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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人是他的秉性使然,救完就走才对。

    破碎不成音。

    他这一声简直是暗中的明灯,其他的几个兄弟们不约而同向这边看来。

    她想要往抚育堂冲过去,想从那倒塌的废墟里把霍檀找到,可她的腿却如同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但崔云昭却还是猛地看了过去。

    “呜呜呜, 老大你可回来了。”

    等霍檀彻底从废墟里出来,已经满身满脸都是灰尘了。

    这一次跟平日里的嗔怪不同,她是真的生气了。

    崔云昭虽然生气,却没有昏了头,她想了想还是站起身,道:“是了,我们在这里也无用处,还平白受冻,多此一举。”

    霍新枝无奈叹了口气,却还是对两人道:“你们平安就好,以后可不许胡闹了。”

    霍檀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大步流星往外走。

    说罢,他就拉着崔云昭走了。

    霍檀叫来那个流浪少年,让他一一辨认,看缺少了谁。

    这会儿只能看着谭齐丘,对他比了个口型。

    但崔云昭却没有看他。

    一群人就静默在抚育堂门口,看着抚育堂里忙碌的一切。

    崔云昭抿了抿嘴唇, 不理他了。

    崔云昭在生气。

    即便裹着披风,她也觉得浑身冰冷。

    他轻咳一声,把遮着脸的围布解开,使劲抖了抖。

    回去的路上,小巷子里一片漆黑。

    崔云昭倏然站起身来,她忽然觉得心里一痛。

    两个人在安静的巷子里走着,霍檀忽然笑了一下。

    崔云昭轻轻舒了口气,道:“那孩子们呢?”

    崔云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她身边,梨青也急得里哭了起来。

    这一路非常难走, 地上又湿又热, 因为要踩着倒塌的屋舍出来, 霍檀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的。

    就在这一片忙乱的景象里,已经烧毁大半的正堂忽然发出吱嘎一声。

    他几乎是福至心灵般,立即就明白了过来。

    崔云昭点点头,两个人就一起往外走。

    “娘子真可爱。”

    霍檀微微叹了口气。

    几人来到了巷口,就有附近的邻居对霍檀说:“多谢军使了。”

    果然,下一刻,最后屹立的正堂也在一片惊呼声中轰然倒地。

    他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正蹒跚着往外走。

    梨青倒是轻轻拍着崔云昭的后背,取了帕子帮她擦脸。

    “娘子,咱们回家去。”

    霍檀不会坐视旁人受难而置之不理。

    林绣姑这般说这,扶着女儿的手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此刻,霍檀听到那些哭喊声,不由笑了一下。

    王虎子简直不想理他。

    霍檀心中一动。

    紧接着,他们就都惊喜地喊了起来。

    崔云昭冷冷哼了一声。

    霍檀往后看了一眼,道:“孩子们都受了伤,今日就会送去青浦路药局,我同巡防军的几个队伍关系都不错,已经打好了招呼,这两日看守青浦路药局的都是我的熟人。”

    可此时,他眼睛却是那么明亮,其中似蕴藏了万千星海。

    难得,崔云昭也会阴阳怪气说话。

    谭齐丘有些茫然地看了看梨青,梨青不理他。

    此刻抚育堂里,那些没有跟着霍檀一起进去的兄弟们都目眦欲裂,他们冲上前去,不管救火队士兵的劝阻,徒手就要去触摸滚烫的木梁和砖瓦。

    谭齐丘:“你说什么?”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一看就知道他没有受重伤,谭齐丘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立即就去喊人了。

    王虎子手里拿着绉纱灯笼,在前面照亮前路。

    “你们两个,走了水有救火队,你们去添什么热闹!”

    此时,崔云昭才遥遥看了一眼抚育堂内。

    就在众人的心落到谷底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片烟尘里忽然出现。

    王虎子不敢吭声了。

    这一眼,倒是叫她惊讶了。

    在一片感谢声里,霍檀笑了一下,摆手道:“火已经灭了,你们回去吧,晚上小心一些。”

    加上他怀里还抱着个孩子,所以出来的就比预计的要慢很多。

    另一边,谭齐丘小跑着来到了崔云昭的面前。

    他对谭齐丘喊:“叫个人过来,把孩子抱出去。”

    霍檀轻咳一声, 好半天才压住了笑声。

    抚育堂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只留了一片断壁残垣,想要从后厢出来,需要费很大的工夫。

    “老大。”

    “老大你没事啊!”

    林绣姑拍了拍胸口,显然此刻才觉得踏实了。

    “好了,劳累夏妈妈半夜三更还给你们烧水,一会儿洗了澡,早些睡吧。”

    霍檀忙道:“阿娘,阿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已经倒塌的房屋黑漆漆湿漉漉,救火队的士兵还在不停洒水,生怕有火星复燃。

    可他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围布上的灰尘扑簌掉落,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了。

    霍檀又笑了一声。

    崔云昭脚步微顿,倒是没有着急走,耐心等他来到身边。

    即便不是职责所在,他也会尽力而为。

    她倏然松了口气,腿上一软,再度跌坐回到了石头上。

    “霍檀!”

    这会儿巷子里的烟尘已经散去不少,有防火队的士兵在巷子里洒水,让灰尘尽快散去。

    崔云昭依旧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冷风呼啸而过,水车的水不停喷洒进火场,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破败正堂在风里摇曳,不堪一击。

    王虎子也年轻,不过他在市坊里摸爬滚打多年,又一直寄人篱下,倒是个小人精。

    那声音其实并不大。

    崔云昭点了点头:“阿娘,阿姐,你们赶紧回去歇着吧,太晚了。”

    那边的弟兄们正在安顿救出来的孩子们。

    崔云昭的气还没消呢,这会儿听到这声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刚才前面的坍塌他也听见了,怕众人担心,这才努力加快了脚步,从后厢挣脱了出来。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

    抚育堂的那些仆妇和老者,他一个都不相信。

    崔云昭会为他生气,反而让霍檀心情愉悦,总想要笑。

    “救火本就不是我的差事,今日会过来,一是因为同抚育堂毕竟有些牵扯,二是既然知道了,就一定要过来救人。”

    崔云昭斥他:“笑什么!”

    霍檀这一次办事就谨慎多了,他自己压根不出面。

    此刻在外面, 两人不便多言,等回到家里,林绣姑和霍新枝都等在东跨院的堂屋里了。

    说罢,谭齐丘不顾阻拦,头也不回往里冲去。

    谭齐丘还年轻,根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傻头傻脑地说:“九娘子,老大说他没事,让九娘子放心。”

    “夫君!”

    他就只能看向王虎子。

    谭齐丘:“……”

    她低垂着头,只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没有如同刚才那般殷切地看着他。

    他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就惊喜地喊叫起来:“是老大!”

    林绣姑见两人好好的,王虎子和梨青也没事,这才狠狠松了口气。

    崔云昭被他一句话说懵了,问:“你不管这里了?”

    谭齐丘回头看了崔云昭一眼,对王虎子说:“你看好九娘子。”

    巨大的声响振聋发聩,几乎夺去了崔云昭所有的声音。

    有一个感谢他,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天上星光璀璨,没有乌云,明日一定是个晴天。

    霍檀两三步就走到崔云昭面前。

    霍檀是最快赶到的军爷,并且挨家挨户砸门,让附近的邻居尽快从宅院中出来,以免被火灾波及。

    他微微低着头,对崔云昭洒脱一下。

    崔云昭的声音是那么单薄而脆弱,刚一出口,就呼啸的冷风撕碎。

    他想了想,就对崔云昭说:“九娘子,外面太冷了,咱们要不先回去?”

    夫妻两个都没有说话。

    等两人走了,夏妈妈才从水房里探出头来:

    不过她脸上而已脏兮兮的,瞪人的样子可爱极了,跟个花猫似的。

    谭齐丘正好冲到那条唯一的小路之前,抬眼就看到了霍檀。

    “小姐的脸都冻僵了,咱们赶紧回去洗一洗,明日肯定要红肿。”

    霍檀直接把围布扔到地上,一边拍身上的尘土,一边抬头去看崔云昭。

    他浑身上下都是灰,脸上脏兮兮的,比流浪汉看起来都邋遢。

    霍檀直接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凉的小手。

    可能生气他不顾危险,也可能生气他几次涉嫌,总归,这一次崔云昭很生气,气到不想理他,也不想看他。

    崔云昭细皮嫩肉的,何时受过这种苦,她连灶房都没进过,这一次火场之行确实让她身心俱疲,很不舒服。

    霍檀看了看崔云昭,见她依旧没抬头,就招来谭齐丘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对那个流浪少年招了招手,让他过去一一看过孩子们。

    这一次救出来的孩子们一共有四十八人,三十个女孩,十八个男孩,还有一个男孩和三个女孩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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