的柔和尽数沦为幻影。

    -

    外公去世的第三天,黎星川罹患当时肆虐的流感,症状相当严重,痊愈后又观察了几天,在医院耗了不少日子。

    摄像头的绿光闪动三次,光束冲破空气,编织出了一名女性的影子。她穿着浅色的职业套装,容貌美丽动人,气质干练而不近人情。

    而她孑然一身,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轻轻抬手,用枯瘦的胳膊抱住孙子。

    一看,货架空荡荡,红色尖叫在人间。

    黎星川叹气。

    等他身体康复回到学校,不知不觉过去快一个月,生活终于重回正轨。

    接着,他翻到几个同学的朋友圈,为他展示大家的整活盛况。

    “笃、笃——”

    黎星川:“…………”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季!望!澄!

    孟姣沉吟半秒,拍板道:“不急,别轻举妄动,我去联系先知,随时保持联络。”

    黎星川:“…………”

    季望澄在末世的存在感,约等于0。黎星川记得他特意去他家找过几次,对方都不在,也不知道是去哪,只能寄希望于是他家派人把他接走了。

    “‘天灾’会同意组织的要求,一部分原因是形势所迫。在他成年,或者说,成长到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我们无法消灭他,他同样无法根除我们。”

    院门是半掩的,可以直接推开。

    黎星川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是来找季望澄和

    李玄知把黎星川方才说的内容,完完整整地同她汇报了一遍:“……现在需要我们采取什么行动吗?”

    近两个月的疏离,实在不能不多想,他正在干什么?会不会已经休息了?会不会索性不开门呢?是不是回家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麦芽糖一样把他的手指糊住,动弹不得。

    这是他和李玄知的直属上司,孟姣。

    -

    走到篮球场之前,黎星川漫不经心地想,他似乎会在这遇到罗颂,并被对方邀请加入球局。

    上一次去季望澄家,是两个月前。

    逆着光的角度,乍一眼,季望澄的面容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像是覆盖于极点的冰川,只觉得冷峻而遥远。

    黎星川那颗经过室友两人长达近一小时的联手洗脑、刚落到实地的心,又悬了起来。

    季望澄:“为什么不去找你女朋友?”

    这么说可能太肉麻,可他确实——有点想念季望澄。

    季望澄:“你喜欢过她。”

    转念一想,他已经和季望澄冷战快两个月了。

    甚至补充了个词,“她是你‘初恋’。”

    春运高峰,他前些天都抢不到去容城的票,现在更别说了。

    季望澄顿时愣住了,像是一只瞪圆眼睛的大猫,连耳朵尖尖都不敢置信地竖起来。

    黎星川:“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呢?”

    脸上的迷惑已经出卖了他的全部情绪。

    季望澄点开那条评论都是“99”的合照。

    他敲响了季望澄家的大门。

    罗颂:“奥,给我带瓶尖叫呗。”

    在他陈述的过程中,季望澄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审视着他。

    接着是等待。

    -

    单白说错了。

    像季望澄这种体弱而不善交际的人,没有他,一个人要怎么在末世活下来?

    黎星川麻木了,全靠肢体记忆,支撑着自己继续往前走,走进超市大门之前,他绝望地想:“不会尖叫只剩下最难喝的红色口味吧?”

    黎星川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

    尽管李玄知之前说“无法强制‘天灾’休眠”,但他们确实有一些手段,能够短暂地制衡‘天灾’,限制对方行动……差不多30天。30天,已经是组织的极限。

    而去综合超市要途径篮球场。

    单白调整着手中的杆状设备,外形接近gopro,手柄上接着一个摄像头般的黑盒。

    季望澄硬邦邦地说:“我看到了,朋友圈。”

    所有梦到过的片段,他整合了起来,一股脑地倒给季望澄。

    黎星川:“去超市。”

    黎星川深呼吸几口,平复心率,明明赶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却在此刻变得踌躇。

    “他难道能因为拒绝相信世界末日就逆转末世吗?!”

    大半夜的,门牌号都看不清,由于拥有在“末世”时几次上门找人的经历,黎星川相当顺利地找到了季望澄的新居,37号。

    真要押宝吗?

    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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