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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霜还一度好奇过,这件事到底是小皇帝同意的,还是秦秉忠做的主?

    这也是刘巍认为明月霜会成为西川心腹大患的根本原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西州完全可以称得上平和。

    而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一座孤城的东川来说,日子就很不好过了。

    既然被拒绝了,无论乔珩还是刘巍,都不会再多提此事。

    至于其他的藩镇,尽管实力都足以与他抗衡,但是大家各有各的心思,不能用朝廷的名义将他们捏合在一起,只应对其中一两位,乔珩又有何可惧?

    他们本来怀疑是不是明月霜提前做了什么——开门献城这种事,乔珩自己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猜得到是怎么回事。现在依然不能确定她们是否做了什么,不过这个解释显然比所有的猜想都更合理。

    明月霜微微一笑,“那我就扫榻以待了,必定让刘先生宾至如归。”

    两日后,他亲自带队,抵达白城,并在这里见到了明月霜。

    ……

    他只好把话题转到正事上。

    她没说自己也想搬去锦城府住,而是专抓他曾经被俘虏过的痛处说,这个亏是不得不吃了。

    即使这是对他本人的背叛。

    言下之意,届时西川已经消灭红巾军,松城又重新成为他们的地盘,自然可以放心地住了。

    ——也有可能是你再次成为红巾军的俘虏,而且再也回不去你的西川了呢?

    如果可以,他其实也想带着家人逃离山城。奈何身为东川之主,别人都能走,唯有他走不得。既然如此,顾承骏也就不忍心去为难那些想要找后路的人。

    乱世之中,大多数人习惯了朝不保夕,会选择及时行乐,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凤毛麟角。有时候,这种谨慎会让人觉得好笑,认为是无胆,但要在这样的世道走得长久,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

    城外的西川军和红巾军迟迟没有攻城,反倒自己打起来了!:,,

    “我还以为,有了上次的经历,刘先生会回避与我碰面呢。”明月霜一见他,就笑眯眯地说。

    最重要的是,他还占据了绝无仅有的地利,只要拿下东川,不管是背面的凤、华二州还是南面的楚州,想要进攻西州,都会被天险阻挡。只需把守住几处要道,便可高枕无忧、进退自如。

    刘巍哑然。

    少数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见到这样的情景,便立刻劝谏顾承骏,一定要严查这类的事,最好是杀鸡儆猴,以稳定人心。

    他什么都没做,反而整天流连后宅,听秋月白弹琴。唯有在她的乐曲之中,他才能远离那个他无能为力的现实,得到一点短暂的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那固然是一种离间东川和红巾军的手段,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方法其实很多,刘巍偏偏选择了这一种,恐怕也有几分试探之意。如果明月霜当时答应了,乔珩觉得,待自己百年之后,或许真的可以将西川托付给她。

    一个人有野心和能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还能将眼光放长远,同时又能克制住贪欲。

    刘巍已经快绷不住脸上的笑了。不过在口舌之上,他也是不肯让人的,立刻道,“使君相邀,巍本不该推辞,可惜杂事缠身,一时半刻不得闲暇。不过待此间事了,西州平定,或许真的会在松城住一段时间。”

    乔珩是这样的人,明月霜也是。

    要知道,占据了二十多座城池的西川,在诸多藩镇之中,也是最强力的几个。

住别人的,尤其是同行的人。

    明月霜只赢在她从不相信什么天命,更不会去做所谓江山永固、万世不易的梦。从头到尾,她想要留在这个世界的,都只是一道痕迹,一种思想。

    刘巍脸皮一抽,“明使君说笑了,如今你我两家亲近友好,正该常来常往,我又有什么回避的必要?”

    然而,就在这煎熬的等待之中,他们愕然地发现——

    或是举家出城,或是偷偷联络西川军和红巾军,表示愿意投诚。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偶尔有人想挣扎,也只是建议顾承骏直接出城请降,免除战火,保全城内的百姓。

    在这一瞬间,乔珩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刘巍会替他向明月霜提亲。

    乔珩若有所思地点头,“果然是个可怕的女人。我用的是阳谋,她便也回敬我一个堂堂正正的阳谋。既然如此,我又岂能不接招?”

    不出意外,乔珩信了。

    既然去不了洛京,就只能在西州找乐子了。

    乔珩很难相信这会是她的真心话。

    红巾军除了实力强横,运气也不错。

    然而顾承骏优柔寡断的个性,又在这个时候暴露出来了。

    刘巍倒是不怀疑这一点,“未必是真的不感兴趣,不过,那一位的确很有自知之明,她走的每一步,看似冒险,其实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从不贪心。”

    没想到,线索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插一句题外话,之前红巾军与西川军签订盟约之后,西川节度使乔珩便上表京城,举荐明月霜为松城、巴城刺史,朝廷的回函和正式任命之前就已经送到,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四城之主了。

    虽然他曾经被红巾军软禁过,但考虑到现在大家已经是盟友,至少在决战山城之前,双方都不会撕破脸皮,这一趟的安全性是有保障的。乔珩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这样的事,交给你我才放心。”

    刘巍一听,就知道他的疑心病又犯了。不过也是,传国玉玺事关重大,又怎么可能等闲视之?

    “玉岗以为,红巾军此言是真是假?”乔珩问。

    “如此,那下官亲自走一趟,也看一看白城如今的局势。”刘巍想了想,说。

    整个山城内部气氛低迷,人们的神情和言谈之间充满了悲观,已经不像是顾承骏刚刚回来时那样意气风发,嚷嚷着要集整个东川之力,给西川和红巾军一点好看,以报他们将顾承骏从白城驱逐之仇。

    能让他忌惮的,自然是朝廷。毕竟是正统,若是不顾一切集中所有的力量,甚至召集其他的藩镇一起对付他,乔珩是不可能扛得住的。然而如今的朝廷,自秦秉忠入洛京之后,便再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可惜了。

    一旁的刘巍也叹道,“原来白城内乱,起因竟是如此。”

    人人都说,当初先帝离开洛京之后,是要往西州来的。既然有这样的传言,那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只不过没有更详细的线索,乔珩就算有心做什么,也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那又如何?”乔珩傲然道,“若是从前,我还有几分忌惮。如今……”

    有点办法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在暗地里找后路了。

    当然,这是对红巾军和西川军来说。他们兵分两路,十分和平地将东川除了山城之外的土地尽数瓜分,最后会师于山城之下,准备发起最后的决战。

    他问的当然不是传国玉玺是真是假,而是明月霜对传国玉玺不感兴趣这一点。

    明月霜看着眼前风度翩然的刘巍,好奇地道,“那刘先生可有兴趣再去松城住上几个月?您之前住的地方,至今还空着呢。”

    可惜京城路远,她又分身乏术,否则明月霜还真想去洛京城旁观和见证大黎王朝的落幕。当然要是能顺便捞点好东西回来,就更好了。

    刘巍沉吟片刻,说,“如今唯一可虑的是,她恐怕不会为我们保密。大都督若是没有找到那传国玉玺也就罢了,若是找到了,只怕下一刻红巾军就会替咱们昭告天下。”

    ……

    而思想是不会死亡的,它会化作天边轻柔的月光,所有在夜里醒着的人都能被照亮,不必寄托在什么事物之上。

    等到两支大军在山城外集结时,就连那几个勉励支撑的官员,也已经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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