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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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春花多看了两眼水沟,在水沟的上游,蹲着好几个女孩子。
王春花见陆子非没有回应。“你不说点什么吗?”
陆子非又嗯。
她发自内心地大笑。“这两人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天刘氏看见我跟赵货郎买东西,以为撞破了我的‘秘密’,她让牛蛋带了几两黄酒送给赵货郎,想套他的话,没想到他偷懒使唤孙娟去,最后他姐把自己套进去了。”
陆子非还没回答,她已经开始讲。
小猴是他爹娘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按理说他爹应该会很高兴。
“它能看到我,我看不到它。”
“我们跟刘氏吵架那天,她曾说我应该在镇上吃席,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不?”
“隆安坡没有大河。”
王春花大笑,阴霾一扫而空:“赵货郎娶的是刘氏的大闺女孙娟,哈哈哈哈。”
陆子非道:“如果是由东往南流向的水沟,那再走三里多地便能到隆安坡了。”
陆子非说,“他爹若死了,他就没有亲人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娘‘离家出走’,爹再一死,他只会觉得被亲人接连抛弃,小猴只怕会倒下。”
有次一个人提过提过,让小猴爹知道了,他每每趁着小猴不在村里的时候拖着废腿爬去那户人家门前骂,直骂的那人搬家。
王春花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英脸)。
最后小猴娘挨到一岁,遍体鳞伤,手脚生疮,小猴爹不给钱医治,她撑不住去了。
“他死了,不一定就是好事。”陆子非的话意味深长。
休息过后两人的脚力快得多,一路的树木中穿插些房屋,离村庄又近了。
王春花咬牙切齿,“我今年的生辰心愿,就是小猴爹早点离开人世。”
她又指着地上的小花,“这花真好看,叫什么名字?”
她们费劲地用棒槌敲打衣服,再抓起放进水里洗涤。
“什么死孩子天天哭哭哭。什么,饿?小孩子还要吃饭?那你喂奶。哪个女人不是喂奶,你怎么不喂?是不是故意想让他哭然后烦老子。”
“我从小猴那听来个八卦,你要不要听。”
他爹从小猴记事起,就不断给小猴灌输他娘是嫌弃这个家离家出走了,但让小猴不要怪娘,是他没本事,两人相依为命。
“看来这么多年,小猴爹没有换过说辞。”陆子非问。
她又指着不远处,“你看那里有大河,是不是快到了?”
两人走了几十步远时,他冲出客栈大喊:“以后我会正视我自己,不管我身处何地,都会好好念书的!”
王春花不解。
“陆先生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他真的看不到了?!”
两人陷入沉默。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她清咳两声,别过脸去,生怕笑出声来。
快要立秋的天很凉,水的温度不高,她们的手指无一例外地红肿僵硬,一遍遍的重复泡水,已经拿不稳棒槌。
陆子非道:“小猴的娘,是他爹打死的。”
王春花吸吸鼻子,抬步离开。
陆子非问:“怎么不走?”
王春花的脸上可没有一丝抱歉的感觉。
“这孩子真可怜。”王春花啧了一下,“年幼时娘离家出走,爹又瘫了,小小年纪撑起这个家,唉。”
“那天赵货郎在镇里摆了酒席,说是娶亲,刘氏以为是我和赵货郎暗通款曲,还想拿这个威胁我。哼。你猜猜赵货郎娶的谁?”
“我们可以重新上学堂了!”
长大一点后就找些零碎的活维持生计,也不敢走远,因为放不下他爹。
她们之间小声地互相传递消息:“陆先生回来了!”
“嗯。”
不过他如今的戏码是看不见这种尴尬的,所以内心又有极大的安慰。
陆子非本人一路走来,他都觉得自己的语言应该只是单调的一个字符。
“但架不住刘氏吵闹,赵货郎说给钱息事宁人,正合刘氏的意。她把大姑娘留到二十不嫁可不是为了嫁给赵货郎的。
王春花这次沉默了许久,一路上也不再故意问东问西。
周末同学被父母接走,有人心疼他们,而她只能申请留宿。
后来小猴爹就在村里放任小猴野蛮生长,直到小猴三岁时他在外赌被人打断了腿才老实。
“不知。”
她想把心里的那股苦楚往下压,想起走之前那个没来得及和陆子柔分享的八卦。
两人迎着晨曦,重新启程。
王春花情绪稍缓片刻,她说:
直到两人离开时,石头的脑袋还耷拉着,看不见表情。www.jingming.me
“当初刘氏扬言还要报官,赵货郎这下扬眉吐气,特意请刘氏一家去吃酒,叫她看看自己家姑娘是自愿的。但没把话说清楚,刘氏也不知道孙娟的所作所为,就以为赵货郎是偷摸要娶我,便想浇我脏水,想要拿捏我。
“是子非吗?呀,还真是子非!”
“但据小猴说,刘氏还没拿到钱就已经规划好了,要给牛蛋娶媳妇用,孙娟一气之下跑到赵货郎家求嫁。
村里的人很默契的从来不提小猴娘。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自己洗衣服,初中住宿以后,大部分同学会选择投币洗衣机洗,而她无论严寒或酷暑,都要手洗,冬天的时候时常手指皲裂,笔都握不住。
昨天赶路天黑还不觉得,如今天光大亮,王春花回头看陆子非时又看到手中牵着的绳,突然觉得自己牵着陆子非,好像在遛狗。
“谢谢你。谢谢你那天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说话。”
比如,汪。
陆子非皱眉。
王春花撇撇嘴,“哟,还真不是,就是条水沟。”
陆子非很配合:“想不出。”
他是坏人的同时又是小猴的父亲,在外人看来他是从内到外烂透的恶人,却又是小猴活下去的支柱。
小猴爹太害怕了,他害怕小猴抛下他。
“哦,不好意思啊。”
他轻摇头。“不了。”
更难听的话,陆子非复述不出来。
小猴小时候村里人时不时给他点饭,他都带回去给他爹吃,以至于他现在十七岁的年纪只有十二三的身量。
……
“对了,小猴那孩子,你知道他家的事吗?”
王春花指着前方,问,“你看那那边的村子是隆安坡吗?”
王春花仔细看了看,她们是没有使用皂角一类的东西洗衣服,纯纯靠捶打和泡水去渍。www.cuirong.me
王春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觉着她同为女人,却要笑话遭遇不公的女性。
她轻蔑一笑,“赵货郎和孙娟喝了酒都睡了过去,醒来后孙娟哭哭啼啼地从他家冲出来,哭的模样叫好多人看见,谁能不想歪,赵货郎大叫没敢碰她。
王春花说:“怎么说。”
“骚瑞。”
他爹确实高兴,但就高兴了一天。
“你不吃饭没奶?你就是故意想吃饭的吧。谁家像你一样,没用的东西,生的崽子跟个老鼠一样,难看死了。滚,看见你就烦。不如生个姑娘,我拿去卖给窑子还能换俩钱,哪个窑子要男的,看见你就烦,娘的。”
她回忆的入神,转身之后就更没注意到,那些女孩子眼里看向他们的欣喜与激动。
不论他当时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陆家的名声,总归是替她在众人面前说话了。
“小猴说刘氏的摇钱树最后种在了茅屋里,说的可真是形象。”
王春花说的兴起,陆子非没有回应,她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你知道这事吗?”
陆子非回忆往事。
“我看不见。”
从小猴家路过的人每天都能听见他家里的叫骂声。
诸如此类,污言秽语,伴随着拳打脚踢。
她还记得当时小猴曾经用他爹的话教导陆子非,要好好心疼媳妇,怎么——
她很真诚,比珍珠还真。
“不知。”
还真高冷啊,劝解石头的时候话还挺多的,王春花想。
] 王春花多看了两眼水沟,在水沟的上游,蹲着好几个女孩子。
王春花见陆子非没有回应。“你不说点什么吗?”
陆子非又嗯。
她发自内心地大笑。“这两人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天刘氏看见我跟赵货郎买东西,以为撞破了我的‘秘密’,她让牛蛋带了几两黄酒送给赵货郎,想套他的话,没想到他偷懒使唤孙娟去,最后他姐把自己套进去了。”
陆子非还没回答,她已经开始讲。
小猴是他爹娘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按理说他爹应该会很高兴。
“它能看到我,我看不到它。”
“我们跟刘氏吵架那天,她曾说我应该在镇上吃席,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说不?”
“隆安坡没有大河。”
王春花大笑,阴霾一扫而空:“赵货郎娶的是刘氏的大闺女孙娟,哈哈哈哈。”
陆子非道:“如果是由东往南流向的水沟,那再走三里多地便能到隆安坡了。”
陆子非说,“他爹若死了,他就没有亲人了。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娘‘离家出走’,爹再一死,他只会觉得被亲人接连抛弃,小猴只怕会倒下。”
有次一个人提过提过,让小猴爹知道了,他每每趁着小猴不在村里的时候拖着废腿爬去那户人家门前骂,直骂的那人搬家。
王春花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英脸)。
最后小猴娘挨到一岁,遍体鳞伤,手脚生疮,小猴爹不给钱医治,她撑不住去了。
“他死了,不一定就是好事。”陆子非的话意味深长。
休息过后两人的脚力快得多,一路的树木中穿插些房屋,离村庄又近了。
王春花咬牙切齿,“我今年的生辰心愿,就是小猴爹早点离开人世。”
她又指着地上的小花,“这花真好看,叫什么名字?”
她们费劲地用棒槌敲打衣服,再抓起放进水里洗涤。
“什么死孩子天天哭哭哭。什么,饿?小孩子还要吃饭?那你喂奶。哪个女人不是喂奶,你怎么不喂?是不是故意想让他哭然后烦老子。”
“我从小猴那听来个八卦,你要不要听。”
他爹从小猴记事起,就不断给小猴灌输他娘是嫌弃这个家离家出走了,但让小猴不要怪娘,是他没本事,两人相依为命。
“看来这么多年,小猴爹没有换过说辞。”陆子非问。
她又指着不远处,“你看那里有大河,是不是快到了?”
两人走了几十步远时,他冲出客栈大喊:“以后我会正视我自己,不管我身处何地,都会好好念书的!”
王春花不解。
“陆先生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话?他真的看不到了?!”
两人陷入沉默。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
她清咳两声,别过脸去,生怕笑出声来。
快要立秋的天很凉,水的温度不高,她们的手指无一例外地红肿僵硬,一遍遍的重复泡水,已经拿不稳棒槌。
陆子非道:“小猴的娘,是他爹打死的。”
王春花吸吸鼻子,抬步离开。
陆子非问:“怎么不走?”
王春花的脸上可没有一丝抱歉的感觉。
“这孩子真可怜。”王春花啧了一下,“年幼时娘离家出走,爹又瘫了,小小年纪撑起这个家,唉。”
“那天赵货郎在镇里摆了酒席,说是娶亲,刘氏以为是我和赵货郎暗通款曲,还想拿这个威胁我。哼。你猜猜赵货郎娶的谁?”
“我们可以重新上学堂了!”
长大一点后就找些零碎的活维持生计,也不敢走远,因为放不下他爹。
她们之间小声地互相传递消息:“陆先生回来了!”
“嗯。”
不过他如今的戏码是看不见这种尴尬的,所以内心又有极大的安慰。
陆子非本人一路走来,他都觉得自己的语言应该只是单调的一个字符。
“但架不住刘氏吵闹,赵货郎说给钱息事宁人,正合刘氏的意。她把大姑娘留到二十不嫁可不是为了嫁给赵货郎的。
王春花这次沉默了许久,一路上也不再故意问东问西。
周末同学被父母接走,有人心疼他们,而她只能申请留宿。
后来小猴爹就在村里放任小猴野蛮生长,直到小猴三岁时他在外赌被人打断了腿才老实。
“不知。”
她想把心里的那股苦楚往下压,想起走之前那个没来得及和陆子柔分享的八卦。
两人迎着晨曦,重新启程。
王春花情绪稍缓片刻,她说:
直到两人离开时,石头的脑袋还耷拉着,看不见表情。www.jingming.me
“当初刘氏扬言还要报官,赵货郎这下扬眉吐气,特意请刘氏一家去吃酒,叫她看看自己家姑娘是自愿的。但没把话说清楚,刘氏也不知道孙娟的所作所为,就以为赵货郎是偷摸要娶我,便想浇我脏水,想要拿捏我。
“是子非吗?呀,还真是子非!”
“但据小猴说,刘氏还没拿到钱就已经规划好了,要给牛蛋娶媳妇用,孙娟一气之下跑到赵货郎家求嫁。
村里的人很默契的从来不提小猴娘。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自己洗衣服,初中住宿以后,大部分同学会选择投币洗衣机洗,而她无论严寒或酷暑,都要手洗,冬天的时候时常手指皲裂,笔都握不住。
昨天赶路天黑还不觉得,如今天光大亮,王春花回头看陆子非时又看到手中牵着的绳,突然觉得自己牵着陆子非,好像在遛狗。
“谢谢你。谢谢你那天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替我说话。”
比如,汪。
陆子非皱眉。
王春花撇撇嘴,“哟,还真不是,就是条水沟。”
陆子非很配合:“想不出。”
他是坏人的同时又是小猴的父亲,在外人看来他是从内到外烂透的恶人,却又是小猴活下去的支柱。
小猴爹太害怕了,他害怕小猴抛下他。
“哦,不好意思啊。”
他轻摇头。“不了。”
更难听的话,陆子非复述不出来。
小猴小时候村里人时不时给他点饭,他都带回去给他爹吃,以至于他现在十七岁的年纪只有十二三的身量。
……
“对了,小猴那孩子,你知道他家的事吗?”
王春花指着前方,问,“你看那那边的村子是隆安坡吗?”
王春花仔细看了看,她们是没有使用皂角一类的东西洗衣服,纯纯靠捶打和泡水去渍。www.cuirong.me
王春花知道他在想什么,是不是觉着她同为女人,却要笑话遭遇不公的女性。
她轻蔑一笑,“赵货郎和孙娟喝了酒都睡了过去,醒来后孙娟哭哭啼啼地从他家冲出来,哭的模样叫好多人看见,谁能不想歪,赵货郎大叫没敢碰她。
王春花说:“怎么说。”
“骚瑞。”
他爹确实高兴,但就高兴了一天。
“你不吃饭没奶?你就是故意想吃饭的吧。谁家像你一样,没用的东西,生的崽子跟个老鼠一样,难看死了。滚,看见你就烦。不如生个姑娘,我拿去卖给窑子还能换俩钱,哪个窑子要男的,看见你就烦,娘的。”
她回忆的入神,转身之后就更没注意到,那些女孩子眼里看向他们的欣喜与激动。
不论他当时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陆家的名声,总归是替她在众人面前说话了。
“小猴说刘氏的摇钱树最后种在了茅屋里,说的可真是形象。”
王春花说的兴起,陆子非没有回应,她还以为他早就知道。“你知道这事吗?”
陆子非回忆往事。
“我看不见。”
从小猴家路过的人每天都能听见他家里的叫骂声。
诸如此类,污言秽语,伴随着拳打脚踢。
她还记得当时小猴曾经用他爹的话教导陆子非,要好好心疼媳妇,怎么——
她很真诚,比珍珠还真。
“不知。”
还真高冷啊,劝解石头的时候话还挺多的,王春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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