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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着甲佩剑的禁军统领便也跟着行了个军礼,沉声道,“禀娘娘,凉州军今夜忽然攻城,如今已经突破西城门了。如今外头到处都乱着,臣来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应对?”

    窦娥见状,便不再多言,只微微一笑。

    说实话,一开始,红巾军找上门来的时候,何皇后心里还是很警惕的。像她这样的人,就算偶尔会对红巾军的生活心生向往,但也根本不可能抛下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到那边去。

    秦霸虽然杀人如麻,而且很喜欢迁怒,但并不是那种失去理智的发泄,恰恰相反,他很明白什么时候能杀人,什么人能杀。眼下这种局面,几位将领一同求见,他绝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自断臂膀。

    当然,如果没有红巾军,她应该已经跟着秦霸离开了,但那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而此时,府衙之中,何皇后也将后院住着的女眷们都叫醒了,并且做了一个短暂的战前动员。就一句话,秦霸已经跑了,没带我们,现在大伙儿只能设法自救了。

    “唉……”何皇后叹了一口气,“既然统领坚持,那本宫也实话告诉你,陛下此刻非但不能见你,连本宫也不见。”

    “陛下此刻暂不便见你。”何皇后说,“统领只将府衙守好便是。若有军令,自然有人过去传达。”

    哪怕何皇后心里有些怀疑,总觉得这变故说不定也跟红巾军有关,但她心里仍然庆幸,那个被她们选中的人是自己。

    她看着眼前的人,“窦司长……”

    至于何皇后身边那些宫女看起来都很面生,之前从未在这里见过,这样的细节,除了少数几个冷静的人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在意,更不会多想。

    他们仗着熟悉地形,一边借助夜色的掩盖与凉州军展开巷战,一边有序地向着府衙所在的方向撤退。

    何皇后叫人将哭哭啼啼的几个打晕了,绑起来,找个房间塞进去,而后便开始给剩下的人安排工作。

    “这是为何?”禁军统领怀疑地问。

    果然,后宫女眷想要压住骄兵悍将,本来就不可能。何况何皇后还是在那样荒唐的情况下匆匆册立的,朝中文武官员,对她不会有太多的敬意,更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听从她。

    如果守在外面的士兵和民众知道秦霸已经不在了,一定会立刻乱起来。但是这些高级将领却不一样,秦霸不在,他们就必须要为自己打算,外面乱起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所以他们会比何皇后更想瞒住这个消息。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府衙就会很安全了。

    这是最难的一步,她必须要稳住对方,伪装出秦霸还在这里的假象,至少坚持到凉州军能做主的人到来。但是何皇后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也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做到。

    ——留下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固然也有那种哭哭啼啼无法接受的,但这毕竟是乱世,而最近的气氛又如此紧张,大多数人并非没有想过这个最坏的结果,都沉默着接受了。

    禁军统领沉着脸思量半晌,最终还是没勇气冲进去打扰秦霸——谁叫秦霸名声在外,因为迁怒而杀死同样在场的无辜者,也不是一次两次,谁都不愿意触这种霉头。

    何皇后转头看向抱剑站在角落里的阿青,心头顿时安定了很多。

    窦娥却还是那样淡定的样子,“看来是瞒不过去了。本就只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计,既然瞒不过去,娘娘就照实说吧。”

    何皇后点头,慢慢吐出一口气,“如今我们都被秦霸抛下了,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他们没有选择,只能跟我一起隐瞒。”

    后宫嫔妃们本就习惯了逆来顺受,何况何皇后原本就是她们的顶头上司,要压服她们并不难。

    除了士兵,还有慌乱间被裹挟过来的民众,人数太多,已经将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凉州军就算再厉害,一时半会儿也突破不了他们。

    窦娥笑道,“看来娘娘已经想到了。”

    禁军统领皱起眉头,“兹事体大,臣不敢自决,必须要尽快见到陛下。”

    禁军统领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闯进去。何皇后的话,他其实信了八分,因为此时的风气,对于背叛这种事,没有哪个势力会轻轻放过,何况秦霸这种独断又残暴的君主?

    红巾军再是可疑,在这种事上,倒是很坦荡的,她们没有强迫她,只是给了她两个选择。

    “可以吗?”何皇后微惊。

    一见到人,不等对方开口,就先质问道,“何事在此喧闹?”

    好在情况比他想的更好一些。西城那边虽然出了乱子,但是其他方面的守军却都还在,并且此时已经组织了起来,有序地退到这边,将整座府衙团团围住。

    如果说那些太远了,那么当下,如果没有红巾军的支持,她根本就不可能掌控局面,让所有人按照自己的安排行动。

    禁军统领面色一变,“有内奸?”

    她在其他嫔妃面前表现出来的镇定,其实都是假象,所有要做的事、要说的话,事先都一一演练过。

    而那少数几个会多想的人,在心理有所猜测之后,就更不会多嘴了。

    何皇后道,“整个吕城都被守得水泄不通,西城门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攻破,城内守军甚至都还未反应过来,统领难道就不奇怪吗?”

    堪堪将这边的事请安排好,那边就有人进来禀报,说负责守卫府衙的禁军统领求见秦霸。

    好在凉州军训练有素,云州军也不遑多让,而且城市里骑兵无法展开,便也没有在野外的优势,所以在猝不及防的惊慌之后,很快守军就被重新组织了起来。

    听到这话,何皇后立刻就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找回了自己熟悉的节奏,面对几位将领的咄咄逼人,何皇后表现得十分从容,“事已至此,隐瞒无用,本宫也只能对诸位说实话了——陛下已经离开了

    但该心慌还是会心慌的,何皇后看着窦娥,目中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祈求。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虽然才见面没多久,但是本能地,她已经认为窦娥是可以信任、可以依赖的存在。

    把消息告诉将领们,和直接将消息公开,是不一样的。

    所以很快,何皇后这边就又收到了求见的要求,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跟着她,肯定比跟着秦霸好。

    尽管何皇后哀求数次,但秦霸终究还是没有将自己的心腹军队留下来。好在他能带走的人也有限,这城中还有一支护卫临时行宫的禁军,以及几支驻守城门应战的军队。

    之前,她觉得一切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所以才如此惊慌,哪怕有红巾军的人在,也不能完全放心,但现在,事情又回到了她熟悉且擅长的领域,何皇后虽然还是怕,但已经不再认为自己处理不了了。

    但他还是顿足道,“事有轻重缓急,那内奸固然可恶,如今最要紧的,却是早做决断!再拖一拖,凉州军就该打到这里来了!”

    “放心。”窦娥说,“我和阿青陪你去。”

    她的镇定感染了其他人,意识到秦霸走了,但这里还有能做主的人,所有人便都将她当成了主心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知道她们现在能做的太少,但人忙起来,心就没那么慌了。

    又简单地演练了一下待会儿要说的话,何皇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衣衫,这才领着窦娥和阿青往外走。

    城门处的骚乱很快就扩散了开来。【忆白书屋】

    这时,何皇后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他们配合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

    现在,其他几支军队还在且战且退,而禁军也总算被外面的乱象惊动,过来讨主意了。

    凉州军进城了。

    但是变故来得太快了。

    “所以要请统领守好府衙,待陛下决策。”何皇后立刻跟上一句。

    “娘娘。”殿内的女官向何皇后行礼。

    这也是促使她决定留下的原因之一,红巾军来的,居然是职位仅次于明月霜和几位部长副部长的一位司长,足见她们对这件事的重视。

    巴城的林夫人,白城的石夫人的故事,她又怎么会没有听说过?作为被选中的人,只要表现不差,即使到了红巾军的地盘,手里也有足够的政治资本,不用从头熬起。

    如此紧急的时刻,要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而不坚持求见秦霸,这不光是话术的事。

    秦霸就在那里,到了那里,他们就有了主心骨,不论是战是走,总归会有个说法。

    意识到这一点,何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何皇后转身看向后面,“陛下如今正审着呢。统领若不信,可以自己进去瞧瞧。”

    她从来没有想过坦诚这个选项,只一门心思想着隐瞒,又觉得无论如何不可能瞒过去,所以才如此慌张。听窦娥这么说,不由愣怔片刻,但很快,又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她又去看窦娥。

    尽管心里慌得要命,但是真的到了人前,她撑起皇后的派头和架子,却也全无破绽。

    禁军统领就不同了。

    但这也只是一时的,所以,跟其他几位将领汇合之后,众人一合计,虽然都觉得此刻打扰秦霸不合适,但也都不敢再拖延下去,便打算一齐去见他。

    虽然不情不愿,他还是退了出去,准备组织手下兵将迎战。

    但是……何皇后对自己没有信心。

    只要她能在一段时间内控制住局面,就可以从那个越陷越深的漩涡之中脱离出来,彻底掌握自己的命运。

    直到此时,整座城市才陆陆续续被惊醒过来,人们慌乱地爬起来点灯,又因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惊慌、奔走、呼号、反抗……惨叫声和火光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而另一方面,既然这么重要的人物在这里,红巾军一定会竭尽全力保障她的生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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