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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霜微微一笑,“宋兄且慢,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阿青——”

    宋之睿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是朝廷命官,他是宋氏嫡系,这些都是明月霜选择他的原因,但……明月霜真的忌惮这些吗?

    ——是的,直到此刻宋之睿才猛地明白过来,看似是自己选择了跟明月霜结盟,一起拿下巴城,但从始至终,做出选择的那个人都是明月霜,他不过是在对方的推动下,一步步走到现在。

    ……

    其实明月霜自己也知道,她的行事风格,说好听点是雷厉风行,说得不好听了,那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出门的时候,她们打算的是借着林夫人结交宋之睿,然后徐徐图之,谁知到了这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完全超出一开始的预料。

    “不是我吓他。”明月霜笑道,“是他自己吓自己。”

    宋之睿已经猜到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不由得颈项一寒。

    “胆子小才好。”明月霜说。她选择这位宋大人,固然是因为这是最容易接触到的目标,但他能被陈炯压制那么久而不反抗,也是明月霜挑选的标准之一。

    明月霜也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既然如此,宋兄有话不妨直说。”

    明月霜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来,“宋兄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不满意这份礼物?”

    虽然窦娥现在觉得,这样的担忧有点多余了。

    都说王摩诘“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她们现在岂不就在画中么?

    事实上,明月霜这一路走来,只见层林尽染,比云霞更加绚烂可观,而且山林深寂,别有一种幽静,叫人想起“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想起“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虽然,明月霜命令刚好赶回来的阿青去做这件事的时候,想法真的很简单:管卡1-2的第一格是打山民,第二格是收服巴城,城内的官员和家族都被宋之睿控制了,城外的军队宋之睿也打算收为己用,那她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也许,她这种从权力的游戏之中挣扎出来的人,或许反而不像李阿妹那样,能够轻易地接受明月霜的这个理论。

    英姿飒爽的女侠应声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巨大的木盒,放到了明月霜身边的桌上,然后退到一边。

    那木盒里装着的,赫然竟是几颗大好头颅!

    能在数千人之中,击杀带兵的将领却不惊动任何人,这是什么样的手段?

    否则万一宋大人掌权之后就飘了,又想搞点别的事情,那岂不是又要给自己添麻烦?

    明月霜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个打算,便问她,“你这样喜欢山里,不如就替我镇守此地,如何?”

    “满意!”他呵呵干笑了两声,“贤妹如此用心,为兄怎么会不满意?”

    这排场也不单是给外人看的,即使只有自己人,也不可忘了她的身份。

    而明月霜丝毫没有掩饰这一点。

    明月霜对此却不以为然,“婉儿,你忘了吗,身份……就是把我们禁锢在塔里的东西。只有要分出上下尊卑的时候,才需要用各种排场来彰显身份,主公的威严不在这里。”

    一路都是这般明媚的风景,再想到要去的是自己的地盘,接下来能够源源不断地出产铁矿、军备和井盐,感觉真是快活极了。

    “我出行时,你再来护卫便是。”明月霜道,“反正她们也不许我随意出门。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也用不上你。”

    明月霜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随意地抬手掀开盒盖。

    整改,必须整改!

    说北山没什么风景,那也不过是相对于那些名山秀水而言。

    宋之睿心头微微一顿,不由想到,以她对局势的把控,不会没想到城外那五千人,却至今未曾提起,想来是有意等他来提。既然如此,跟她绕圈子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并无诚意。

    就看主公吓唬宋大人那个样子,想必在巴城也是如鱼得水,哪里会有危险?

    那可是活人,而且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个个凶神恶煞、狠辣至极,不可能站在原地等着人杀。

    “辛苦倒不算什么,主公能记得我们的辛苦才好。”上官婉儿语气幽怨。

    看得明月霜十分头痛。

    说是允许他接收这五千人,甚至还好意相助,但宋之睿看到那几颗头颅,却只觉得对方是在威慑自己——这手段既然能用来击杀这些将领,将来自然也能用到他身上。

    阿青眼睛一亮,显然是极为心动,但很快,她又摇头,说,“我护卫主公。”

    这时她们已经到了矿井所在。老实说,条件比明月霜想的还要更差一些,几栋胡乱搭建起来的木屋,约等于无的采矿设备,以及挤在大通铺上满脸惶恐的矿工及家属,就是这个采矿点的一切了。

    明月霜回头一看,却是上官婉儿领着人来迎她,正好听到了前面那句话。

    好在作为有金手指的人,她也不必死磕脑子里那点微

    如此想罢,便索性直截了当地道,“我有意接手城外大营中的五千人,只不知贤妹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但是问题来了,要怎么改?虽然来自信息时代,可以毫不谦虚地说自己是什么都懂一点,但是明月霜懂的那一点,很显然是不可能直接拿出来用的。

    山上的仗虽然打完了,但是收尾的工作还有很多,所以除了阿青之外,明月霜身边的人都上山去帮忙了——那里以后就会成为方县除了本部之外最重要的据点,自然也该尽快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主公这话真令人伤心,我们不许你出门,难道是出于私心?况且,真说起来,主公要出门,可比我容易多了。”

    上官婉儿不赞同地说,“您是主公。”

    窦娥说,“那边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婉儿和穆将军都说要请主公上山,我就来接人了。”

    窦娥眨了眨眼睛,不由有些可怜那位宋大人,不过面上,她却主动附和了明月霜的话,“宋大人的胆子也太小了。”

    明月霜笑着说,“宋兄想要收服那五千兵马,想来不会再用原本的将领,小妹便代为除去了。之后宋兄或是重新安排人接手,或是从底下提拔,所用之人一定更为忠心。”

    难为他四十多岁了,已经是能给明月霜当爹的年纪,却能把“情同手足”四个字说得那么自然。不过高门之中,老夫少妻不在少数,年轻的妾侍就更不会少了,幼子和长孙一起出生都是很寻常的事,想必是不会觉得说不出口的。

    穆桂英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主公一路过来也累了,有什么事,到里头坐下再说。”

    哦,不对,好像是这煞星自己找上门来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总要有点参与度,才能推动副本进度条。

    她只好举手投降,“你辛苦了。”

    看清里面装着的东西,宋之睿瞳孔不由一缩,失声问道,“这是什么?”

    她敢开玩笑,宋之睿却不敢接,“贤妹说笑了,我与你情同手足,你嫂子怎么会生气?”

    “不说这个。”明月霜终结话题,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一念及此,宋之睿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贴身的里衣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也让他有一种溺水的窒息与无力感。

    “宋大人怎么总是看我?”明月霜忽然回过头来,用玩笑的语气说,“若是让林姐姐知道,只怕要生我的气了。【入画书屋】”

    明月霜一眼就看出她眉宇间的疲惫,恐怕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便也连忙道,“不错,先进去吧。其实你们这么忙,不必特意来接我,费时费力,摆出的排场也没有外人能看见。”

    他这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煞星?

    这就是明月霜的底牌之一吗?

    那不是她的道路。

    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上前,用微微颤抖的双臂捧起那个木盒,“多谢贤妹,那我就先去忙了。”然后不等明月霜回答,就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宋之睿闻言,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为兄也是做此想。那……我这就派人前去接收?”

    收拢人心这种事,明月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绝不是用什么“规矩”和“礼仪”来让人产生距离感和敬畏心。

    “唔,宋兄想要,拿去就好了。”明月霜漫不经心地说,“你坐镇巴城,手底下自然不能没有军队差遣。况且等陈炯得到消息,必然要领兵来攻,咱们的人自是越多越好。”

    她都如此,更不用说阿青了。一进山,人就没了踪迹,只是大约心系职责,消失一会儿又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倒是着实锻炼了一番护卫们的心态。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要打仗,她们自然不放心让明月霜亲临前线,但现在,敌人已经被拿下了,那边就成了她们的地盘,反而比巴城更安全,众人自然不会让明月霜继续留在别人的地盘上。

    哪怕她明知道那是不对的,也总难免会落入惯性之中。

    上官婉儿一愣,垂下头默默无言。

    人总是更相信自己脑补的东西,越想越怕、越怕越信,明月霜只需要给出一个引子,就可以在对方心里种下一片阴影。只有这样,宋之睿心有顾忌,才不会贸然破坏他们之间的联盟。

    窦娥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不由惊讶,“主公做了什么,怎么把宋大人吓成那个样子?”

    亏得是身边的人都完全信任她的判断和决定,再离谱的要求都尽力做到了。

    他忍住伸手去摸一下脖子的冲动,不着痕迹地转动眼珠,瞥了站在明月霜身侧的阿青一眼。和精致完美得不似真人,因而产生了疏离感的明月霜不同,阿青站在那里,就像一柄锋锐的剑,让人完全忽略她的性别与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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