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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配边关九死无回,能不死在路上的都是少数。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刘十八。

    霍檀道:“你陪伤者回城,这里有我。”

    她心中一痛,低声道:“你别说话,我这就带你回城治病。”

    让她整个人都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你打我的时候,想把我卖了换钱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觉得我永远打不过你?”

    没有了男人的压迫,没有了丈夫的打骂,即便已经是强弩之末,她也是开心的。

    这个刑罚已经相当严苛了。

    “来人,带走,之后我会禀明将军,给其定罪。”

    她努力咽下口中的血,费力地道:“我是,我是刘十八的妻子。”

    闭嘴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另一声惨叫从刘十八口中呼喊而出。

    继而又努力的喊了一句:“他们都是逃兵和逆贼!”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大声痛呼,下一刻,一道血雾划破雾濛濛的天,刘十八忽然大喊着倒在了地上。   “啊!我的腿,我的腿。”

    “刘十八,你也有今天!”

    女子磕磕巴巴说到这里,躺在地上的刘十八就怒斥一声:“臭娘们,你……”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最终无人敢上前。

    霍檀便慢条斯理擦拭唐刀上的血迹。

    刘十八还在往前逼近。

    “刘十八,你当街斗殴,伤害官家千金,军使娘子,按《周刑统》,当杖三十,流放边关。”

    霍檀再度开口。

    “若有人愿意检举,赏银十两,予博陵户籍。”

    霍檀飞身而下,脚步轻点,在桌上一跃而起,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崔云昭身前。

    崔云昭丝毫不嫌弃她这一身脏污,努力扶着她站起身来。

    她轻咳一声,小声说:“崔娘子,扶我起来。”

    刘十八忽然倒地,那些亡命徒下意识后退一步,可紧接着,他们面色一变,当即就想要四处逃窜而去。

    但她还是努力给了崔云昭一个染血的笑。

    女子依旧笑着,眼睛里却慢慢流出血泪:“后武平李逆战败,他混入流民之中,随众人回到博陵。”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迅速拍了一下霍檀,就往粥棚外跑去。

    刘十八看着眼前肌肤赛雪的美人,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他的眼眸里,只有这个六个字。

    “啊!”刘十八疼得惨叫出声。

    他轻轻一勒缰绳,枣红马立即嘶鸣一声,训练有素地停在了粥棚之前。

    霍檀眯了眯眼睛,他垂眸看了一眼如同死狗一般的刘十八,淡淡笑了一下。

    霍檀到了。

    她的声音很弱。

    “他们都是逃兵和逆贼!”

    因为这个动作,女子又喘了口气。

    她自己并不高大健硕,可这女子却骨瘦如柴,单薄的如同一张纸笺,轻飘飘靠在她身上。

    但霍檀说到这里,却依旧有些不满,他不再去看在地上扭曲得如同一条死狗的刘十八,抬眸往四周看去。

    崔云昭便点头,道:“有

    她手心都是冷汗,只能死死抓着那尖锐的发簪,准备随时给对方还击。

    她的手很凉,冰冷冷的,指腹的茧子很扎人。

    “刘十八,乃,乃博陵人士,他……”

    霍檀垂眸看着在地上翻滚嚎叫的刘十八,他微微弯下腰,伸出手,直截了当从他腿上抽出了自己的唐刀。

    就在此刻,一道怒喝声划破长空而来。

    刘十八被控制着,只能努力发出嘶吼声。

    随着女子一声声带着血泪的嘶吼声,她浑身一松,整个人倒在了崔云昭怀里。

    “叫什么名字?”

    流民们不约而同往后退散,他们瑟缩着,小心翼翼看着这群高大的士兵们。

    所有的话都说完,所有的苦都骂出,虽有的恨都归还。

    看起来,这一次大家都很心动。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摇摇欲坠的孙掌柜根本不被他放在眼里。

    “谁人敢动!”

    在他身后,数十名长行整齐列队,马蹄声响,气势浩大。

    霍檀便对她点点头,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苍白,人却没有惊惧神色,这才放心。

    她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性命攸关时,她都临危不惧,而现在,她却已经泪流满面。

    女子躺在崔云昭怀里,冲她安静笑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天。

    崔云昭下意识喊人:“来人,叫马车,叫马车。”

    她脸上都是血污,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长相,但此刻,崔云昭却觉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我检举。”

    唐刀上有着淋漓的鲜血,霍檀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今天的晴日真好看呐。

    崔云昭没有去看刘十八的惨状,她全副心神都在女子身上,只听得霍檀冷冷道:“闭嘴。”

    这一声声,一句句,都是他们的恶行,也是他们斩头刀。

    跟随而来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把那些闹事的亡命徒全部压在了地上。

    崔云昭眼泪滂沱,泪如雨下。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那些亡命徒的头上。

    女子却轻轻握了一下崔云昭的手。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群亡命徒,朗声道:“会一并发配边关。”

    她说一句,喘一句,看起来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霍檀这一次显然是真的动了怒,觉得发配还不过瘾,这是想要刘十八等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霍檀没有问崔云昭如何,倒是冲她点了点头。

    巡防军怎么还没来?霍檀怎么还没到?

    霍檀蹙了蹙眉头,脸色也阴沉下来,显得很是凌厉凶狠。

    “美人,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男……”

    血水顺着她的口唇奔涌而出,她却毫不在乎。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打湿,湿漉漉冰冷冷贴在脊背上。

    霍檀来不及阻止,就看到崔云昭已经绕过前面的长桌,弯腰扶起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她笑了一会儿,被崔云昭轻轻拍了拍后背,才定了定心神。

    崔云昭呼吸一窒,忽然想起最开始被刘十八丢在粥棚前的病弱女子。

    女子忽然笑了一下。

    有了女子的口供,要给刘十八等人定罪就简单多了。

    一股巨大的怒火在他心中怒吼,他还能维持住军使的体面和责任,已经在努力克制了。

    屠戮百姓四个字说出口,流民们哗然出声。

    崔云昭看起来面不改色,却到底往后退了半步。

    “刘十八,乃博陵人士,原为军户,后随队调去武平,”女子喘了口气,一字一顿道,“跟随逆贼屠戮百姓。”

    “我一直活着,活着,挨打了也忍着,就是为了今天。”

    “若是有人检举刘十八其他罪证,证据确凿,可一并审理,”霍檀知道这些流民胆子小,不敢惹事,便继续道,“博陵军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这些匪徒。”

    “杀了他!”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流民中炸开。

    这一刻,崔云昭彻底放松了下来。

    只一个瞬间,霍檀就出现在了粥棚前。

    他们可能不知道,也可能怕得罪其他隐藏在流民中的亡命徒,没人敢检举他人。

    粥棚之前,瞬间安静得吓人。

    刘十八抱着头,一面喊痛,一面佯装聋了。

    崔云昭的手悄悄摸上了头上的发簪,把它捏在了手中。

    她紧紧握着女子的手,哑着嗓子同她道:“熬过去,春天就来了。”

    我来了,你放心。

    他身上穿着青色军服,外罩盔甲,手里的唐刀不见,换成了另一把崔云昭没见过的长刀。

    崔云昭终于松了口气。

    “刘十八,我要送你下地府。”

    两个人隔着粥棚的桌子,四目相对,不过匆匆一眼,却是心有灵犀。

    “杀了他!”

    霍檀一到,在场形势立即逆转。



    刘十八倒在地上,痛得根本起不来身。

    霍檀的声音淡淡的,却比冬日的风雪还要扎人。

    紧接着,崔云昭就看到霍檀骑着他的枣红马,从人群让开的缝隙里奔驰而来。

    “啊!啊!”

    崔云昭看了他一眼,解下腰上的围裙,递给了霍檀。

    况且,最被男人瞧不起的她,现在可以送他下地狱。

    霍檀吩咐完,抬眸看向崔云昭。

    崔云昭低声道:“有人唤他刘十八。”

    女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一道柔弱的嗓音响起。

    在大周之前,刑统中多不允夫妻父子家族中相告,卑不告尊是一贯以来的传统,不过《周刑统》对此作了改进和补充,牵扯谋逆、杀人等大罪,是可告的。

    女子看着那些人哀嚎怒骂,忽然大笑起来。

    四目相对,崔云昭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坚定和关心。

    崔云昭见她满脸是血,气若游丝,已经没有任何精气神了。

    霍檀一路疾驰而来,策马技艺一流,即便在密集的人群里,也能来去自如,踏出一条大路。

    崔云昭才看到,一把熟悉的唐刀狠狠刺中了刘十八的他大腿,穿透了他的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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