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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之初,他觉得没有必要说。

    那光并不炙热,却也能驱散黑暗。

    霍檀声音沉沉的,仿佛压着大石。

    所以,霍檀才挣扎着说出这句话。

    今日要出城,霍檀一早就要去大营点兵,故而是不在家里用早食的。

    还好,崔云昭是相当冷静的。

    她险些没气笑了。

    崔氏女,金尊玉贵,金枝玉叶。

    后来, 是崔云昭劝住了他。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又想说什么,那些话就跟不过脑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意识到喜欢两个字的含义,她才慢慢明白自己的不舍和难过。

    “可若是有一日,我真的……”

    她在桌上寻到了驱风油,自己取了在太阳穴上按压,揉了一会儿,才觉得轻松许多。

    事情只要做了,伤害就已经达成。

    因为崔云昭姓崔,她有一整个家族做靠山。

    说他自私也好,冷漠也罢,那时候的霍檀确实不想提及这件事。

    这会儿,茶水也煮开了。

    此刻过了平旦,外面天光熹微,已经有了薄薄的一层亮光。

    听到他起床,崔云昭便知道已经到了时辰。

    可是后来,那么多事情过去,即便在家中,崔云昭也面对重重危险。

    等在书房落座,崔云昭才哼了一声。

    说起来,霍檀今日会突然这么瞻前顾后,崔云昭自己都有些意外。

    可也是因为他,崔云昭不停面临危险。

    她闭着眼睛,感受阳光洒在脸上,彻底让暖意抚照四肢百骸。

    霍檀叹了口气。

    霍檀一字一顿说着:“我们这桩婚事,无论如何你都吃亏。”

    崔云昭跟普通的军户女不同,她出身名门,万一霍檀真的出事,她直接回家就可,以后再嫁依旧能入高门。

    可这话,霍檀从来没有说过。

七上八下的,这都不像我了。”

    甚至,因为家里的各种事端,他对这桩婚姻也有些犹豫。

    前世他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即便两人和离也干脆得很,她倒是不知霍檀为何会突然胆怯。

    那时候,霍檀甚至很庆幸。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习惯这样一次次的送别与等待,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会抑制不住的难过。

    崔云昭愣了一下:“怎么同我说这些?”

    崔云昭的声音很冷,让霍檀从心底里发寒。

    “霍檀,这也不像你了。”

    她缓缓睁开眼,就听到外面霍檀低低的声音:“我走了。”

    这是霍檀最简单的愿望,也是最深刻的想法。

    活到十九岁,霍檀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他不知道要如何做,只知道要用尽全力对她好。

    崔云昭一边说,一边穿好中衣,束好了披散的长发。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皎皎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她呢?

    每一个军户人家,在成婚之初,丈夫都会这样同妻子说。

    不把霍檀的出征和归来时刻放在心尖上,那么等待便也不觉得漫长。

    在冷漠的亲人和爱人之间,霍檀毫不犹豫选择了真心相待的爱人。

    “若非嫁给我,你也不用经历这些。”

    崔云昭翻身下床,在拔步床边头也不回地说:“我生气了,今日不去送你。”

    没有什么好怕的,也不需要担忧,因为霍檀总会回来。

    更别提后来的种种事端。

    崔云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悠然的茶香里,缓缓闭上了眼。

    若是不说……

    可现在,她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光。

    战场危险,一生又太长,他们不想拖累妻子。

    不过霍檀出行在即,时间不足,崔云昭便也不与他争论,只冷静告诉他回来再说,就直接去了书房。

    他喜欢崔云昭。

    他怕崔云昭生气,也怕自己会嫉妒。

    她都没想到,霍檀犹豫半天,居然在犹豫这件事。

    霍檀似乎也没有要同她求和的意思,他依旧站在房门前,声音一如既往低沉:“你昨夜没睡好,用过早食还是再躺一会儿。”

    她在这里翻来覆去担心一整夜,担忧他的安危,担心他一路吃穿不继,可他在说什么?

    崔云昭蹙了蹙眉头,因为夜里没睡好,此刻崔云昭还有些头疼。

    即便是死了,他也想让崔云昭永远属于自己。

    “我等你回来给我道歉。”

    崔云昭的声音冷冷响起:“霍檀,你在说什么?你又想要说什么?”

    拔步床的帐幔厚重,遮挡了大半天光,却也依旧有调皮的光芒从缝隙里钻进来。

    崔云昭确实生气了。

    若是如此倒也还好。

    也更让他心里愧疚。

    最后霍檀又顿了顿, 才说:“皎皎,等我回来。”

    崔云昭慢慢坐起身来。

    她不困,只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些。

    霍檀声音很平静,可在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有着说不出的苦恼和痛苦。

    等了很久,崔云昭都没有回答他。

    拔步床里太暗了,霍檀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以至于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崔云昭的表情。

    崔云昭慢慢饮进一杯茶,让自己的心也跟着安然下来。

    即便心中依旧会担心霍檀,可她却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你还要为我担惊受怕,夜里都不能安寝,”霍檀声音干涩,“这门婚事,于你是拖累。”

    霍檀才忽然意识到,崔云昭嫁给他,最开始就受了委屈。

    “我想说,我想说……”霍檀拳头紧攥,满心都是抗拒。

    尤其是昨夜,他清晰看到了崔云昭的担忧,知道她为他辗转反侧,他心里越发酸涩心疼。

    霍檀最终叹了口气:“皎皎,我会保护好自己,让自己努力赢过每一次战事,一步步往上攀升,我也会努力保护你,让你不会再受伤害。”

    可他家中却有那么不让人省心的老太太,她的所作所为,都让霍檀怒意横生。

    即便事情已经过去,老太太也得到了惩罚,但霍檀还是觉得对不住崔云昭。

    不过霍檀的话还是让她生气了,

    每每想到这里,霍檀就心里发寒。

    崔云昭不是这样的人,她应该总是笑着,开开心心度过每一日。

    所以当得知是老太太要害崔云昭时,霍檀立即就想杀了她。

    她忽然有些生气了。

    在她的印象里,霍檀从来都是坚决又果断的。

    他甚至不敢去看崔云昭,他只是看似平静躺在那,内心却波涛汹涌。

    但崔云昭这一次明确躲开了他。

    霍檀又喘了一口气,才艰难地说:“我希望你可以追求属于你自己的幸福,你不用为我枯守。”

    他觉得,是因他拖累了崔云昭。

    崔云昭依旧没有理他。

    藉着那一点光,崔云昭认真看着霍檀。

    若是他当真弑亲灭祖,杀害长辈,一旦被人知晓,那他不仅要赔上性命,甚至也会连累全家,连累崔云昭。

    平日里沉稳冷静的青年副指挥,在娘子面前的时候,才有了青年人该有的模样。

    等到他自己清醒过来, 也觉得后背发寒。

    让她每日都开心,幸福,健康而长寿。

    霍檀下意识要去握她的手。

    此刻,崔云昭忽然意识到,她其实不是在等待他。

    留下这一句,崔云昭才听到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给自己煮了一壶碧螺春,在悠然的茶香里出神。

    嫉妒是最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

    他把话说完,却一点都不觉得放松,反而觉得浑身更紧绷了。

    “从你嫁进来,霍家就有各种各样的事,甚至还有恶人要害你性命。”

    等人真的走了,崔云昭心里又觉得空落落。

    可他又不得不把话说出口。

    “这一次,你在外面注意安全,自己想一想你错在了哪里。”

    不能因为她聪慧大度,不去计较就认为她没有受到伤害。

    可崔云昭却阴差阳错低嫁给了他,嫁给了这么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

    拔步床里很安静。

    其实他当时什么都没想, 没有斟酌过要如何把这件事掩盖过去, 他只是单纯想要把祸害抹除。

    霍檀心里忐忑非常,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就对上了崔云昭冰冷淡漠的视线。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按部就班过日子就是了。

    若非崔云昭细心仔细,聪慧机敏,否则那白头煞可能真会害了她性命。

    可越是喜欢,霍檀越会瞻前顾后,越会心疼愧疚。

    崔云昭没有说话。

    崔云昭坐在霍檀身边,头发散落在脸颊边,若是平时,配上那双带笑的眉眼,会显得她婀娜多情,婉转妩媚。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炷香攸然而逝,门外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霍檀闭了闭眼睛。

    可是后来,当霍檀意识到自己对崔云昭的感情后,他又舍不得说这话了。

    霍檀没有笑,他安静了一会儿,才道:“皎皎,对不起。”

    想让她再也不能伤害崔云昭。

    他也会为了经历的事情痛苦,也会犹豫不决,也会担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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