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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穿衣镜前换上本该寸寸合体的旗袍,钟弥捏腰身的一点空余,才真实感受到这两个月自己真瘦了一些。

    从乾华馆出来,那只鹦鹉已经装进精致的笼子里,盖上布套,放在车上。

    那种感觉,像烂柿子长毛一样让人难受。

    音节似外头摇摇欲坠的枝头黄叶,一点冲撞动静便要发颤。

    这鹦鹉本来应该是投他人所好。

    但她也晓得,自己只是客,而且还是临时决定跟沈弗峥一块过来,不可能有人费心为她准备一只会说“弥弥发财”的鹦鹉。

    沈弗峥没回答这个问题,出声问:“怎么又光着脚?”

    她与那位女明星隔着人群对视,第一眼就认出对方,彼此面上也都露出一丝滞然后的惊讶,但很快便各自汇进不同的社交聊天中。

    即使强装镇定,那位女明星今晚也表现得不自然。

    车子路过裕和里时,钟弥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之前见那位谢律师,从她嘴里听来的一句话。

    因他每次要带她外出,问的都是“要不要去玩?”

    放半年前,非善意的揣测目光,还会让她很不舒服,她会不自禁带入去猜,对方怎么在想她。

    旗袍还在身,被剥被推,皱得不堪。

    脚趾头在柔软的毛绒袜子里灵活动了动,钟弥眼含笑意,长长地“哦”一声。

    对于这种社交宴会,钟弥完全不紧张,不问也清楚那种随便说错一句话都要命的场合,沈弗峥不会带她去受罪。

    钟弥思想偏斜,警铃大作,露出有点怪怪的疑惧表情。

    忽然被捧作主角,她面上不显,目光却悄悄去打量周遭。

    她几乎不能再维持站姿。

    四目相对,钟弥陷入沉默,一时不知他说的鸳鸯,到底是指画里的两只,还是此刻画外的两个。

    最后在那位冷眼瞧她的女明星脸上发现端倪,转瞬想到,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是“茗”,鹦鹉没有后鼻音,或许也没教好,“茗茗”读出来与“弥弥”类似。

    会不会这样的事,他在外没少遇到过,频繁到已经不记脸了?

    沈弗峥问钟弥分神在瞧什么,钟弥摇摇头。

    沈弗峥问她画的什么。

    但只是往好笑的地方想,对方一定觉得她很厉害吧?这么长时间了,还能陪在沈先生身边,身傍奇术?功夫了得?

    虽然还没画完,但色调已经定好,景物形态也能瞧出七八分,只差一点添色晕染的细节。

    张口就是一句“弥弥发财”。

    他出去一趟,再回来,手里多一双厚袜子。

    他吻她的心脏处,手掌轻攥住没有跳动的一侧。

    沈弗峥往外走时,顺手在鹤首的丝巾上摸了一下,想起什么转头问钟弥:“你衣帽间挂的那件白色旗袍好像还没见你穿过。”

    空出许多地方,钟弥有一次在餐桌上随口问他:“你不是喜欢花瓶么?要不要摆一些花瓶过来?”

    现在她和沈弗峥都没有在二楼会客的需要,于是这里便做了画室。

    复古的刻花玻璃,即使白天也没有能见度,遑论靡靡之夜,没有开主灯的室内。

    隐隐听到有车子开过去的动静,也似幻听一般,真实的部分是衣料相蹭间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旗袍上的盘扣不好解,便衬得他的呼吸声很急很重。

    钟弥一手翘着尖端潮湿的毛笔,另一手捏一只调色的平碟,垂眼看着原本高大的男人单膝蹲在她身前,一只一只帮她穿上袜子,语重心长对她说:“都秋天了,少接点儿地气,多了容易生病气。”

    “现在啊?”

    外头起了降温的风。

    钟弥说:“水塘边,两只野鸭子。”

    钟弥弯起唇角,也不由感慨:“沈先生真有本事,能叫人割爱。”

    沈弗峥扶着她,耐心渐失地一次次捞她起来,抬高身位来配合自己。

    抿酒时,钟弥视线偷偷瞧了下沈弗峥。

    但室内在升温。

    ——他那样的家世,以后要站在他身边的必然是能独当一面的女人。

    他好像是真的不记得,刚刚喊他沈总的女明星,一年多前,在州市那次晚宴结束,盛装打扮敲过他的车窗。

    直到她陪在沈弗峥身边,站在宴会主人面前,与对方还有那位女明星碰杯。

    片刻后,她努力忍住尴尬,强行扭转情势说:“这不重要!这不是爱情主题,野鸭子只是动静结合的一部分罢了,主要说的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光,万物怡然,要享受当下。”

    她不似果仁有层脆脆薄薄的种衣,但仍被掌温和力度揉着碾着,最后无物剥落,雪肤徒生一层绯红。

    脚步声进来时,她正专心在纸上一点点晕色调色,没回头,只轻声问一句:“你今晚要办公吗?”

    真的吗?

    钟弥没多想,他不想摆易碎的东西,之后她就自己去淘了两只铜制的仙鹤灯架回来摆着。

    珍珠白的衣,似一层费劲的白果壳,稍剥离肩头,露出甜美的仁。

    钟弥扭头看他,原本那点浅浅淡淡的笑,终是情真意切染至眼角眉梢。

    这小楼的书房原本是相连的两间,外间是办公,里间宽敞数倍,原本摆了茶台,也作陈列,邀客来品茶鉴字画。

    好似纸醉金迷的名利场,不过她是肯赏脸体验一下的游乐园。

    他皱眉看向钟弥。

    宴会尾声,有人送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

    她刚刚得知沈弗峥的身份,她身边的男人一身年岁泡出来的老资历,大腹便便,能言善道,非常会恭维人,讲三分点七分,把沈四公子说得高不可攀。

    在州市她问,这位姐姐,都会玩什么啊?

    “好像……这样搞创作,比较接地气。”

    钟弥反应过来是自己多想,一时窘然,声音越说越低:“不好意思……其实你不是,我只是自己觉得……你可能会喜欢那种……”

    瞥开周围的声音,钟弥弯下身去看那只在横架上被栓住腿爪的鹦鹉,小家伙很卖力地冲她喊着“弥弥发财”,一声比一声高。

    沈弗峥正在看她的画,闻声眼波淡淡转去看她,平平问:“你画的鸳鸯知道你在背后这么骂人吗?”

    旁边立马有人捧场:“沈先生,您看这鹦鹉跟弥弥小姐真是有缘。”

    去的地方是乾华馆,沈弗峥经常去那儿应酬,钟弥对名字不陌生,倒是第一次去。

    钟弥不知,鼻息渐浊。

    背对着,光听声音,她能想象他出声时一定皱眉。

    那晚刚入场,钟弥就在宴会上瞧见一个熟面孔,单纯眼熟,彼此没有交集,但要说一点交集也无,也不尽然,她跟对方也说过一两句话。

    钟弥觉得自己是练出来了。

    钟弥不禁多想。

    上车后,钟弥弯身,用手指挑开一截布,不知是不是训练所致,一见光,那小鹦鹉就着急出声讨好。

    “弥弥发财,弥弥发财——”

    钟弥回头笑,脚心在地板上踩了踩。

    送鹦鹉的人先是尴尬了一瞬,随即应和。

    怎样才算独当一面呢?

    沈弗峥将目光又从钟弥脸上移回画纸上,看了两眼,再收回,面上多了两分忍笑的假镇定,点一下头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钟弥一时没搞清楚状况。

    她这才笑了。

    沈弗峥说不用,不想在这里摆那种易碎的东西。

    一旁微微扯松领带的男人,动作一顿,借车内一片昏光,垂睫看她清冷侧颜。

    钟弥歪一下头,它居然也跟着动视线。

    她目前还是很难做到像沈弗峥说的那样,只要喜欢,我们就大大方方带回家。

    最后一句沈弗峥完全没听到。

    沈弗峥失笑,摇了摇头。

    可此时,已经有人借着缘分一说叫她收下,细想想,也真是好长一段缘分。

    今夜之后,她无法再坦然趴在窗边,欣赏楼下风景,因这姿势被沈弗峥赋予了另一重含义。

    意识到她在担忧什么,沈弗峥沉默良久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面兽心的形象。”

    钟弥又把话题转到衣服上,“那个旗袍有点太正式了,感觉不适合日常穿,所以还没穿过。”

    大概还记着前段时间钟弥失去心爱的小雀,沈弗峥问她:“喜欢吗?”

    钟弥好几次分心观察,能看出来那位女明星和今天宴会主人的关系不一般,有影视圈客人过去道贺,他便举着酒杯替女明星做一番引荐。

    那晚结束还没到平时的入睡时间,钟弥洗完澡,穿上睡裙,系上睡袍,去书房继续画画。【青琯阁】

    可被抵在窗边,依旧叫人心理上激起一层濒临暴露的羞耻感,薄薄一面花玻璃能挡住什么?外头有路人走过吗?

    那位女明星便微愕住,随后打量钟弥的眼光非常复杂。

    “能叫你开心,才算我的本事。”

    他想将她分得更开。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很快就有了一个需要打扮妆点的正式场合。

    珍珠白的旗袍外,钟弥搭了一件鼠灰色的披肩,进卧室后,披肩落在床尾,流苏半拖在地上。

    好在沈老板面子比天大,能得沈弗峥人情的机会,谁肯放过?盛情难却,连宴会主人都不顾女伴难看的脸色叫钟弥一定收下。

    现编一条歪理。

    两只长腿修颈的鹤形灯架,本来一模一样,她折一条小香的丝巾,露出山茶花的图案,绑在其中一只鹤的脑袋上,立时优雅淑女起来,作了雌雄分别。

    她现在也会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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