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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即便霍檀娶了崔氏女,他们也敢上门闹事。

    第37章

    想到这里,完颜山看了一眼靳大娘子,靳大娘子则只去看赵老太太。

    院中积雪未覆,薄薄一层, 在阳光之下闪着晶莹的光。

    可她这边神情越是放松,对面的完颜氏越是严阵以待。

    往常他们欺负起没有根基的这些军户妇孺,大抵也都是先吓唬再怀柔,每次都能成功。

    老太太一贯糊涂, 林绣姑没什么头脑,霍新枝又曾经被他们拿捏过。

    她不想回到完颜家,一点都不想,那里有她所有的梦魇。

    可不能善了,也不能空手而归。

    崔云昭方才一直没说话,就是在观察完颜氏这一家子人。

    可来都来了,事情也闹到了这个地步,完颜氏跟霍家关系本来就不好,又把话说到这份上,万没有退缩的地步。

    “孰对孰错,我们谈论过后,就会有个定论。”



    霍展当年不过运气好, 一步步高升至刺史, 可他家中的这群女人, 完颜氏可是清楚得很。

    恐吓和威胁根本没有用, 崔云昭要按道理来商谈。

    赵老太太被她这般一噎,脸色不好看,冷哼一声:“长辈说话,哪里有你一个晚辈插嘴?还崔氏女呢,也太不知规矩尊卑了。”

    “十二郎,你愿意站出来吗?”

    崔云昭满身都是气定神闲,她一点都不怕完颜氏那家人,说话办事也很有底气。

    崔云昭最是知道如何在争吵不休的局面里占据主导,在所有人都焦急万分的时候,唯一冷静的那个人,就能把控事情的走向。

    崔云昭看着他们犹豫不定,倏然笑了一下:“既然要谈,我们就速战速决,做出最正确的谈判结果。”

    但若较真起来,如今的家主还是靳大娘子的丈夫,完颜大郎的父亲。

    她立即道:“是了,如今家里都听儿媳的,今日的事,全凭儿媳做主。”

    “没有证据的事,那就是污蔑栽赃了,我这个人啊最是读书知礼,往日里曾读过《周律刑统》,我来想想,栽赃是如何定罪的呢?”

    紧接着,崔云昭就开了口:“公爹过世得早,我们同岐阳霍氏虽未分家,却相隔较远,如今我们家这一支,家主自然是我夫君。”

    霍

    崔云昭看着对面紧紧咬着牙不说话的霍新枝,闭了一下眼睛。

    旧日的阴影总会笼罩在他身上,治不好的病体也让他越发没有心力。

    一来二去, 就成了习惯。

    但现在,崔云昭却不想让他继续瑟缩下去。

    她忽然回过头,看向了霍成朴。

    崔云昭的坐姿并不板正,相反,有一种真理在手的闲适,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看向了赵老太太。

    在博陵城中,霍家只有他们一支,但在岐阳却不是。

    完颜氏一直都是同军户娘子接触,根本不知道这种名门贵女是什么模样,现在听她这一字一句的,心里都知道今日的事不能善了。

    面对三十亩地,二十亩地这么大的利益时,人人都想分到最大的好处。

    她声音清亮又笃定。

    若是如此来算,今日同霍家论事的应该是靳大娘子。

    不说任何没有用的废话,不去评判过去的对错,只就事论事。

    亦或者, 因为他们想要拿崔云昭的嫁妆, 可能才会激起她的不满。

    她依旧坐在那,神情既不凝重,也不紧张,仿佛只是说一句无伤大雅的话,根本不往心里去。

    崔云昭放下茶碗,碗沿同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赵老太太面色一沉,冷冷看了一眼崔云昭,然后才对靳大娘子道:“当家的,你来说。”

    他们能把完颜大郎的死全数埋怨到霍新枝身上,可见一家子都是自私冷血的人,既然他们自私,那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今日完颜氏上门闹事,崔云昭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看着眼前这一出戏。

    林绣姑是没什么心眼,但她并不傻,这儿媳妇如何聪慧能干,她自然都知道,今日的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无法处置,全权交给崔云昭是最聪明的做法。

    原本他们以为这崔氏女同那些高门贵女没什么不同, 皆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慈悲心肠, 面对婆家这种事,不仅不会理会, 反而还会嫌恶。

    因为霍新枝就是打人了,还打了一个前夫家中的孩童。

    崔云昭却笑了一下。

    有些话,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说的,一看便是没有提前沟通过。

    崔云昭唇角勾起一抹笑:“那么,还请完颜氏的家主出来,同我谈一谈今日的事。”

    他会慢慢的,在阴暗的屋舍里,那么痛苦而无用地过完一生。

    但现在,崔氏这一代名声最好的崔云昭却忽然开了口。

    博陵城的人都知道,崔氏教养出来的崔氏女皆是优雅端方,雍容华贵,她们生来就应做世家主母,主持中馈,打理家宅庶务,人人皆是好名声。

    所以完颜氏这一次来霍家, 心里揣着十拿九稳的笃定。

    崔云昭凤眸一瞥,扫向赵老太太:“不知贵府家中由谁做主呢?”

    崔云昭这一发话,让赵老太太的哭嚎卡在了口中。

    靳大娘子也很聪明,直接就把事情定性,显然是不敢再多说废话,给对方可乘之机。

    堂屋里烧着薰笼,罩子上摆了几块焦黄的橘皮, 让室内有一种甜甜的暖香。

    “我们家由我来说,九娘子,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赵老太太生了两个儿子,长子长孙就是完颜大郎,次子的长子就是完颜山,因他在这一辈中军职最高,故而家中也隐隐由他马首是瞻。

    而霍檀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名声。

    “万一过几日贵府的小郎君腿脚好了,就一点证据都没了。”

    崔云昭注意到这一点,心里不自觉就放松了些许。

    “祖母年岁大了,早就应当颐养天年,母亲孀居在家,身体不好,家中的大小事情,如今皆由我做主。”

    崔云昭声音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由心惊。

    靳大娘子眼眸中闪过一丝喜悦,也不去看完颜山铁青的脸色,直接就挺直胸膛看向崔云昭。

    看看林绣姑,看看霍新枝,霍家没有一个废物。

    完颜氏人面面相觑。

    崔云昭轻笑了一声:“家里很忙的,我也很多事呢,贵府若是拿不出主意,我们今日可没工夫商议。”

    也正因此, 他们没有事前商议过要如何应对。

    但此事是由完颜山提起,苦主也是完颜山的儿子,所以完颜氏家中就有些矛盾了。

    崔云昭淡然开口。

    她面上早就没了温柔的笑,也没有了往日的落落大方,此刻一张俏丽的面容冷若冰霜,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高贵。

    崔云昭仰起头,同林绣姑笑了一下。

    崔云昭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

    崔云昭说:“请吧。”

    老太太眼观鼻,鼻观心,她沉着脸,肯定在心里计较得失。

    她那双凤眸很漂亮,眼尾上挑,绮丽明媚,可这般似笑非笑时,眼眸中的嘲讽却丝毫不掩饰。

    这话一说出口,完颜家的人忽然就愣住了。

    可现在崔云昭不按套路出牌, 她用自己的方式, 直接扭转了局面。

    简而言之, 都很好欺负。

    再说,他们家确实很有底气。

    矛盾,就源自于利益分配不均。

    “听到这里,事情我大概已经全部听清,现在,我来说几句话。”

    在她对面,霍新枝也抬起头,迷茫地看向崔云昭。

    另外也要告诉他们,如今霍家由她做主,她既然是女主人,那么自然有权利处置家中事,同辈分无关。

    巳时已过, 金乌灿灿,厅堂之外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

    直接就拿捏住了完颜氏的命脉。

    此刻,无论是霍氏还是完颜氏,都被她身上那股子气定神闲所震慑,不自觉就开始听她说话。

    “夫君既然是家主,那么我作为他的正室娘子,自然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崔云昭心里很清楚,一个孩子在成长中会面对很多事,十二郎从小就是去父亲,身体又不好,没有什么玩伴,后来去了张家武学又遇到了欺凌,对于他而言,想要挺起胸膛,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变得很困难。

    但不满也只是不满而已。

    霍展是独生子,但他是有堂兄的,正因为霍家人口不多,所以霍檀等几个孩子依旧从了岐阳霍氏的序齿。

    当然,她以前从未要过家中的管家权,聪慧如林绣姑,立即就明白过来。

    下一刻,她冷冷的嗓音就响起:“都闭嘴。”

    从这一刻,众人才清晰意识到,她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高门贵女。

    就是打量着崔氏女的温婉有礼。

    崔云昭还有闲心吃了口茶。

    家中,另外两个男孩也站在崔云昭身后,愣愣看着这个平日里和善寡言的长嫂。

    崔云昭这几句话,清晰明了告诉完颜氏,他们霍家不是没有人。

    “老太太,我尊您是长辈,客气称呼您一句,不过呢,这两家事还是要家主之间来说话,我问一问,今日的事,完颜氏中谁人来做主呢?”

    崔云昭一上来就彬彬有礼,她言笑晏晏的,瞧着很是和气。

    不知道为什么,霍新枝忽然升起一股不可抑制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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