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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立即丢给崔云昭一个眼神，阴阳怪气道：“哎呀，看看咱们家的孩子，就是懂事听话，知道孝顺长辈。”
这个时候，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
“之后一年，母亲都未曾有孕，这让祖母很着急，便催着父亲和母亲去上香。”
崔云昭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热力。
“所以，他才同陛下提了这一抚恤政策，”崔云昭道，“因为这是他最为担忧的一件事。”
“祖父过世早，家里又只有父亲一个孩子，那时候人人都想来欺辱，是祖母靠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泼辣，顽强撑住了这个家。”
这不仅是给战争遗孤抚恤，也是为了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能拚死为国。
因为太过期盼，太过喜欢，以至于在长孙夭折之后，她把怒火全都浇灌在了无辜的霍檀身上。
霍檀应了一声，轻轻捏了一下崔云昭的手，然后才说：“皎皎，你害怕吗？”
父亲已经过世四载，这四载里母亲似乎一如往日，可霍檀却知道，母亲没有一日不思念父亲。
霍成樟看了看她， 又去看霍新枝。
可当血染大地，白骨露野，郎君一去不返，从此阴阳两隔，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崔云昭觉得这一家子真的挺有意思， 也没多管， 过来就只同霍檀坐在一边， 安静等着开饭。
她这个人平很冷淡， 却也并非不知好歹， 在崔云昭的记忆里一直对她印象很好。
“娘子，多谢你。”
这话虽未去点评顾迎红，可话里话外，还是说她没有见识，不懂规矩。
这么看来， 霍新枝今日可能也去白鹤书院看过了。
霍成樟很怕长姐， 被她这么一说， 顿时不吭声了。
如今武将当道，藩镇治国，谁不想一夜之间便飞黄腾达？
“所以你要努力，”崔云昭抬起眼眸，用那双漂亮的凤眸深深看向霍檀，“你要努力每一场战役都获胜，每一次受伤都存活，每次一离开都归家。”
崔云昭垂眸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一晃神，岁月流逝，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晚霞肆起时。
崔云昭笑了笑，声音轻柔：“当时祖父已经战死，而父亲膝下只有两个孩子，母亲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
他十五岁上阵杀敌，要考虑到事情太多了，就连家里的事情都顾不上，更不可能去深思什么儿女情长。
成婚之前，霍檀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因着顾表妹的到来， 今日傍晚崔云昭跟霍檀还是去正房那边用的晚食。
“母亲也跟着病了。”
当他握住崔云昭柔软的手时，他突然明白什么叫不舍了。
崔云昭抿了抿嘴唇，安慰道：“现在不是都好了？”
崔云昭轻咳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然后道：“难怪父亲当时提出了那样的抚恤政策。”
崔云昭的声音很柔软：“那郎君同佛家还挺有缘分的，郎君的名字也极为好听。”
她说：“谢什么？你今日谢了我许多次了，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她要维持着世家大族的体面，要回
或许，冥冥中有无数神明，给他指引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霍檀名字的由来。
霍檀轻轻喟叹一声：“娘子真聪慧。”
霍檀的声音掷地有声。
霍檀笑了笑，眸子沉沉的，依旧看着茶炉幽幽燃着的烟火。
“父亲在世时是正六品的刺史，又为国捐躯，就连陛下都有褒奖，咱们已经不是普通军户人家了。”
“不像有些人，只会坐着吃茶，进门至今我连一口晚辈的孝敬都没吃上。”
“直到后来父亲高升，家中境遇好起来，母亲的身子养回来，这才生了十一郎和二妹。”
明明是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冷酷无情，心硬如铁，可在自家院落里的时候，却又总是温和而柔情的。
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在这短短几日朝他涌来，让他五味杂陈，让他慢慢体会出别样的纠葛来。
“当时母亲很痛苦，祖母更痛苦。”
“可能是佛祖保佑吧，从寺庙回来之后，就有了我。”
霍檀不知道自己想要崔云昭什么答案。
西去的金乌留下灿灿余晖，从窗楞处钻进来，在屋中的地上刻出金灿灿的并蒂莲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老太太恰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帮忙的顾迎红。
祖母如何待他，如何想他，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真心。
“如果他也战死了，那这一家孤儿寡母该如何过下去？”
崔云昭看都不看她，只看顾老太太：“祖母，家里的事都有仆从来做，万没有客人做事的道理。”
“若是家里面主仆不分，乱了规矩，是会让旁人笑话的。”
他没有迟疑太久，很快给出了答案。
在她们身后竟然还跟着顾迎红。
霍新柳低着头，没讲话。
霍成樟同霍新柳是双生子，在如今年月里，双生子是吉兆。
霍檀喉咙一阵翻滚，无数情绪堆满了他的心房，让他耳中轰鸣，仿佛激起海啸。
“郎君，那不是你的错。”
霍檀其实并不在乎祖母如何对他。
这个不经意地问题，却是他最在乎的事。
霍檀伸出手，寻到了崔云昭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即便是前世时候，两个人一日到头说不到几句话，霍檀也从来都对她很客气。
“弟妹， ”霍新枝倒是看了一眼崔云昭，“白鹤书院不错， 多谢你。”
霍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可人又如何会不委屈呢？
被她感谢，崔云昭也不推辞，只是笑着说：“都是一家人， 莫要说两家话。”
霍新枝坐在那慢条斯理吃茶，崔云昭注意到，她手上有一抹红痕， 不知今日都去做了什么。
但崔云昭的话却是那么温暖，温暖了他一向冷硬的心房。
“人与人的缘分自是不同的，母亲同你说这段痛苦过往，只是想告诉你祖母为何不喜欢你，并非你不好，只是阴差阳错，你替代不了她万千期待的夭折长孙。”
霍檀忽然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到崔云昭面上。
崔云昭前世过得小心谨慎，担心这个，忧虑那个，没有一日过的痛快。
崔云昭和霍檀到的时候，就听到霍成樟同霍新柳说：“书院里还有女子学堂呢， 妹妹不如同阿朴一起去吧？”
“所以我的名字叫檀，因为我是他们去寺庙求来的。”
“她很期待父亲多有几个孩子，尤其是对小孙子，更是满怀期待。”
霍新柳现在似乎才回过神来， 细声细语：“我不想去。”
他仿佛是不经意地一问，可皎皎两个字，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崔云昭同其他人一起起身对老太太见礼，唇边勾着笑，话语却很真诚：“祖母，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
他们说到这里， 就看到桃绯和巧婆子端着盘碗进来了。
她每说一个字，顾迎红的脸就白上一分。
崔云昭心中一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要安慰霍檀一句。
她看到林绣姑从另外一间房出来，便上前挽住林绣姑的胳膊，搀扶她过来膳桌。
霍檀笑了笑，声音很轻，却也很柔和。
顾迎红显然也去厨房帮忙了，这会儿满头是汗，显得柔弱又贤惠。
声响。
“祖母和顾表妹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会的。”
但他还是问了。
“今日是我的过错，忘了提点顾表妹一句，才闹了这样的事。”
“那个男孩身子骨孱弱，没过满月就夭折了。”
崔云昭叹了口气：“人之常情也。”
第28章
霍檀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崔云昭，然后又收回视线。
那彬彬有礼的模样，比之许多读书人都不差。
“也正是因为他们，祖母的态度才有所转变，对母亲也难得有些笑脸，只是对我，一如往昔。”
崔云昭面上一热。
她平日里瞧着冷冷淡淡的， 倒是对弟妹都很上心。
他不希望将来的某一日，崔云昭也跟母亲一样，成了笑着哭的未亡人。
霍檀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你瞧我做什么？”霍新枝淡淡道， “你若是真想让二妹一起去，那就自己去劝说。”
“霍檀，我害怕的。”
他是父亲和母亲细心教养长大的，父母对他的好，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从小就恩怨分明，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霍成樟只能站在那里叹气。
崔云昭以前只觉得霍檀的名字好听，有一种说不出古朴和沉稳，只要听见，就觉得一股檀香扑面而来。
“霍檀，你好好活下来，我会等你。”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生下我之后，母亲许多年都未再生育，祖母对母亲的态度就越发差了，连带着我，也一并不喜欢。”
“结果那孩子很快就夭折了，她的期待落了空，甚至还大病一场。”
他这个人真奇怪。
桌上的茶炉袅袅冒着热气，茶香四溢，岁月温柔。
] 她立即丢给崔云昭一个眼神，阴阳怪气道：“哎呀，看看咱们家的孩子，就是懂事听话，知道孝顺长辈。”
这个时候，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回来了。
“之后一年，母亲都未曾有孕，这让祖母很着急，便催着父亲和母亲去上香。”
崔云昭能感受到他手心的热力。
“所以，他才同陛下提了这一抚恤政策，”崔云昭道，“因为这是他最为担忧的一件事。”
“祖父过世早，家里又只有父亲一个孩子，那时候人人都想来欺辱，是祖母靠着自己年轻时候的泼辣，顽强撑住了这个家。”
这不仅是给战争遗孤抚恤，也是为了让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能拚死为国。
因为太过期盼，太过喜欢，以至于在长孙夭折之后，她把怒火全都浇灌在了无辜的霍檀身上。
霍檀应了一声，轻轻捏了一下崔云昭的手，然后才说：“皎皎，你害怕吗？”
父亲已经过世四载，这四载里母亲似乎一如往日，可霍檀却知道，母亲没有一日不思念父亲。
霍成樟看了看她， 又去看霍新枝。
可当血染大地，白骨露野，郎君一去不返，从此阴阳两隔，那种生离死别的痛苦，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崔云昭觉得这一家子真的挺有意思， 也没多管， 过来就只同霍檀坐在一边， 安静等着开饭。
她这个人平很冷淡， 却也并非不知好歹， 在崔云昭的记忆里一直对她印象很好。
“娘子，多谢你。”
这话虽未去点评顾迎红，可话里话外，还是说她没有见识，不懂规矩。
这么看来， 霍新枝今日可能也去白鹤书院看过了。
霍成樟很怕长姐， 被她这么一说， 顿时不吭声了。
如今武将当道，藩镇治国，谁不想一夜之间便飞黄腾达？
“所以你要努力，”崔云昭抬起眼眸，用那双漂亮的凤眸深深看向霍檀，“你要努力每一场战役都获胜，每一次受伤都存活，每次一离开都归家。”
崔云昭垂眸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一晃神，岁月流逝，只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晚霞肆起时。
崔云昭笑了笑，声音轻柔：“当时祖父已经战死，而父亲膝下只有两个孩子，母亲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
他十五岁上阵杀敌，要考虑到事情太多了，就连家里的事情都顾不上，更不可能去深思什么儿女情长。
成婚之前，霍檀从来没有想过这么多。
因着顾表妹的到来， 今日傍晚崔云昭跟霍檀还是去正房那边用的晚食。
“母亲也跟着病了。”
当他握住崔云昭柔软的手时，他突然明白什么叫不舍了。
崔云昭抿了抿嘴唇，安慰道：“现在不是都好了？”
崔云昭轻咳一声，忽然想起什么，然后道：“难怪父亲当时提出了那样的抚恤政策。”
崔云昭的声音很柔软：“那郎君同佛家还挺有缘分的，郎君的名字也极为好听。”
她说：“谢什么？你今日谢了我许多次了，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她要维持着世家大族的体面，要回
或许，冥冥中有无数神明，给他指引了一条崭新的道路。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霍檀名字的由来。
霍檀轻轻喟叹一声：“娘子真聪慧。”
霍檀的声音掷地有声。
霍檀笑了笑，眸子沉沉的，依旧看着茶炉幽幽燃着的烟火。
“父亲在世时是正六品的刺史，又为国捐躯，就连陛下都有褒奖，咱们已经不是普通军户人家了。”
“不像有些人，只会坐着吃茶，进门至今我连一口晚辈的孝敬都没吃上。”
“直到后来父亲高升，家中境遇好起来，母亲的身子养回来，这才生了十一郎和二妹。”
明明是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在战场上冷酷无情，心硬如铁，可在自家院落里的时候，却又总是温和而柔情的。
所有的儿女情长都在这短短几日朝他涌来，让他五味杂陈，让他慢慢体会出别样的纠葛来。
“当时母亲很痛苦，祖母更痛苦。”
“可能是佛祖保佑吧，从寺庙回来之后，就有了我。”
霍檀不知道自己想要崔云昭什么答案。
西去的金乌留下灿灿余晖，从窗楞处钻进来，在屋中的地上刻出金灿灿的并蒂莲纹。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老太太恰好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帮忙的顾迎红。
祖母如何待他，如何想他，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比真心。
“如果他也战死了，那这一家孤儿寡母该如何过下去？”
崔云昭看都不看她，只看顾老太太：“祖母，家里的事都有仆从来做，万没有客人做事的道理。”
“若是家里面主仆不分，乱了规矩，是会让旁人笑话的。”
他没有迟疑太久，很快给出了答案。
在她们身后竟然还跟着顾迎红。
霍新柳低着头，没讲话。
霍成樟同霍新柳是双生子，在如今年月里，双生子是吉兆。
霍檀喉咙一阵翻滚，无数情绪堆满了他的心房，让他耳中轰鸣，仿佛激起海啸。
“郎君，那不是你的错。”
霍檀其实并不在乎祖母如何对他。
这个不经意地问题，却是他最在乎的事。
霍檀伸出手，寻到了崔云昭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即便是前世时候，两个人一日到头说不到几句话，霍檀也从来都对她很客气。
“弟妹， ”霍新枝倒是看了一眼崔云昭，“白鹤书院不错， 多谢你。”
霍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可人又如何会不委屈呢？
被她感谢，崔云昭也不推辞，只是笑着说：“都是一家人， 莫要说两家话。”
霍新枝坐在那慢条斯理吃茶，崔云昭注意到，她手上有一抹红痕， 不知今日都去做了什么。
但崔云昭的话却是那么温暖，温暖了他一向冷硬的心房。
“人与人的缘分自是不同的，母亲同你说这段痛苦过往，只是想告诉你祖母为何不喜欢你，并非你不好，只是阴差阳错，你替代不了她万千期待的夭折长孙。”
霍檀忽然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到崔云昭面上。
崔云昭前世过得小心谨慎，担心这个，忧虑那个，没有一日过的痛快。
崔云昭和霍檀到的时候，就听到霍成樟同霍新柳说：“书院里还有女子学堂呢， 妹妹不如同阿朴一起去吧？”
“所以我的名字叫檀，因为我是他们去寺庙求来的。”
“她很期待父亲多有几个孩子，尤其是对小孙子，更是满怀期待。”
霍新柳现在似乎才回过神来， 细声细语：“我不想去。”
他仿佛是不经意地一问，可皎皎两个字，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崔云昭同其他人一起起身对老太太见礼，唇边勾着笑，话语却很真诚：“祖母，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
他们说到这里， 就看到桃绯和巧婆子端着盘碗进来了。
她每说一个字，顾迎红的脸就白上一分。
崔云昭心中一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想要安慰霍檀一句。
她看到林绣姑从另外一间房出来，便上前挽住林绣姑的胳膊，搀扶她过来膳桌。
霍檀笑了笑，声音很轻，却也很柔和。
顾迎红显然也去厨房帮忙了，这会儿满头是汗，显得柔弱又贤惠。
声响。
“祖母和顾表妹不会生我的气吧？”
“我会的。”
但他还是问了。
“今日是我的过错，忘了提点顾表妹一句，才闹了这样的事。”
“那个男孩身子骨孱弱，没过满月就夭折了。”
崔云昭叹了口气：“人之常情也。”
第28章
霍檀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崔云昭，然后又收回视线。
那彬彬有礼的模样，比之许多读书人都不差。
“也正是因为他们，祖母的态度才有所转变，对母亲也难得有些笑脸，只是对我，一如往昔。”
崔云昭面上一热。
她平日里瞧着冷冷淡淡的， 倒是对弟妹都很上心。
他不希望将来的某一日，崔云昭也跟母亲一样，成了笑着哭的未亡人。
霍檀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你瞧我做什么？”霍新枝淡淡道， “你若是真想让二妹一起去，那就自己去劝说。”
“霍檀，我害怕的。”
他是父亲和母亲细心教养长大的，父母对他的好，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从小就恩怨分明，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霍成樟只能站在那里叹气。
崔云昭以前只觉得霍檀的名字好听，有一种说不出古朴和沉稳，只要听见，就觉得一股檀香扑面而来。
“霍檀，你好好活下来，我会等你。”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生下我之后，母亲许多年都未再生育，祖母对母亲的态度就越发差了，连带着我，也一并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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