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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檀想要说出口的话全部都压在喉咙里。

    这一次他没有轻易放过她。

    她怨恨他。

    明明是冬日,可那珍珠泪却仿佛烛泪,烫得他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虽然才成亲两日,但霍檀却也慢慢同她熟悉起来。

    重生回来的每一天,崔云昭都在努力改变着身边的一切,她总是想要去证明什么,想要立即就找到线索。

    霍檀叹了口气。

    她深吸口气,退了一步来到霍檀身边,看着那群高高兴兴吃酒的士兵们。

    最好的结果,就是杀她之人不是霍檀。

    怎么转眼之间,一切就变了。

    从崔氏出来时候还好好地,她也很高兴,怎么回到了家中,她就忽然哭了起来?

    “只有这样,等到了战场上,他们才能战无不克的军团。”

    崔云昭的手腕很细,肌肤很柔软,可霍檀还没多感受片刻,他轻轻握着的手就被眼前的女子一把挥开了。

    “谢军使,谢九娘子,属下告退。”

    现在,崔云昭听到霍檀的话,多少有些明悟了。

    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事,崔云昭已经没有心力继续跟随他的脚步,最终她选择和离,放过自己,也让霍檀去过他想过的生活。

    或许,真的如崔云昭说的那般,她心里难过吧。

    她的动作很大,几乎是惊惧挣脱一般,状态充满了防备。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安静看着她垂眸不语,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回到了藕花巷。



    霍檀从心底深处升起疑惑,也在那疑惑里,有些自己都不能肯定的委屈。

    她需要徐徐图之。

    她低垂着头,自觉自己现在没办法面对霍檀。

    崔云昭抬起眼眸,认真说:“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她不能相信自己曾经同床共枕的夫婿要杀害她,也不能相信自己曾经欣赏过的人会害死她。

    不是利用他,诓骗他,把他利用完就翻脸不认人。

    士兵们行过礼,按伍一次离开,整个过程迅速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等到马车停下来,崔云昭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更或许,他把你当成一个污点,想要直接抹除。”

    她不能冲动。

    崔云昭抿了抿嘴唇,不敢去看霍檀受伤的眼。

    汉子们瞬间就欢呼起来,场面更热闹了。

,有了明确的人物,崔云昭就能一点一点查出真相。

    重生回来,她很满意自己做的每一步决定。

    “他为何不能杀了你?或许你的存在,阻挡了他的道路。”

    霍檀一下子愣住了。

    她叫了老管家过来,同他叮嘱几句,然后就领着霍檀离开了崔氏。

    崔云昭垂下眼眸,一颗心又沉了下来。

    说她软弱也好,懦夫也罢,在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是拒绝相信的。

    就连说这句话,他们也是异口同声。

    与此同时,心底又有一道声音在反覆拉扯。

    还不如去打仗,打仗只要上阵杀敌,只要杀掉所有的敌人,就可以赢得奖品。

    前世他们两人确实过得不好,关系也不和睦,但这并非因为这崔云昭不喜欢霍檀。

    霍檀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但霍檀却没有答应。

    想到这里,霍檀忍不住开口:“娘子,你没事吧?”

    她甚至忽然有些冲动,想要问一问他以后觅封侯了,是否会卸磨杀驴,把她这个糟糠之妻舍弃杀掉。

    下一刻,士兵们右手捶胸,整齐划一行了军礼。

    霍檀以为她要哭了。

    为什么?

    可方才白小川的出现,却让崔云昭对他重新产生了防备。

    那声音威风赫赫,震耳欲聋。

    崔云昭深吸口气,然后道:“郎君,回家吧。”

    不过眨眼的工夫,崔氏明德堂中,只剩下那些干净的盘碗。

    等两人上了马车,崔氏高大的门楣在身后消失不见,崔云昭才缓缓舒了口气。

    所以,虽然临死时听到了那句话,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但崔云昭却不愿意相信确实是他害死了自己。

    就如同现在这般。

    前世她同霍檀聚少离多,并不知军营里的种种,她更没没有亲眼见过他上阵杀敌,看过他浴血奋战的模样。

    而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个不愿意对外人说的隐秘。

    等吃完了饭,用衣袖一抹嘴,那些高大的汉子们就列队站在了庭院中。

    霍檀垂眸看向她。

    这意味着前世的她瞎了眼,就连身边的豺狼虎豹都没有看清。

    “这是应该的,作为一个军人,就应该懂得克制,今日过来吃酒,也是他们的任务,既然出任务,就要有规矩。”

    霍檀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说:“回家吧。”

    崔云昭倏然低下头,然后才道:“我心里难过,不是故意的,郎君莫要生气。”

    他质问不出口了。

    难道真的不是她误会,当年要杀害她的人,就是霍檀呢?

    霍檀会成为未来的帝王,他的帝王之路似乎是天命所归,崔云昭作为普通的女子,短短几年,根本无法改变未来大势。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或许,他要迎娶的新皇后,在乎你这个曾经的前妻。”

    而现在,那些尖锐的词语再度从她心中浮现。

    这种感觉,比被人杀死还要痛苦。

    而此刻,崔云昭也回过神来。

    霍檀微微低下头,才发现她眼睛又红了起来。

    她脸上的泪一点点滴落,打湿了他的手心。

    但崔云昭却成了他人生里的意外。

    “兄弟们,感谢大家今日赏光,酒席管够,只管开心就是。”

    崔云昭感受到他伸出手,轻轻抬起了自己的下巴。

    他自觉待她已经很好,她为何还要怨恨他?

    “我……”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泪意。

    那到底是她的家,那些也都是她的亲人,或许她还是伤怀的。

    “如何?”

    崔云昭安静听着他的话,心里有所触动。

    只要想要害她之人不是霍檀,那崔云昭就不用再提心吊胆。

    前日他们不还同床共枕,一起布置他们的家,今日他们还一唱一和,配合不是很好吗?

    崔云昭眼尖,看到了矮个的白小川站在了队伍最前面。

    前世她同霍檀虽然不甚和睦,但霍檀是个不记仇的人,每一次两个人闹了别扭,崔云昭随便找两句话敷衍,霍檀都能接受。

    崔云昭一时之间有些怔忪,就连霍檀的声音也没有听见。

    霍檀看她从崔家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话,不由蹙了蹙眉头。

    霍檀一下子觉得有些揪心。

    她觉得委屈的时候,眼睛就会不自觉变红。

    白小川现在就是他麾下的士兵,那以后呢?

    他原本以为崔云昭是被他吓着了,但紧接着,他就从崔云昭抬起的眼眸里,看到了清晰的怨怼。

    无论是官位还是财富,都唾手可得。

    他觉得崔云昭就犹如冬日的天气,变幻莫测,风云无偿。

    每当这个时候,崔云昭都只能捂住耳朵,让自己不去听那一句句的鬼语。

    所以她当时不懂,为何他可以年纪轻轻就初登大宝。

    可她要如何说呢?

    尤其是此刻,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崔云昭的心情也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冷夜里短暂抽离。

    但话到嘴边,崔云昭还是忍住了。

    今日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崔序和贺兰氏肯定不愿意再见他们,所以崔云昭也没有再回内宅道别。

    崔云昭看着眼前这一步,不由笑了一声:“真是……”

    他又唤了崔云昭一声,这一次,崔云昭依旧没有理他。

    今天对付崔序,在清风阁里虽然很是爽快,但那似乎都是表象。

    崔云昭以为要等许久,以为厨房要加菜加酒,但出乎她的意料,士兵们把桌上的酒席吃完,把坛中的好酒都喝干,就一起起身了。

    霍檀心里升起烦躁来,这一刻,他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不聪明了。

    霍檀实在太高大了,他就稳稳坐在那,也让人无法忽视。

    霍檀薄唇轻抿,却没有笑。

    她那么娇弱,那么美丽,眼睛一眨,那眼泪就要烫他的心。

    他甚至是有些难以置信的。

    马车驶出去很久,崔云昭还没有缓过神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要解释。

    崔云昭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所以现在,她也想这般大而化之。

    但紧接着,她就感受到马车里的另一个人。

    他们吃完饭的时间都相差无几。

    霍檀感觉到她在颤抖。

    她忽然明白,为何无论前世今生,霍檀都如此在乎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这群士兵们。

    霍檀麾下的都兵是他们请来的,他们自然要作陪,客人不走,主人也不能走。

    但崔云昭却没有听见。

    一阵风吹来,吹起马车的车帘,让车外的阳光落到了她布满泪痕的脸上。

    相反,前世那十年里,崔云昭心里始终有他。

    只要不是霍檀,那么无论是谁,崔云昭都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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