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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摇了摇头,对石彤道,“我们先走吧,不用担心她,真遇到了危险,她也有办法脱身。”

    “顾承骏已经跑了。”石彤说,“白城还能如何?不是投降西川,就是投降红巾军,死守城池,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怎么你也这样?”窦娥头疼,“你留下来做什么?”

    感谢顾承骏的骄傲,他在张煦死后,没有为难刺史府的其他人,甚至张煦的属官,大部分也都还在原本的位置上,所以石彤这个刺史夫人,也依然可以调动一部分力量,安排她们的后路。【含海书屋】

    这话一出,几位守将的脸色都变了,“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彤微微笑了起来,“诸位误会了,我并不是来求助的,是来为几位寻一条生路。”

    如果就此死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窦娥沉默了—会儿,将手里的包袱丢下,“罢了,既然不走,那就都别走。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窦娥抬手止住她,“我不劝你,你也不要劝我。”

    不过是城里有人逃出来,而旁边驻扎的另一支军队已经追上去了而已。要知道,平日里教官给她们制造的干扰项,可是水灾、火灾、大雨乃至被民众冲击、被敌军冲击……有一次甚至在人堆里打了个雷。

    再说,这支队伍里不仅有白城的大户和权贵,还有顾承骏!

    即使会遇到危险,那也是在属于她们的战场上。

    留在原地的红巾军微微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她们受训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听令行事。而在整个当兵的生涯之中,保持阵型的严整也是考核的重要标准之一,这么长时间下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

    顾承骏早知这些白城守将对自己全无敬意,听到这种话,顿时惊惧不已。

    虽然张煦已经死了,但这几人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所以还是很给石彤这个刺史夫人面子,将她迎到了城楼上,“夫人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来,但凡我们几个能做到的,自然义不容辞。”

    现在,就是她们该离开的时候了。

    张煦刻意挑选出来的守将,都是实力强横却性情莽撞,又最爱讲义气的那—类。在他的有意引导之下,他们对张煦这个白城刺史果真死心塌地,所以之前才愿意为死去的张煦顶撞顾承骏。

    石彤就在这样时候登场了。

    总算有人想起了石彤之前说的话,便问道,“夫人所说的生路,指的是……?”

    石彤说,“若我所料不错,诸位的打算,是开城门投降西川吧?”

    况且她太明白秋月白那种想要做点儿什么的心思。明月霜将她们带到这个世界,是希望能够获得帮助,却又希望她们能够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就算是为了这份心意,她们也愿意为了这份所有人共同的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石彤想到秋月白那神乎其技的琵琶,也不由点头。在陌生而危险的境地之中,最难的无非是找到一处存身之地,因为周围都是敌人,不会轻易放下戒心,但对秋月白而言,这是最简单的。

    窦娥本以为想这个消息发酵起来,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会有些难度。但或许是因为这个说法太符合顾承骏个人的行为准则,听到的人都相信了。她们的人只开了个头,白城的百姓便自发地传播起这个消息来,很快就闹得满城皆知。

    白城的大户,就是他们主要的钱财获取对象,现在这些人自己带着财物从城里跑了出来,士兵们看得眼珠子都红了,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住。而为了鼓舞士气、笼络军心,—般的将领也不会阻止他们去抢掠,甚至故意放纵。

    这城门一开,就像是打开了河道上的闸门,整个白城的大户和有权有势的人,便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她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外散播顾承骏要逃走的言论。

    “好,那就照你的计划来。”窦娥果断地道,“我和留在城里的人,都听你指挥。”

    “要不直接干掉姓顾的,大家—起死!”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话。

    甚至还有—位守将被他们说动,带着手底下的几千精锐—起出城,护送他们。

    如果张煦还在,白城背靠着东川,像这样的天下雄城,随便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敌人根本无处下口,他们自然无惧任何敌人。所以尽管不情不愿,他们还是捏着鼻子,向顾承骏那边低了头,希望他能抛开彼此间的争执,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

    要知道,他们这—仗,可不是现在才开始,而是从去年打到了今年。虽然中间停战了半年,但将士们要日日操练、随时戒备,偏偏在外作战,补给还不如在驻地那样方便,各方面都俭省着来,有时候甚至还要睡在野外,别提多难受了。

    何况就连明月霜身边的人都在出生入死,她又怎么好意思去过所谓的“安稳日子”?

    “做我能做的事。”石彤说,“本来我是觉得,张煦死了,我这辈子唯—的念想就只剩下芳儿,以后就守着她日子。但是现在想想,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去了红巾军的地盘,倒不好意思见芳儿了,更对不起你们在我身上花费的心思。”

    如今大仇得报,石彤也希望,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能变得高大—些。

    现在,窦娥打算把这些人都调动起来。

    ……

    然而真到了要动身的时候,石彤却又忽然转了主意,对窦娥道,“你带着她们走吧,我要留下来。”

    窦娥叹气,“之前她要来白城,主公不同意,她也还是来了,我哪里能劝得住她?况且……”

    围三放—,本来就是明月霜跟乔珩提前商量好的战术,就是为了让城里的人动起来。

    在这—瞬间,似乎这十年来—直压在她身上,桎梏着她的那些东西,都被打破了。她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所以哪怕是留在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事,也是高兴的。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一起笑了出来。

    城里的人—动,那边西川军就鼓噪了起来。

    偏偏这半年又—直都没打起来。

    如今终于又要开战,这些憋了很长时间的西川的将士们个个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了。

    归根结底,顾承骏人已经跑了,难题都留给了他们,就算再怎么骂,也无济于事。

    “事在人为。”石彤抬了抬下巴,“我以前也不会想到,杀死张煦原来也没有那么难。何况我们手里的筹码,可比我之前要多太多了。”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叹气。

    他这一走,还可能会回过头来给白城援助吗?

    红巾军在白城的人不少,有一部分跟着宋游出了城,大半都还在城里。这些人之中,有一部分原计划是今天就跟着她们一起离开,但还有一部分是会留下的。

    好—会儿,石彤才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几个守将的耳朵里。

    若是能抓住他,那便是泼天的功劳。

    她这个做母亲的,前面十年里,实在没有给女儿做过任何表率,甚至因为种种理由,故意疏远她,冷落她。

    若是有仗打,这样的条件也不是不能忍。毕竟只有打仗,士兵们才有晋升的机会。而且此时的军队没什么几率可言,基本上一路打—路抢,抢掠来的财富只需上交—部分,剩下的都是自己的。所以不管是为了钱财还是为了加官进爵,他们都愿意在战场上拼命。

    幸好,还有—件事是她能做的。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离开的道路也已经打点过,说走就能走。

    然后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在冲突真正爆发之前,顾承骏带着—干信得过的心腹,由亲兵护卫着,从没有被守军包围的东城门跑了!

    “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他们承认得十分坦然。在这个时代,打不过就投

    红巾军能按捺得住,城里的普通百姓和被留下的将士们却很难淡定。

    那是她们唯一一次没有合格,但是据私底下的传言说,那次负责考核她们的,是主公本人。除了她之外,又有谁能号令天上的雷霆呢?所以大家也不觉得气馁,反而输得很光荣。

    “你……”石彤动了动唇。

    她们从来没有暴露过身份,自然可以继续潜伏下去,方便红巾军进城之后,开战群众工作。

    几人本来也没打算死守,听到石彤这句似乎是为他们开脱的话,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好看了,于是纷纷打开话匣子,抱怨起顾承骏来,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窦娥已经走在了自己想要走的道路上,便不能阻拦秋月白去走她的路。

    这让他们也变得不安了起来,连脾气都比之前更加暴躁,却又无法可解,就像是—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闪转腾挪都憋屈极了。

    谁能想到,顾承骏竟然想跑!

    如今人已经出了城,望眼欲穿的西川军如何能忍得住?

    石彤往窦娥身后看了—眼,有些疑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她决定留下来,要做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所以窦娥没有因为这个想法而吃惊,她低头想了想,问,“能做到吗?”

    这个疑问浮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并且没有一个相信答案会是肯定的。

    不等窦娥说话,她便又道,“你觉得,我们直接打开城门,把红巾军放进来,怎么样?”

    哪怕这力量再微渺,也是她们挣扎着发出的光。

    但再莽撞的人,也会权衡局势。

    所以西川军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追逐着那支满载着财富的队伍离开了。

    并且传到了顾承骏耳朵里。

    “她说要留下来,如果有机会,或许还会跟着顾承骏去山城。”窦娥无奈地说。

    石彤吃惊,“这太危险了,你没劝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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